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我的第一任夫君，是個絕嗣的書生。
成婚頭⼀年還好，我們相敬如賓。
第二年時，書⽣的寡嫂上門尋親。
婆⺟看寡嫂生了五個⼉⼦，是個會生養的極品。
就讓夫君收了寡嫂做平妻，妄想治好夫君絕嗣的毛病。
我受不了夫君與寡嫂沒⽇沒夜的陣仗，和離了。
然後扭頭又嫁了⼀個鳏夫。
鳏夫獨自撫養了⼀個乖巧可愛的女⼉。
我喜提無痛當娘親。
可就在我與鳏夫的⽇⼦越發濃情蜜意時。
我那絕嗣的前夫⼜找上⻔來了。
1
⼩竹說宋鈺找上⻔來的時候，我正在地裡拔草。
「宋鈺？我那絕嗣前夫？
他怎麼也來寧州了。」
小竹頭扭得像撥浪鼓：「不知道，我買東西被他瞧⻅了，拉著我⾮要⻅夫⼈您一面！我不好跟他糾纏，就繞了側門回來，答應先進來傳話……」小竹越說越小聲。
我扔掉手中的雜草：「沒事，我去瞧瞧。」
我解開身上的圍裙。
示意小竹看好一旁還在土裡打滾的果丫，別讓她亂跑。
「您就這樣去？」
小竹看了看我身上粗糙的下人衣裳。
灰撲撲的裙裾，樸素的裝扮。
我想了想，又將頭上唯一一根白玉蘭簪也取了下來，讓她給我保管好。
「就是這樣去才好，你不知曉，許久不見之人找上門——多半是來借錢的。」
當年我嫁給宋鈺的時候，
他一窮二白。
是縣裡衙門禮房的小吏，月俸稀少。
所以家中吃穿用度，都是花的我的嫁妝。
後來和離時，他那老母又一番鬧騰，我留了一半嫁妝給他，這才脫身。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那寡嫂的五個兒子，可不好養。
別是把我留的錢用完了，來打秋風來了。
我穿過幾個院子，來到一處枯草叢生的側門。
這座宅子大，打整了半個月，還是好些偏院沒收拾。
想到此後要在寧州長住，我時常來查看監工，造一些自己想要的花草布局，將院子修繕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今日更是果丫纏著要來，她剛開蒙，夫子教她民以食為天，粒粒皆辛苦。
所以她鬧著要開闢一處自己的小菜園。我瞧她興致高，就和小竹一起換上了耐髒的衣裳，
幫她翻土施肥。
也真是碰巧，這副模樣，正適合哭窮比慘。
我又在身上抹了兩把土，才慢悠悠把門打開。
結果看到一位迎光而立、身著錦衣的男子。
他頭束鑲珠發冠，腰懸朱玉錦鯉。
周身溫潤文雅的氣質，儼然一副貴公子模樣。
失算。
我怎麼覺得宋鈺發達了。
2
在我打量宋鈺的時候，他也同時在打量我。
在看清我這副窮困潦倒的模樣時，他先是驚訝，隨後露出一絲心疼與憐憫。
他嚅嗫著嘴唇問我：「婉娘，你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我扯了扯假笑：「拖你宋家的福，活得好好的，沒餓S。」
宋鈺聽到這話。
臉上閃過愧疚。
「當初是我宋家對不起你，
不過婉娘你放心，當年我宋家要你的那些銀錢……我會雙倍歸還給你。」
噢？
這麼好心？
似是看我臉色戒備懷疑，他假意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皺。
「實不相瞞……如今我已是沛縣知縣，今來寧州，一是述職，二是來給一位大人物賀喜。婉娘，你信我。」
我裝作吃驚的模樣：「原來你已是知縣大人，真是可喜可賀。即是如此，我自然信的。」
果然是升官發財了。
不過，也就一個七品芝麻官而已。
宋鈺本是笑著，但看到我身後寂寥的小院，還有我身上的塵土之後。
逐漸紅了眼眶。
「我真沒想到，你如今過得是這般日子。你從小錦衣玉食，哪吃過這樣的苦。
都怪我……」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當初明明知曉你雙親逝去，孤苦一人，卻沒堅持把你留下！不如……婉娘，你同我回宋府吧！我會讓你過上比從前更好的日子，不會再讓你吃一點苦頭，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
我訕笑，有種裝窮裝過頭的尷尬：「不必了吧，你也知道，我江婉是絕不可能與人共侍一夫的。」
結果宋鈺急了：「你如今都這般田地了，還要介意這等小事嗎？你明明知道，我心裡隻有你一個！」
似乎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宋鈺立馬又軟了語氣。
「婉娘，當年我是不得已……曼娘畢竟是我哥的遺孀，他們孤兒寡母，後半生隻有靠我照顧了。可我心中，隻把她當大嫂看待的。」
誰家好人，
照顧大嫂照顧到了床上去。
不過這些早與我無關了。
