第3章

 


但這不妨礙江皓記著與她的四年之約。


出走的媽,好賭的爹,寄人籬下的靳楚楚比誰都更懂得權衡利弊。


 


孫屹然說完,又殷切地給我喂粥。


 


我沒喝,給孫屹然看了手機裡的消息。


 


他像那天的我一樣,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臉越陰沉。


 


出院時,我坐在大廳裡等著沈春來接我。


 


孫屹然緩緩彎下腰來,雙手撐在我的椅背上,低頭盯著我。


 


「她唬你的,鬼才跟她相愛……」


 


他說半年多前,靳楚楚找上他,是衝著我來的。


 


她笑得眯起眼來,但每個字都讓孫屹然不寒而慄。


 


「我就想看看她到底跟我有多像。」


 


他發現靳楚楚已經跟了我好久了,對我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她這幾年不算清白,

混跡在她周圍的人都遊走在灰色地帶。


 


擔心之餘,靳楚楚像看透了他似的,一隻手在他胸口戳戳點點。


 


「這麼害怕我欺負她啊,大不了你跟著我,看著我唄。」


 


他還真就這麼做了。


 


辭職,去她掛名的公司裡入職。


 


「我一開始隻是想保護你。盯著她,不希望她出現打破我們現在的平衡狀態。」


 


後來是好奇。


 


好奇江皓都走了這麼多年了,靳楚楚怎麼才跳出來不依不饒。


 


等被酒灌得不省人事,醒來發現她不著寸縷地躺在自己懷裡時。


 


他才知道好奇會害S的不止貓。


 


靳楚楚揉著惺忪睡眼衝著他勾動唇角。


 


「孫屹然,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不甘心的是你呢?」


 


「我追著江皓不放,

是想讓你嫉妒。」


 


「誰知道他居然當真了。」


 


跟江皓四年之約的那天晚上,她沒去。


 


「我故意的,孫屹然,我一直在等你。」


 


15


 


孫屹然又多了個把柄在靳楚楚手裡。


 


隻能陪她玩陪她鬧。


 


在她嬌笑著扎進他懷裡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接住了。


 


頭一次他還愣住,後來漸漸習慣成自然。


 


他說著過去這些我不知道的秘密,再也不敢抬頭直視我。


 


「是我自己先放棄了,我想著再荒唐也是婚前。」


 


等我們結婚,靳楚楚就會退出他的生活。


 


所以他賣力地配合,配合到他不知不覺適應了她的存在。


 


騙我的話信口拈來。


 


我信了,他便越發從容。


 


話已至此,

我抬頭看向來了好一會的沈春。


 


她滿臉不耐,走過來沒好氣地推搡了一把孫屹然。


 


「誰家好狗專擋道啊?」


 


「喲,還是隻偷吃還理直氣壯的狗。」


 


孫屹然憋悶著,臉色不好,也不敢回嘴。


 


沈春大剌剌地在我旁邊坐下,手敲著桌面發出鐺鐺的聲響。


 


「當年你追林俏,我沒少背後使勁吧?」


 


「孫屹然,你真讓我打臉。」


 


「現在什麼都推給那女的了,人家能哄你睡一次,還能哄你次次睡?你好歹也是個男人,能不能有點擔當?」


 


這話都是我之前說給沈春聽的。


 


換了個人說出口來,倒讓孫屹然無話可說了。


 


他避開沈春刀絞似的目光,示弱地低聲問我。


 


「林俏,原諒我一次有這麼難麼?


 


我點了點頭。


 


「難。」


 


他噎住,又不S心地紅著眼問。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這次我沒回答他,利落地接過沈春手裡剩了大半的冰咖啡從頭澆了下去。


 


「試了,難上加難。」


 


16


 


我這種在公司沒什麼存在感的小職員,住個院倒是很受人關注。


 


人事特地問我,要不要請年假好好養養?


 


我看看在我身後一臉擔心的父母,飛快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訂機票訂酒店,等一家三口坐著沈春的車奔赴機場。


 


我媽還在念叨她特別上鏡的那條絲巾忘了帶。


 


我爸沒好氣地拍了她一把,小心翼翼地問我。


 


「你不會是辭職了吧?」


 


網劇刷多了的後遺症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女主動輒就裸辭療情傷。


 


我失笑,趕忙安撫他,「不會,我這人實際得很。」


 


孫屹然再去逮我,撲了個空。


 


他打電話來,我正在帶二老吃海鮮大餐。


 


他說他辭職了,靳楚楚的聯系方式也都刪得幹幹淨淨。


 


聽上去頗有一種求表揚的感覺。


 


我嗯了一聲,「你還有什麼事?」


 


他頓住,「林俏,我現在重新追你,還有機會麼?」


 


我的勺子當啷掉在盤子裡。


 


二老緊張兮兮地看過來。


 


我清了清嗓子,「過期不候,孫屹然,你沒必要在我這棵樹上吊S,我們都應該慶幸不是麼?」


 


「什麼?」


 


「我們還沒結婚,你不至於落個淨身出戶的下場。」


 


「一杯咖啡,

便宜你了。」


 


他再沒打來。


 


17


 


等我結束了兩周的年假,再回去已經重歸平靜。


 


沈春和我爸媽就像商量好似的,再沒提過孫屹然。


 


又一唱一和地張羅著給我介紹。


 


她推給我的名片多如牛毛,我算了算,真要一天見一個,可能得排到年尾。


 


本想出口拒絕,但看著爸媽擔憂的神色,我隻能硬著頭皮挑了幾個。


 


忘了見到第幾個的時候,我遇到了靳楚楚。


 


她神色匆忙地在酒店吧臺退房卡,一轉身對上了我的視線。


 


有驚訝,有不屑,最後都歸於憎惡。


 


她不知想到什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手扶在我的椅背上,俯身笑容加深。


 


「這麼迫不及待開始新生活啊?」


 


「怎麼辦呢?

