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帖子下高贊回答：
【當然是錢啦。】
【兒子S了就S了，反正跟我不親。】
【我平白得了兩百萬賠償款，我拿這筆錢開了公司，日子越過越好，現在已經又有倆兒子了。】
【時間證明，兒子沒了還能再生，隻要有錢，什麼都不是問題。】
底下全是 666。
評論區裡最新追問：有人問：【你不怕被老婆發現嗎？】
他說：【發現又如何？她生我兒子時就失去生育能力了。】
【這幾年她一直沉溺在失去兒子的痛苦裡，連父母都是我在照顧。】
【她如果不想失去現在的生活，知道該怎麼選擇。】
【跟我離婚？她屁都別想得到。】
【這輩子她就等著做我的終身制免費保姆吧。
】
我看著這個熟悉的 ID，閉了閉眼。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毀滅吧。
01
兒子去世時十八歲。
他是被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撞飛的，肋骨斷了六七根，腦部出血嚴重。
在急診室裡搶救了三天，身上插滿了管子，最後在我懷裡一點一點停止了呼吸。
那時，高明德明明和我一樣，悲痛欲絕。
他跑了好幾個地方，找人算了又算，才為承承選擇了一塊墓地。
他說，我們就這一個兒子。
活著給不了，在S後一定要給兒子把一切都安排周全。
可是，此刻，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在回答裡寫道：
【黃臉婆非要把他葬在市區，害得我跑了好幾個墓地，才找到一個最便宜的！
】
【害得我絞盡腦汁才想了個辦法，說是大師算出來的。不然直接葬回老家去，墓地費都不用出。】
每一個字我都認識，可組合起來，這些字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進我的心口。
我想起來，那段日子，我日夜守在兒子的遺像前，眼前種種皆是兒子去世時的樣子。
我悔恨，懊惱，為什麼那天讓兒子單獨出門。
而高明德，他當時確實經常抱著手機，面色凝重……
我以為他在處理工作，又或者已經痛苦得無法言說！
原來，他是這樣冷靜地、甚至帶著一絲驕傲地，計算著親生兒子的「性價比」。
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壓榨出他全部的剩餘價值！
利益最大化！
繼續下滑。
【好在這個兒子也算有點兒用途，
去世時剛剛考上華東法大。】
【我找人去工地鬧了幾天，就賠了兩百多萬，早知道我就再多要點兒了。】
【你們別他們別跟我談感情，感情值幾個錢？有錢什麼買不到？新的兒子，新的生活，我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保住錢，才是保住未來的生活，有了錢才能有更多選擇。】
【對了，她至今都不知道，兒子自己去到那個地方，是幫我取一瓶香水，我騙他說是送給他媽媽的禮物，他就乖乖去了。】
我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過往的一切也越來越清晰。
承承剛去世時，他確實掉了眼淚。
兒子下葬時，他險些站立不住。
直到賠償款和B險賠償金先後到賬。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迅速恢復了「活力」。
開始頻繁加班、應酬。
當時我愚蠢地以為，他是用忙碌麻痺自己，是男人堅強的表現……
原來不是。
他有了錢，可以追求更好的活法。
他買新西裝、做新發型、鍛煉身體，都是在追求更好的生活。
一陣劇烈的惡心湧上心頭，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這兩年，他甚至借口工作忙，住在公司裡。
不回家，不過問我的生活，就連承承的名字也幾乎不再被他提起。
原來，他早已用兒子的價值，奔向了他所謂的新生。
也罷。
我扶著洗手臺，緩緩站起身，看向鏡子裡眼窩深陷、滿臉淚痕，眼神空洞得可怕的自己。
嘴角極其緩慢地、生硬地，
扯開一個近乎扭曲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就為你們買一張下地獄的單程票吧！
02
手機驀地響了一下，高明德問我是否找到文件了。
我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是無意中點進了那個帖子。
我快速退出，將他所需要的文件找到傳了過去。
高明德習慣了我的了無生趣，火速接收了文件，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別想太多，好好養身體，周末帶你去看爸媽。】
瞧瞧，多麼貼心的丈夫。
我沒理會，隻是重新點進了那個論壇。
架起手機，從 ID、綁定的手機號開始，到他發布的帖子精準錄像，清晰保存。
隨後，我清除了手機瀏覽器的歷史記錄和緩存，仿佛從未登錄過。
隨後，我查看了自己和高明德賬戶裡的錢，
還有以前給承承存的教育基金。
不查不知道，查過才發現，家裡除了我賬上每月按時到賬的工資，幾乎沒什麼錢了。
我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這幾年高明德以這樣那樣的借口找我要過不少錢。
我一味沉浸在傷痛之中，又對他報以萬分信任，竟然從沒想過，他隻要錢，從沒往回拿過錢。
他榨幹了我的兒子，卻不肯給他一絲體面。
用兒子的賠償款開公司，養小三，生私生子！
下一步或許就是踢我出局，和小三結婚了吧？
我深吸了口氣，在手機列表裡翻了個遍，最後撥出了一個電話。
我的大學同學，如今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夏楠。
承承剛去世時，我一度恍惚得精神出了問題。
夏楠沒少開解我。
隻是後來，
我不愛聽那些讓我放下的話，漸漸回她消息越來越少。
我們約在一家私人茶館見了面。