不料宋鈺又道：「曼娘給我生了一個兒子。」
噢？
寡嫂還當真給宋鈺生出個兒子。
我默默舉起大拇指，這一次是真的佩服。
「那還真是恭賀知縣大人喜得麟子！如今你們宋家，人丁興旺，熱鬧得緊吧！」
宋鈺卻搖搖頭：「曼娘生了逸兒後，身子大不如前，去了莊子上養病，我那五個侄兒也跟著去了。恰逢他們都到了讀書的年紀，我就給他們請了夫子，就在莊子上讀書。」
「所以婉娘你放心！此番你回來，家中就隻有你我二人，我也絕不會再娶！而逸兒還小，我相信你可以當一個很好的娘親……」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打斷他。
「等等，我們早就和離了，我也不可能會回去給你養兒子。你就將那銀錢備好，屆時交給小竹就行，從此，我們兩清。」
白花花的銀兩，白要白不要，況且這本就是我的錢。
說完，我退身就要關門。
結果宋鈺上前抵住。
「慢著！婉娘！你就真如此狠心，忘了我們從前的那些情誼嗎！？」
見我不為所動，他又道：「你家中已無長輩，如今獨身，一介婦人，靠什麼過活？你不會女工，廚藝也差，也就隻能替人漿洗衣裳！可這般活計，你又能熬得了幾時？找個男人傍身有何不好！你放心，我還是會將你迎為正妻，讓你執掌中饋，過上瀟灑快活的好日子，總比在這深邃小巷裡窮苦一生的好！」
我聽得煩S了，拿木栓梆梆敲了兩下，示意他住嘴。
「宋鈺你聽好，
我已經嫁人了。」
3
他臉色一白。
「不可能！」
「女子二嫁本就不易，況且這才三年，我不信你會這麼快嫁人！」
我懶得跟他爭論。
「信不信由你，總之我過什麼日子，不用你操心。」
「婉娘你非要如此倔強？就讓我養你不好嗎？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宋鈺不信，還要糾纏。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
從前怎麼沒發現，宋鈺是這樣一個胡攪蠻纏的人。
真是越來越像他老母了。
這雖是偏僻的側門，但也有被人看到的風險。
我不想與他拉扯不清。
況且我家中那位，是個愛吃飛醋的主。
正想叫人時。
身後突然傳來了果丫的聲音。
「娘親～原來你在這裡！抱～」
她撲稜著小短腿朝我跑來。
小竹慌忙地在後頭追。
我擺擺手表示無礙，將果丫抱了起來。
她這副模樣才是真的不忍直視。
黑得看不清顏色的裙子，臉蛋和爪子都沾了泥巴，連頭上都插著幾根雜草。
嘴裡嘰裡咕嚕地念叨著方才她的成果。
「果丫種了好多好多。」她掰著指頭如數家珍：「等它們長大，咱家就有很多菜菜了！爹爹和娘親每天都可以吃到果丫種的菜菜了！」
我不禁莞爾，挑了她臉蛋上最幹淨的一處，親了一口。
「真棒！我們果丫真能幹！」
這下子好了，窮困的形象更要深入人心了。
這小丫頭倒是樂在其中，她嘻嘻笑著，興奮得像隻小陀螺。
「咦，這個叔叔是誰呀？」
她終於注意到了門口站著的宋鈺。
我咳了咳，跟小孩子解釋不清。
「額……這是娘親老家的鄰居，宋叔叔。」
果丫一雙眼好奇地看著宋鈺：「宋叔叔好。」
既然被宋鈺看到了果丫，我便大大方方的。
趁此也能打消他那些荒唐的念頭。
「宋鈺，這是我女兒，果丫。」
宋鈺聽到我的聲音，猛地回神。
看著果丫，一臉不可置信。
「她……是你親生的？」
這話一落，果丫先不高興了，她摟緊我的脖子，氣鼓鼓地看向宋鈺。
「叔叔你好生無禮！我當然是我娘親生的，我跟我娘親是天下第一好！
」
宋鈺這才發現自己在孩子面前說錯了話：「抱歉，是叔叔失言了。」又磕磕絆絆地摘下他腰間的朱玉錦鯉，遞給果丫。
「叔叔用這條小魚兒給你賠罪，原諒叔叔好不好？」
果丫取過那錦鯉，左看右看，欣然接受：「行吧，那果丫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你吧！」
果丫把那玉拿在手上亂甩，宋鈺看了，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我心中好笑，小孩子看不懂好賴，隻是喜歡顏色鮮豔的東西。
這一下讓宋鈺大出血，我倒是喜聞樂見。
宋鈺擦了擦額角的汗：「那果丫告訴叔叔，你幾歲了？」
「三歲，果丫三歲了。」說完她又對我撒嬌：「娘親，果丫肚肚餓了，還有點想爹爹。」
我點了一下她的鼻頭：「好，那娘親讓亦辰哥哥去找爹爹，讓他今晚早點回來！
咱們現在，先去填飽肚肚好不好？」
果丫狠狠點頭：「好！」
我將果丫抱給小竹先走。
目視宋鈺：「好了，我希望知縣大人今後不要再來叨擾。我夫君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要是傳出什麼闲話，知縣大人將來會有麻煩的。」
