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起他有一哥們。
「之前為了追一個女⽣，⼀直沒追上，然後曲線救國，和那⼥生的閨蜜在⼀起。」
「結果被女⽣的閨蜜發現，⼈家果斷跟他分手。」
「這不，最近他發現⾃己真正喜歡的人還是閨蜜，想著法子跟⼈破鏡重圓呢。」
我聽著這故事似乎有些熟悉。
下一秒，男朋友朝⻔口揚揚下巴。
「瞧，說曹操曹操到。」
我抬頭，和剛⾛進包廂的前男友對視了個正著。
1
男人身形挺拔，輪廓利落分明。
眉眼深邃，周身透著冷峻疏離的氣質。
⼀年不見，周景爍像是換了⼀個⼈一樣。
陳禹安察覺到我的⽬光在周景爍⾝上多停留了會⼉。
他側過頭，
摟著我腰的手緊了緊。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
「寶寶，怎麼了？」
我微微一愣，隨即收回視線。
「沒什麼。」
陳禹安仔細看了看我的眼睛，確認我沒有不開心。
他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寶寶要不要吃點東西？你晚上都沒吃多少。」
「有點想吃甜的。」我小聲說。
「等著。」他立刻起⾝，朝餐臺⾛去。
周景爍坐在角落，臉色陰沉，跟別人欠他幾百億似的。
他的幾個朋友過來和他打招呼，男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我們這邊。
這時，陳禹安回來了。
他端來了提拉米蘇，還有一杯溫熱的養生茶。
提拉米蘇上次來的時候我誇過一句，
他竟然記得。
「先喝點熱的再吃蛋糕，對胃好。」
我接過養生茶，心裡暖暖的。
他明明比我少三歲，卻細心周到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
「哎喲，看我們禹安哥這體貼勁兒！」一個朋友笑著起哄，「嫂子，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們打球，他接到你個電話說有點頭疼，球衣都沒換，立馬扔下我們就跑回家了，妥妥的重色輕友啊！」
陳禹安笑罵一句：「滾蛋，我老婆不舒服，能一樣嗎？」
手卻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一副「我就是重色輕友，我驕傲」的坦然樣子。
另一個女生也羨慕地接話：
「是啊，慕汐姐，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們聚會玩真心話，禹安哥被問到最幸福的瞬間，你猜他說什麼？他說是每天早晨醒來看到你睡在身邊的時候！嗷嗚，酸S我們了！
」
我的臉微微發燙，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
我看向陳禹安，他正低頭看著我，眼神裡的愛意毫不掩飾。
「哇！看這眼神拉絲！」
「救命！甜度超標了！」
「你倆考慮一下我們在場單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朋友們笑作一團，紛紛調侃。
突然，角落那邊傳來一陣刺耳的玻璃碎裂聲。
循聲望去。
男人毫無歉意地說了聲：「抱歉，手滑了。」
見沒什麼事，大家收回視線繼續剛剛的話題。
唯有周景爍。
不時地發出一些刺耳的聲音破壞氣氛，陰陽怪氣的。
在陳禹安喊我「寶寶」時，我似乎聽到那人低聲說了句「惡心」。
當陳禹安的朋友們都誇我長得好看時，
那人又冷不防地嗤笑了聲。
像是故意在找茬一樣。
2
一向好脾氣的陳禹安也忍不住皺眉。
「周景爍，早上用馬桶水刷的牙？」
包廂裡瞬間靜了一下。
周景爍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猛地灌了一口酒。
大家都以為他失戀嫉妒人在他面前秀恩愛，沒再理他。
大聲打著圓場，重新活絡氣氛。
「來來來，喝酒喝酒！」
陳禹安復上我的手背，輕輕捏了捏。
「別管他，寶寶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美的。」
聚會繼續，大家唱歌聊天擲骰子，熱鬧非凡。
周景爍一個人坐在角落喝酒，與周圍的歡快格格不入。
偶爾我能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
復雜難辨。
我就當沒看到，去洗手間稍微補了下妝。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周景爍。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比在包廂裡更加沉鬱，直直地盯著我。
「張慕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有事？」
他似乎被我的冷淡刺了一下，眉頭擰緊：
「為了氣我？找來這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在我面前演戲？」
「還一口一個『寶寶』地喊，不覺得惡心？」
我差點氣笑了。
「周景爍，你是被人換了腦子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是喜歡他才跟他在一起。
」
「至於你說的惡心？」我頓了頓，「周景爍，有你曾經的所作所為惡心嗎？」
周景爍的臉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瞬間變得煞白。
3
和周景爍的初遇，是在大學城附近的露天籃球場。
那天下過雨，場邊有些湿滑。
我抱著給舍友帶的水，站在場邊等她們打完。
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我。
「小心點。」
我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睛裡。
