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嘗嘗,排骨燉了很久。湯也趁熱喝,暖胃。」
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周景爍。
突然,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陳禹安拿出去洗幹淨。
周景爍盯著我,眉頭緊緊皺起: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吃排骨的嗎?」
「哦,你也知道那是以前,我現在很喜歡,以前眼光不好,不代表現在眼光也不好,是吧?」
「張慕汐,你還要繼續跟他演下去嗎?你說過你不喜歡年紀比你小的,你還說過你喜歡一個人就會一直喜歡的……」
他還想再說什麼,陳禹安已經回來了。
我們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偶爾低聲交流哪道菜味道如何。
就連周景爍什麼時候出去也不知道。
6
下午下課時,下起了大雨。
陳禹安剛好去了鄰市,趕過來應該要很久。
我想著自己先打車回去。
但傘忘記帶了。
我把包擋在頭頂擋雨,準備跑出去。
這時,忽然被一隻大手拉住,被塞過來一把傘。
「傘給你。」
「還說什麼男朋友?下雨都不知道要來接女朋友嗎?」
語氣明晃晃地嘲諷質疑,又是周景爍。
我腳下一頓,包拉鏈沒拉緊,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周景爍蹲下幫忙撿起。
我呼吸一滯,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男人的手一頓,眼神仿佛要吃人。
語氣冰冷,咬牙質問:
「這是什麼?」
我皺眉,
他這是什麼表情?跟被戴綠帽似的。
「你不是看見了嗎?避孕套。」
下一秒,男人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周遭的空氣都驟然下降好幾度。
一字一頓地冷聲質問:
「我是問你跟誰用?陳禹安嗎?還是別的男人?」
「你說呀——」
我掙脫他的束縛,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周景爍,你發什麼神經?當然是跟男朋友用呀,不然跟你用?」
「還有我警告你,如果你再騷擾我,我會考慮採取法律途徑保護自身安全。」
我扔掉他塞過來的傘,把他手上的東西奪回來。
我一秒也不想多待。
正準備冒著雨跑到對面的亭子。
隻見眼前撐起了一把傘。
說要去鄰市的陳禹安突然出現。
男人蹲下身,單膝跪地,背對著我。
「上來吧,我就知道你又忘帶傘了。」
這穿梭來往的人不少,況且身後還有個周景爍。
我都這歲數了,還跟人家小女生一樣,感覺怪別扭的。
「要不,我還是自己走吧。」
「你的鞋子不是不能沾水嗎?才穿一次,壞了你又要心疼了。」
我低頭看了看那雙昂貴的鞋子,剛剛真是氣壞了。
猶豫一秒,我馬上趴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在他耳邊低聲問:
「你不是去鄰市了嗎?」
「下雨,行程改了。」
在轉彎處,餘光瞥見還站在原地的周景爍,臉色陰沉,目光緊盯著我們的方向。
我心一驚,馬上收回視線。
到了車上,
才發現陳禹安換了新車。
我看著男人,話還沒問出口,他已經解釋了。
「你不是說這車坐著更舒服嗎?」
我點點頭,剛才糟糕的心情一掃而空。
心裡被幸福填滿。
我隨意說出口的話,他都幫我記著,並且都會為我實現。
7
陳禹安生日那天,邀請了他的朋友們到我們同居的家裡慶生。
我把水果切好拿出去擺好。
忙碌時,額前一縷頭發垂了下來。
陳禹安自然地伸手幫我理了理。
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景爍,你不是說沒空嗎?」
我抬眼望去,沒想到周景爍也來了。
我默默收回視線,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準備做幾道陳禹安愛吃的菜。
我進來沒一會兒。
陳禹安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窩。
「寶寶,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等著吃就好,今天你是壽星,你出去陪你朋友聊天吧。」
「那不行,看你辛苦我心疼。」
他嘴上說著,手卻不安分地撓我痒痒。
我笑著躲閃:「別鬧別鬧,油要濺出來了!」
他這才收斂,但還是賴在廚房不肯走。
幫我洗菜、遞盤子。
氣氛正好,他突然從後面抱住我,溫熱的唇落在我的後頸上,細細密密地吻著。
「寶寶……」他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暗示。
我手一抖,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地上。
我微微偏頭,卻被他含住了耳垂。
他的氣息變得灼熱,將我轉過來。
抵在料理臺上,深深地吻住。
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應著他,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
意亂情迷間,門突然被推開了。
下一瞬便傳來了周景爍的聲音。
「抱歉,我以為這裡是洗手間。」
陳禹安反應極快,用身體擋住我,皺眉看向門口:
「洗手間在走廊另一邊,這邊是廚房。」
周景爍站在門口,臉色晦暗不明,目光像是釘在了陳禹安護著我的手臂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幹澀:
「……走錯了,抱歉。」
說完,他猛地關上門,腳步聲有些凌亂地遠去了。
我靠在陳禹安懷裡,臉頰發燙,心跳還未平復。
陳禹安撫摸著我的後背,低聲問:「嚇到了?」
我搖搖頭:「沒。」
他輕笑,親了親我的發頂。
……
餐廳裡,氣氛正酣。
大家吃著菜,喝著酒,笑聲不斷。
我做的紅燒雞翅似乎火候有點過,帶著一點點焦色。
很快就被朋友發現了。
「咦?這雞翅怎麼好像有點焦香啊?」
一個朋友夾起一塊,故意誇張地嗅了嗅。
另一個立刻心領神會地接話:
「哦~我懂了!是不是剛才在廚房『忙』別的,一不小心就把鍋裡的正事給忘了?」
「肯定是!禹安哥剛才進去那麼久,慕汐姐出來的時候嘴都有點腫了~」
「有人怪不得找洗手間都能找到廚房去呢,
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
大家哄笑著,意有所指地看向剛剛落座、一直沉默喝酒的周景爍。
而陳禹安一點也不窘,反而得意地摟住我的肩,大方承認。
「噫——」朋友們發出善意的起哄聲。
我臉紅地掐他腰,心裡卻是甜的。
在一片熱鬧的調侃聲中,唯有周景爍格格不入。
他低著頭,幾乎沒動筷子。
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仿佛想要灌醉自己。
有人想給他夾菜,也被他無聲地擋開了。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大。
大家都看向他。
周景爍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