他臉色青白，退了兩步。
當官的，最怕自己的仕途和名聲受到影響。
況且我這話可不假。
「等等！婉娘，我可否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什麼？」
「果丫……她是不是夏天出生的？」
我奇怪他為何這般問：「當然不是。」
然後砰地關上了門，無視了他臉上復雜的神情。
直到我換回了日常精致的衣裳，將果丫收拾幹淨，回了將軍府的臨時私宅。
才猛然反應過來。
我與宋鈺，是在三年前的冬月和離的。
他不會是以為，果丫是我給他生的孩子吧？
4
晚上燕綏回來，看到了果丫手中的朱玉錦鯉。
「夫人今日見客了？」
「是宋鈺，他來寧州了。」
與燕綏初識時，我便與他全盤託出過我的過往。
他微微皺眉：「可有找你麻煩？」
我搖搖頭。
沒將宋鈺那些癲話講給燕綏知道。
豈料果丫耳尖，跑過來「煽風點火」。
「宋叔叔是娘親老家的鄰居，他生得也好看，就是他惹果丫生氣了，所以將小魚兒送給了果丫，爹爹，你看！」
燕綏看著那朱玉錦鯉，隻是笑了笑。
結果到了晚上，
他在床上比平時都要猛。
把我折騰得夠嗆。
中途他還多喝了一碗避子湯。
在我耳邊低問。
「娘子，是那宋鈺好看，還是為夫好看？」
我口中細碎嗚咽：「自然……是唔，夫……君。」
燕綏低笑，滿意了。
沐浴時，又在水裡來了一次。
最後我惱了，往他臉上拍了一巴掌。
「娘子，你扇得我好爽。」
我氣得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誰能想到。
在外驍勇善戰、S敵萬千，面冷如霜的燕大將軍。
愛吃飛醋。
還喜歡讓妻子扇他巴掌。
5
我以為宋鈺一事就此結束，
便拋之腦後。
加快修繕了新宅。
然後盡心籌備接下來的將軍府喬遷宴。
可就在喬遷宴的前兩天。
新宅的下人來報。
有三個女人跑到新宅偏門，鬧著要見我一面。
三個女人？
我摸不著頭腦。
前去一看。
不得了。
我那前婆母王氏帶著那寡嫂曼娘，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上門「討債」來了。
「小賤人！果然是你！」
「我就說我家二郎為何到了寧州後就寫信讓家裡變賣資產，說你如今過得困苦需要幫襯，可哪門子幫襯，是要搬空我宋家的財產！」
「要不是我瞞著二郎偷偷過來查看，還不知道你用我兒的錢這般奢侈作派！」
她闖了進來，
看這院落雅致幹淨，又觀我衣著華麗，頭戴珠釵。
眼裡像要淬出毒來。
走過來，一把將我頭上最顯眼的白玉蘭簪薅下。
「這是我兒給你買的吧！還有這綾羅綢緞，這清靜雅致的小院兒。江婉，你花著我兒的錢，給自己買這麼好的東西！住這麼好的院子！你可真不要臉！」
我差點被她拽倒，小竹趕緊過來扶我。
「你們瘋了吧！知道我家夫人是誰嗎？知道這玉簪是誰送的嗎！還不快速速還來！小心掉了你們的腦袋！」
「裝什麼裝，今兒我還就不還了！」
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當初你在我宋家處處拿喬，最後一走了之，把我兒害得茶不思飯不想。如今我宋家有後了，我兒又當上了知縣大人，你又想回來當夫人享清福？沒門！」
隻見王氏將玉簪遞給了那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來，麗娘，收著！將來你嫁給二郎，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麗娘跟曼娘長得挺像。
但更年輕些。
她看了一眼曼娘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收下了。
像是沒見過如此精致的發飾，喜笑顏開，立馬就簪在了自己頭上。
「從今天起，咱娘仨就在這住下了！婉娘你好好伺候著，伺候好了，你這年老色衰又身子不好的，我勉為其難答應你給我二郎當個妾，伺候得不好，你就滾出我兒的院子！休想再回我宋家！」
她招呼著曼娘和那麗娘把行李拿進來。
曼娘沒動，是麗娘跑前跑後，將她們放在門外的包袱運了進來。
小竹氣得又將包袱一個個扔了出去。
一個拿進來，一個扔出去。
王氏直接跳起來給了小竹一巴掌。
「小賤人，跟你家主子一樣沒規矩，等著吧，回到宋家我就把你給賣了！」
我臉色冷了下來。
本想看看她們今日到底想鬧什麼把戲。
可打狗也得看主人。
況且小竹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把她當妹妹看待。
王氏怎麼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