他個子很高，穿著球衣。
額發被汗水打湿，氣息微喘，帶著運動後的熱意。
是旁邊場地正在打比賽的男生。
「謝謝。」我有點窘迫地道謝。
他點點頭，
目光不經意掃過我懷裡抱著的幾瓶水，隨口問：
「來給男朋友送水？」
「不是，等我室友。」我指了指隔壁場地。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似乎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對我笑了笑：
「那場快結束了。地上滑，站這邊安全些。」
他指了個相對幹燥的位置。
後來我才知道。
他看的那一眼，落在我舍友兼好友孟詩峤身上。
她自信、漂亮、明豔，是大家眼中女神級別的存在。
再次遇見是在體育館。
我們系和他們系打友誼賽。
他是對方的主力，動作行雲流水，吸引著全場目光。
中場休息時。
他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來，在我面前停下，額角汗珠滾落。
「同學，
」他氣息還不穩，眼睛卻看著我。
「能借瓶水嗎？我們帶的喝完了。」
我愣了一下，把手邊沒開封的礦泉水遞給他。
他接過，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
然後他笑著把瓶子還給我：
「謝了，下次還你。」
「不用……」我沒說完，他已經跑回場上。
他的下次來得很快。
第二天就在教學樓偶遇。
他真的買了一瓶同樣的水還給我。
還順帶聊起昨天的比賽，誇我們系某個隊員打得不錯。
我跟他說到那是我好朋友孟詩峤時，他表情似是驚訝不已。
後來，我們時不時約到一起。
他說朋友剛好送了幾張電影票，問我和我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
他偶爾會來蹭課，下課後，他會順路送我們回宿舍，夏天帶冰飲料，冬天帶熱奶茶，口味是我喜歡的……也是孟詩峤喜歡的，那是我以為隻是巧合。
他會在我去看他比賽時，在進球後第一個望向我的方向，眼神明亮，帶著邀功似的笑意。
那一刻，全場歡呼仿佛都是背景，我的心跳隻為他。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隻是他追求他心上人的一枚棋子。
有一次一場校際比賽，他扭傷了腳踝，卻堅持打完。
最後被攙扶著下場。
我跑過去，又急又心疼。
他疼得額頭冒汗，卻還笑著安慰我：
「沒事，小傷。剛才那個三分，看見了嗎？是投給你的。」
我以為那是獨屬於我的浪漫。
我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甚至愛屋及烏，對我好朋友孟詩峤也很好。
每次買禮物都會有她的一份，吃飯也經常讓我喊上她。
他解釋說：「不能讓你閨蜜說我女朋友見色忘友了。」
我感動他的細致入微。
我們三經常形影不離。
有時，孟詩峤沒有跟我們一起吃飯。
他也習慣性地主動為她打包飯菜讓我帶回宿舍給她。
直到有一次。
孟詩峤騎電動車載我回宿舍時，撞了石墩子。
我們倆雙雙摔倒在地。
周景爍匆匆趕來，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他卻隻看到了摔倒的孟詩峤，驚慌失措地把人抱起送去了醫院。
嘴裡不停地安慰著：「別怕。」
他甚至完全沒有看到我伸出求助的手。
和那句卡在喉嚨裡的「景爍，我疼」。
有一學妹看著周景爍抱著別人遠去的背影，難以置信地問我：
「學姐……周學長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4
我看著摔破流血的膝蓋，甚至忘了疼痛。
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我也有同樣的疑惑。
學妹陪我到醫院看完傷口後，我便讓她先回去了。
詢問了醫院前臺，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們。
準備推開病房時。
卻看見孟詩峤眸中帶淚，帶著哭腔質問周景爍：
「周景爍，你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還要關心我？還要做出那些讓我誤會的事？」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急切和深情：
「孟詩峤，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
「我跟她在一起都是為了能見到你，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我追她，是因為她和你形影不離！我送她的每一份禮物，都是照著你的喜好買的！我帶她去吃的每一家餐廳，都是因為你喜歡！」
「你之前一直躲著我，所以我隻能用我自己的方法見你。」
下一刻，我聽到孟詩峤的哭聲變得委屈而柔軟：
「嗚嗚……我看到你對她那麼好，我就難受……我還以為你真的喜歡上她了……」
周景爍心疼不已，把懷中的人兒摟得更緊了。
聲音急切地對孟詩峤表白：
「怎麼可能！我周景爍這輩子隻愛孟詩峤，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
「等我回去就馬上跟慕汐分手，
你放心。」
「以後我隻對你一個人好。」
我瞬間如墜深淵，渾身冰冷。
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狗血的劇情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我再也忍不住推開門，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用等了，周景爍，我們現在就分手！」