他直直地看向我和陳禹安,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隻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有點悶,出去透透氣。」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便有些踉跄地朝陽臺走去。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陳禹安拍了拍手,舉杯笑道:
「來來來,我們繼續!謝謝大家今天來給我過生日,這一杯我幹了!」
「幹杯!」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拉回,笑聲再次響起。
8
聚會接近尾聲,朋友們陸續離開。
陳禹安送幾個喝多了的朋友下樓叫車。
我正收拾著桌上的殘局,陽臺的門被輕輕推開。
周景爍走了回來,身上的酒氣似乎散了些。
但眼神裡的迷離和痛苦卻更加清晰。
他徑直朝我走來,聲音沙啞得厲害。
「慕汐,我們談談。」
「當初和孟詩峤在一起……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最愚蠢的決定。我以為我喜歡的類型是她那樣明媚張揚的,……但我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巨大的勇氣。
「和她在一起後,我發現我心裡想的都是你,想起你看我時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你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眯起眼的滿足樣子,想起你生氣時抿著嘴卻不說話的模樣……我才明白,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你可能覺得我很惡心。但是,」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我,「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驕傲的男人,
此刻卑微又痛苦地懺悔著。
心裡不是沒有波瀾,但那不是心動。
而是時過境遷後的唏噓。
「說完了嗎?」我平靜地問。
他看著我毫無動容的臉,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周景爍,」我清晰地開口,「你的道歉,我聽到了。但我不會接受。」
「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一句後悔、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你現在的痛苦,是你為自己過去的錯誤付出的代價,與我無關,更不是我需要為你情緒負責的理由。」
「至於機會?」我輕輕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我愛陳禹安,現在,將來,都隻會是他。你的喜歡,對我來說,隻是困擾和負擔。」
他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門開了,陳禹安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屋內的情形,
立刻快步走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肩,目光警惕地看向周景爍。
周景爍看著我們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潰敗地轉身離開了。
我靠在陳禹安懷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禹安沒有多問,隻是更緊地抱了抱我,吻了吻我的額頭:
「累了吧?我去放水,泡個澡舒服點。」
「好。」
9
我找了個適合的時間和陳禹安坦白了我和周景爍曾經的事情。
但他早已有所猜測,在我說明之後他並不意外。
隻是很遺憾沒有在這之前遇到我,保護我。
自上次後,周景爍仍不S心。
像個幽魂一樣,經常出現在我身邊。
我常去的圖書館座位對面,總會「恰巧」是他;
甚至我和陳禹安看電影,散場時也能「偶遇」他坐在不遠處的位子,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們牽在一起的手。
這種無處不在的注視讓我感到煩躁,陳禹安的臉色也一次比一次冷。
這天下午,我剛走出校園,就被一道尖銳的聲音叫住。
「張慕汐!你站住!」
我回頭,看到孟詩峤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一年不見,她依舊明豔漂亮,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刻薄和戾氣。
她幾步衝到我面前,不等我反應,揚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早有防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冷聲道:
「孟詩峤,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她用力甩開我的手,聲音拔高,引得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張慕汐,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騷貨!有了新歡還不夠,
還要回頭勾引別人的前任?你怎麼這麼賤啊!」
「景爍為了你放棄出國留學,還考了一個完全不喜歡的專業的研究生,他這純屬是在浪費時間。」
「都是因為你這個狐狸精害的!你到底用了什麼下作手段勾引他回頭找你?你就這麼缺男人嗎?那個小奶狗滿足不了你是不是?」
她的話語越來越不堪入耳,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
我原本不想理會她的瘋癲,但她的話實在太過難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孟詩峤,首先,」我上前一步,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她憤怒的視線,「是你和周景爍,一個渣一個賤,合起伙來把我當傻子耍!利用我接近你,把我當你們 play 的一環,現在你哪來的臉站在這裡指責我?」
「其次,」我的目光掃過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你說我勾引周景爍?麻煩你看清楚,是他,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S纏爛打!」
「他自己犯賤,後悔了,跑來我這裡演深情,你不去罵他眼瞎心盲腦子有坑,跑來我這裡撒潑?」我的語氣極盡譏诮,「怎麼?是他現在連看你一眼都嫌多餘,讓你慌了?讓你隻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來找我無能狂怒了?」
孟詩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你胡說!明明是你……」
我打斷她,聲音陡然變冷。
「放心!我張慕汐不吃回頭草。」
「還有,管好你的男人,別再放他出來騷擾別人。」
說完,我不再看她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就要走。
孟詩峤似乎氣瘋了,口不擇言地大喊:
「張慕汐你裝什麼清高!