現世安穩到底是讓我給攪和了。」


 


她笑得惡意十足,連我對面的男人都察覺出她來者不善。


 


剛剛才說有急事要走的,此刻卻不慌不忙地靠回椅背。


 


饒有興致地盯著她,「你朋友?」


 


我不由抽動了下嘴角。


 


「剛剛是不是說到我的未婚夫和別的女人啪啪啪來著?」


 


我衝她比劃了下。


 


「就她。」


 


男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眼裡波瀾不驚。


 


「那你未婚夫也是餓了。」


 


18


 


男人拿起外套,頗為自然地拉了下我的手臂。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我們從她身邊經過,走出去幾步,聽見她刻意抬高的聲音。


 


「你以為孫屹然是真喜歡你真想娶你啊?」


 


「他從小就什麼都愛搶江皓的,

如果你不是江皓的女朋友,他連正眼都不會看你。」


 


我止住步子,回頭看她隻覺得有點可悲。


 


「真喜歡還是假喜歡早就不重要了。」


 


「你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寧願把江皓耍得團團轉又能如何呢?」


 


「你缺愛,就先學會愛人的能力。」


 


「而不是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讓他們對你又愛又恨。」


 


沈春其實問我過,要不要給靳楚楚點教訓?


 


她說得誇張,手指關節掰得咯噠噠地響。


 


我拒絕了。


 


打她一頓或是像那些在感情裡被迫退場的人一樣去聲討去讓她社S,都改變不了既成事實。


 


遇到了錯誤的人,何必再搭上時間,被牽動情緒?


 


孫屹然有句話是對的。


 


他說他錯了他認。


 


但我沒有義務在感情裡為他糾錯。


 


就像人生其實也沒有多少糾錯的機會。


 


孫屹然如法炮制地借著送舊物,來找過我很多次。


 


戀愛七八年,他要搜刮一番,或許能以此為借口送個幾百次。


 


但每次,他手剛伸過來,我已經目不斜視地經過。


 


他漸漸變得瑟縮,有時遠遠地看著我,不敢走近。


 


再後來,他沒再出現。


 


倒是有幾通電話打來我這裡核實孫屹然的情況。


 


詢問他是否在之前跟我有過大額的資金往來。


 


「我們那時在備婚,買房訂酒訂婚紗,是有過一些往來。」


 


「但那是去年的事了,我們分手了。」


 


對方再未打來。


 


隔了不久,我聽爸媽在廚房竊竊私語,豎起耳朵聽了一二。


 


「幸虧林俏跟他黃了,

這下少說得蹲個七八年吧,這輩子也算完了。」


 


我那陣子零散的噩夢原來照進的是他的現實。


 


19


 


靳楚楚掛名的公司,其實一直是灰產往來的工具。


 


孫屹然這樣心思不夠深沉,經驗不夠豐富的人,掉進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早就分身乏術。


 


雖然他在分手後就辭職劃清界限。


 


但雪崩從天而降,他這樣的小雪花也不能幸免。


 


他被關在酒店裡盤查了好幾個月。


 


之後鋃鐺入獄,算是替靳楚楚背下了全部罪責。


 


哪怕他不是自願的。


 


手機裡,靳楚楚留存的證據裡,他們關系親密不分彼此,有些事根本說不清道不明。


 


趕上S雞儆猴,他這隻雞板上釘釘判了頂格。


 


聽說他收監前喊破了嗓子隻有一個要求。


 


想再看看手機裡的消息。


 


他說他等那個消息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但被拒絕了。


 


躺在保管櫃裡的手機,收到的那條消息來自於我。


 


【林俏已解綁您的親密付,如需再次綁定請點開通。】


 


一條系統消息而已。


 


怪我,想起解綁時已經過了太久。


 


沈春還在苦口婆心地勸我給那天的相親對象一個機會。


 


「人家都不介意你一連幾次叫錯他名字,特地讓我找機會提醒你,他叫何凱晟,不叫何盛開!」


 


說完又自己搖頭否定。


 


「算了,那是個老狐狸,我到現在都沒弄清他的背景。」


 


「別急,等我給你物色更好的。」


 


我抬頭目不轉睛盯著電視上的認屍通告。


 


前不久,

有個女孩被人目睹遭幾個人抬著頭拎著腳拋下了洶湧的江水。


 


衣著,年齡,身形……


 


和我那天見到的靳楚楚如出一轍。


 


我愣神,盯著S者遺物中的一樣東西挪不開眼。


 


被塑料袋包裹了不知多少層的,是那天的演唱會門票。


 


我低頭不由喃喃道,「何凱晟……何盛開……」


 


20


 


何凱晟再次送我到樓下時沒急著走。


 


他年紀不大,眼角卻有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他搖下車窗問我,「那個女孩,跟你還有別的關系麼?」


 


看我驚訝的神色,他又補充一句。


 


「沒什麼,隻是覺得你們有些像。」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關系,以後也不想扯上關系。」


 


他眉頭挑了挑,看著我。


 


「明白了。」


 


我目送他的車子消失在黑暗中。


 


轉身踏進電梯時,看著反光門上的自己,表情淡淡的。


 


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我挑出的那幾個相親對象裡,何凱晟引起我注意的是產業。


 


他其中一家投資公司,掛名在靳楚楚名下。


 


可是她卻好像並不認識他。


 


……


 


夜幕掛上,我站起身來,去撈沈春。


 


「走吧,請你喝酒,今天值得慶祝。」


 


管他盛開還是凱晟????,已經消失在我的通訊錄裡。


 


推開門朝外走,是一個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