一見面，夏楠就小心觀察著我的神色，「美華？」
我心頭一梗，迅速壓下翻湧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拜託她幫我找一名絕對可靠的私家偵探。
我要拿到高明德出軌、養私生子、轉移財產的證據。
之後兩天，高明德都沒回來。
直至周末，我正給承承生前養的花澆水，高明德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未盡的笑意。
他自身後擁住我，陪著我澆完了花。
「走吧，媽做了你愛吃的魚，我還訂了一隻烤全羊，咱們過去陪老人家吃個飯。」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幾年來，他除了經常不回家，其他地方倒也算周到妥帖，
是人人眼中無微不至的好丈夫。
還有我的父母，也是他在照顧，幾乎是隨叫隨到。
以前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看來，何嘗不是做賊心虛呢？
03
到了父母家裡，我才發現今天家裡人幾乎都在。
大姑見到我就笑，「瞧瞧，都四十好幾的人了，出門還手拉手呢。」
高明德笑著接過我的圍巾掛起，又拿了拖鞋給我換，口中也不忘回大姑的話，「大姑就會笑話我們。」
似嗔似怪，沒一絲責備。
大姑拉著我進了客廳，高明德則一頭鑽進了廚房。
「你啊，也該走出來了。」大姑說。
嬸子塞給我一瓣橘子，忍不住接話，「是啊，你一味這麼下去可不行，我聽說明德總在公司湊合，那哪行？男人身邊要有女人照顧，不說別的，
你父母看你一直這樣，也心疼啊。」
「實在不行，就領養一個。」飯桌上不知是誰開了口。
我緩緩咧開嘴，原來，這才是高明德今天的目的。
他害S了我兒子。
現在還要讓他外面的私生子回來，名正言順地代替我兒子？
我歪頭看向高明德，「你也這麼想？」
他熟練地幫我攏起貼在臉上的碎發，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怎麼會？咱們家的事都得你做主才行。你不想，咱們就不要。」
他面色溫和，語氣體貼。
可在我面前，他仿佛割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溫柔體貼好丈夫。
一個，陰險虛偽又奸詐。
不等我開口，已經有人搶著說：「那怎麼行？你們現在還年輕，老了怎麼辦？」
瞧瞧，
竟然連我家的人都幫著他說話了。
「也對，這是個不得不思考的問題。」我點頭，「那麼……」
我環視一圈，「要不這樣吧，叔叔嬸嬸和大姑二姑你們回去問問，我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們，誰願意生了孩子過繼給我們？」
「我們家的條件大家應該也算了解，這兩年過得還行，肯定不會虧了孩子，但是有一點提前說清。」
「孩子肯定要上我和明德的戶口，要管我和明德叫爸媽，要給我們養老送終，當然了，將來也會繼承我和明德的全部財產。」
「男孩女孩都行，我們不挑。」
我幽幽看向高明德，「明德，你覺得呢？」
剎那間，高明德幾乎沒有撐住那張八面玲瓏的臉。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扭曲著笑了起來，「當，當然，
不是說了聽你的？」
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高明德千算萬算，可能都不知道，我們家我爸兄妹四個，是在爺爺奶奶突然去世後，一起吃過苦的人。
沒有人比他們更團結。
他們想讓我們收養孩子是為我們將來養老考慮。
但絕不會為了爭這點家財，打得頭破血流。
很快，目標就定在了叔叔家的弟妹身上。
弟妹此時肚子裡正懷著一個，就這幾天的預產期。
如果他們不願意，其他願意的人也可以再生。
眼看著叔叔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出去打電話了，高明德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他不知在想什麼，竟被鈴聲嚇了一哆嗦，接起來聽了兩句就匆匆站了起來。
「美華，公司那邊有點事，我得……」
他一臉按捺不住的焦急。
我點了點頭，「你去吧，路上小心。」
他敷衍地跟大家客氣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連手機拿錯了都沒發現。
04
高明德一走，我媽就擔心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她拍著我的手，「你也別怪明德，他現在公司開起來了，以後沒人繼承哪行？」
我低眉笑了一下，「嗯，我不怨他。」
我找了個借口進了自己的房間，飛快打開高明德的手機。
也是在這一刻，我體會到高明德的缜密。
我用承承教育基金的密碼暢通無阻地打開了全部軟件。
微信，我通過特殊數字和特殊字詞搜索，很快找到了那個三姐。
微信名很洋氣，。
我勾了勾唇角，架起自己的另外一部手機，開始對高明德的手機全程錄像。
從登錄賬戶、綁定手機號等，到他與 的聊天記錄、轉賬，各種曖昧語言、圖片。
然後，我登錄高明德的手機銀行、理財賬戶等等。
全部錄像。
剛剛搞定，我拿著手機走出去，高明德匆匆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有些無奈地笑，「怎麼突然換手機了？」
我佯裝聽不出高明德語氣裡的試探，「嗯」了一聲，「前兩天沒注意，手機掉進馬桶了，就跟同事隨便買了一個。」
「那我剛才手機上沒來電話吧？」
「沒有。」
我如往常那般神色淡淡，把他的手機遞了回去。
高明德捏了一下我的手，「等我處理完事情就來接你。」
我沒理。
回來？
剛剛我聽得清清楚楚，他電話裡那人說的是：「太太下樓不小心跌了一下，
磕到肚子了，現在疼得厲害。」
05
高明德果然一夜未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