你不就是看景爍現在回頭找你,得意忘形了嗎?你這種被人玩剩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話。
不是我的手。
周景爍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臉色鐵青,那一巴掌正是他甩在孟詩峤臉上的。
「孟詩峤,閉嘴。」周景爍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怒火和恥辱,「你還嫌不夠丟人嗎?我的事跟你沒關系,滾!」
孟詩峤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景爍。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景爍……你為了她打我?」
「清醒了嗎?我們早就結束了。」周景爍眼神厭惡地看著她,「我愛的人是她。」
這場鬧劇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
孟詩峤眼裡滿是不甘和瘋狂,突然朝我撲來。
我一時不察,被她推了出去。
一輛汽車駛來,我大腦一片空白。
10
緊接著,我似乎被人緊緊地護住。
整個身體被隔著物體猛地撞擊了一下。
隨即耳邊傳來男人痛苦的呻吟。
危機之時,周景爍把我救下。
他傷得很重,腿部傷勢尤其嚴重,經歷了多次手術。
我去醫院探望時,他剛醒來不久。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臉色蒼白,看到我時,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直到看到我身邊的陳禹安時,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謝謝你救了慕汐。」
周景爍沉默了片刻,輕聲說:
「這是我欠她的。
」
我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周景爍,他腿上打著厚重的石膏。
「謝謝你救了我,」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復雜情緒,語氣盡可能平靜而誠懇,「醫藥費和後續所有康復治療的費用,我都會負責。」
「慕汐,」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點,卻牽動了傷口,痛得蹙緊了眉,眼神卻依舊固執地鎖著我,「我不要你的感謝,更不要你的錢。我隻要你……」他頓了頓,聲音沙啞,「隻要你平安就好。」
「周景爍。」陳禹安上前一步,「救命之恩,我們銘記在心。有任何需要我們的地方,我們定義不容辭。」
周景爍的目光艱難地越過陳禹安,依舊落在我臉上。
那裡面有痛楚,有後悔,更有一種不肯熄滅的執拗。
我避開了他的視線,輕輕拉了拉陳禹安的衣袖:
「我們走吧,
讓病人好好休息。」
陳禹安點點頭,攬著我的肩,轉身離開。
不理會身後那道灼熱的注視。
11
接下來的日子,我沒有再去醫院。
陳禹安默默承擔了一切後續事宜。
他支付了所有醫療和康復費用,請了最好的護工。
周景爍出院後,似乎確實沉寂了一段時間。
實驗室裡他也隻是埋頭做自己的事,公事公辦地叫我「慕師姐」,不再試圖逾越雷池半步。
他的腿傷留下了後遺症,走路時會有些輕微的不自然。
每次看到他的背影,我心裡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但無關於愛情。
聽說孟詩峤在他住院期間又去糾纏過幾次,甚至哭訴他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但都被周景爍冷漠地拒之門外。
我和陳禹安的生活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手機鈴聲響起,我隨手接起。
是汽車維修中心的。
原來上次下雨,陳禹安為了趕回來接我。
因超速發生了車輛碰撞。
他原本的車送去了維修,才開的另一輛車過來。
房門被打開,男人端著熱騰騰的早餐進來擺放好。
我起身飛快地跑了過去,撲到他的懷中。
「醒了?」他聲音帶著慵懶磁性。
「是不是發現我今天又帥了?」
陳禹安歪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嗯,」我往他懷裡蹭了蹭。
他笑著,低頭吻住我。
晨光熹微,愛意正濃。
我知道,我的幸福,就在眼前,就在這個把我寵成小孩的男人懷裡。
至於那些過去的陰影,早已被他的光芒驅散,再也無法影響我分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