周景爍猛地回頭，看到我時，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慕汐？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孟詩峤則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縮進他懷裡。
「就在你說，你追我、和我在一起，都隻是為了見到她的時候。」
我看著他，心口疼得已經麻木了。
「慕汐，你聽我解釋……」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後退，
避開了他的觸碰。
「解釋什麼？」我扯了扯嘴角，卻擠不出一個笑，「解釋你怎麼精心策劃每一次偶遇？解釋你怎麼記得我的喜好——哦不對，那其實是孟詩峤喜歡的？解釋你投給我的每一個球，其實都是想讓她看到？」
他張著嘴，啞口無言，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力氣維持著體面。
「你們真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我不再看他慘白的臉，也不看孟詩峤復雜的神情，轉身就走。
「慕汐！」他在身後喊我，聲音裡似乎帶著一閃而過的慌亂。
我沒有回頭。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夏夜的風刮過耳邊，卻吹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
模糊了視線。
從那天起，我和周景爍徹底結束了。
拉黑所有聯系方式，扔掉與他相關的東西。
他試圖找過我幾次，在教學樓下，在宿舍門口，我都避而不見。
後來，聽說周景爍和孟詩峤在一起了。
孟詩峤在朋友圈大秀恩愛，底下評論區的朋友紛紛送上祝福。
我連帶孟詩峤也一並拉黑了。
恍然想起，我們當初好像沒有公開過。
他也沒有要介紹我給他的朋友認識。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搬出宿舍，在學校周邊租了公寓。
每天圖書館飯堂公寓三點一線，忙著備戰考研。
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直到這次意外遇上。
5
走廊裡，
空氣凝滯。
周景爍眼中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大半。
他艱澀地開口：
「以前的事，對不起。」
「慕汐，如果我說，我喜歡的人是……」
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
「周景爍，如果你想說你喜歡的人是我，那最好打住。」
「因為我覺得這更惡心！」
他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離開。
……
暑假結束，開啟了研二學習生涯。
而周景爍考研上岸，成了我的直系學弟。
「慕汐，李老師讓我跟你。」
「嗯，你以後跟其他師弟師妹一樣喊我慕師姐。」
我並不驚訝，
因為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之前吃飯的時候，聽同學提起過。
周景爍和孟詩峤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很快就分開了。
兩人分手時鬧得沸沸揚揚。
後來周景爍消失了一段時間。
直到他被我導師錄取後才知道，原來他那段時間在考研。
至於他為什麼選擇跟我同專業同導師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不想知道。
我從旁邊抽出一疊資料遞給他，讓他整理歸檔。
他似乎想明白了，沒有再糾纏我。
這樣正好，我也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牽扯。
快到中午時，他起身出去了。
我在忙沒有注意到。
過了大約半小時，他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隱約散發出食物的香氣。
他走到我桌邊，將紙袋輕輕放下。
「慕汐，忙了一上午，先吃點東西。」
「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這家的飯菜和抹茶，我多帶了一份。」
我手頓住，抬起頭，看著那熟悉的包裝 logo。
這套路我很熟，就像曾經他假意追求我一樣。
以前也不見得多喜歡。
因為他喜歡那家店，孟詩峤也喜歡，所以「我們」都喜歡。
但我其實更喜歡中式炒菜，喜歡烏龍茶而不是抹茶。
「謝謝，不用了。」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無波。
「如果你又喜歡我身邊的哪個朋友，你可以直說，我幫忙牽個線也不是不行，反正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嗎？」
周景爍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
隨即陳禹安推門進來。
「寶寶，餓了吧？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和清炒芥蘭，還煲了山藥排骨湯！」
陳禹安清爽帶笑的聲音響起，他手上拎著一個大大的保溫袋。
一眼就看到了我桌邊的周景爍以及他手裡的紙袋。
陳禹安臉上的笑容不變，幾步走到我身邊，極其自然地將那個紙袋往旁邊推了推。
然後把自己的保溫袋放在桌子中央。
「周景爍，原來你就是慕汐的師弟呀，那以後也是我的師弟了。」他像是才看到周景爍，然後又拎起保溫袋示意：
「不過不好意思了，周師弟，我隻準備了兩個人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