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宋清栀心下一驚,下意識起身,「殿下恕罪……」
「你還放不下沈文舟,是嗎?」謝宴川打斷她,語氣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宋清栀茫然抬頭,對上他隱含怒意的目光,這才恍然想起,在謝宴川看來,她是與沈文舟一同離去了大半日直至深夜。
難怪他……
見她遲遲不語,似是默認,謝宴川眼底最後一絲光亮黯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聲音冰冷:「是本王多管闲事了。」
見他要拂袖而去,宋清栀一時心急,也顧不得禮數,竟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兩人俱是一震。
謝宴川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硬,卻沒有立刻甩開。
宋清栀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微微顫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頰瞬間滾燙,卻也沒有松開。
夜風拂過,院中隻剩下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宋清栀啞著聲音開口:「我今日去見沈文舟,隻是與他做了個徹底了斷。他……他日後答應不會再來了。」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她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向他解釋?仿佛生怕他誤會一般……
謝宴川嘴角不覺微微翹起,他轉過頭來,牽起宋清栀的手,話語裡帶著笑意:「原來如此,那是本王誤會你了。」
宋清栀臉頰瞬間燙得驚人,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下意識就想將手抽回來。
然而,
謝宴川卻仿佛早有預料,非但沒松手,反而就著她後退的力道,猛地用力一帶!
宋清栀低呼一聲,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被扯得向前撲去,直直撞進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裡。
清冽的松木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宋清栀渾身僵住,大腦一片空白,隻覺得被他觸碰到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在燒。
她下意識地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開,指尖卻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隻能感受到他胸腔傳來的、同樣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宋清栀,你還欠我一份恩情記得嗎?」低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宋清栀「嗯」了一聲,根本不敢抬頭。
「我心悅你、想要你……你……答不答應?」
宋清栀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大腦一片空白。
見她不應,謝宴川松開她,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直視她,這才發現她臉蛋燒紅得像個紅太陽。
他禁不住輕笑出聲,隨後與她拉開距離。
「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一切遵從你的心意來,隻不過,我希望你不會讓我等太久。」
後來的半個月,謝宴川幾乎日日都來吉尚堂。
他不提那晚的擁抱,也不曾再有過逾矩的言行,隻是自然而然地留下幫忙,或是安靜地看她診病,或是幫著分揀、晾曬草藥,甚至學著處理一些簡單的藥材,做得有模有樣。
闲暇時,他便帶著宋清栀出去,有時是逛逛熱鬧的市集,有時是去京郊騎馬散心,有時則是尋一處清幽山水漫步賞景。
相處下來,兩人竟發現彼此意外地合拍,許多喜好與見解都頗為一致。
轉眼到了花燈節,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謝宴川與宋清栀並肩漫步在熙攘的花街上,四周是璀璨的燈火和歡聲笑語。
路過一個賣各式精致腰帶的小攤時,一位老伯笑著朝宋清栀吆喝:「姑娘,來看看呀!買條好腰帶送給你心上人可好?」
宋清栀腳步微頓,竟真的停了下來,目光在那些琳琅滿目的腰帶上流連,仔細挑選起來。她拿起一條深藍底繡銀色卷雲紋的腰帶,質地做工皆屬上乘,雅致而不失英氣。
「就這條吧。」她輕聲道,付了錢。
謝宴川在一旁看著,心中微動,卻並未多言。
兩人繼續前行,漸漸走到河畔人煙稍稀處,他們一路沉默。
最終還是謝宴川先按捺不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條腰帶上,狀似隨意地問道:「這腰帶……你打算送給誰?
」
宋清栀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面向他,微微踮起腳尖,親手將那條腰帶仔細地系在了他玄色衣袍的腰際。
她退後半步,借著月光和燈火仔細打量了一番,唇角彎起一抹笑意:「嗯,還挺襯你。」
謝宴川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現一抹微亮,唇角揚起,幾乎要壓不住笑意。
他強自鎮定地挑了挑眉,俯身湊近她:「所以……我便是姑娘的那位心上人?」
宋清栀微微紅了臉,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是。」
第二十三章
她那聲「是」字剛落,謝宴川眼底瞬間燃起灼人的亮光,所有克制土崩瓦解。
他抬手,抬手輕撫過她臉頰,俯身便吻了下去。
宋清栀呼吸一窒,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地就想偏頭躲開,
身子也微微向後縮去。
然而謝宴川另一隻手臂迅速環過她的腰肢,掌心緊緊貼在她後腰,將她整個人不容抗拒地攬回,更深地壓向自己,徹底斷了她逃離的退路。
這個吻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霸道的佔有和積壓已久的渴望,攻城略地。
宋清栀被他牢牢禁錮在滾燙的懷抱裡,她緊張得指尖都在發顫,心跳如擂鼓,最終,生澀而羞怯地閉上了眼。
遠處人聲喧囂,河面碎光粼粼,唯有這一隅靜謐無人打擾。
雙唇分開,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臉頰染著相似的紅暈。
沉默片刻,宋清栀微喘著,終於問出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殿下……是何時對我……」
謝宴川看著她羞澀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聲音低沉而溫柔:「比你能想到的,
都要久。」
宋清栀眼中疑惑更甚。
謝宴川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原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目光投向粼粼河水,「六年前,我遭刺客暗算,墜落山崖,右腿骨折,奄奄一息。是那時上山採藥的你發現了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你不僅替我接好了腿骨,更不顧男女大防,日夜不休地照顧了我一天一夜。那時你眉眼專注,手法溫柔,明明自己累得臉色發白,卻還安慰我說『別怕,會好的』。」
他轉回目光,深深看著她:「便是那時,我便傾心於你。後來……因怕連累你,我不辭而別。日夜兼程趕回京城後,我第一件事便是想求皇兄賜婚。」
他語氣低沉下去,「卻沒想到,沈文舟已搶先一步……我得知他要求娶的人竟也是你,
又聽聞你與他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終究是遲了一步。」
宋清栀怔怔地聽著,那段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六年前,她確實在崖下救過一個重傷的玄衣少年,他當時滿臉血汙,眼神卻異常銳利明亮……
原來,竟是他。
六個月後,景王大婚,盛況空前。
十裡長街紅綢鋪地,儀仗煊赫,喜樂喧天。
百姓夾道圍觀,皆嘆羨景王妃福澤深厚,得此良緣。
宋清栀鳳冠霞帔,端坐於華麗鑾轎之中。
迎親隊伍行至半途,忽然被一匹駿馬攔住去路,馬背上之人一身戎裝,風塵僕僕,正是沈文舟。
謝宴川勒馬,面色微沉,冷聲道:「沈侯爺,本王今日大喜,你這是何意?」
沈文舟翻身下馬,
單膝行禮,聲音沙啞:「末將不敢。末將即將遠徵匈奴,特來與故人道賀,願王妃……一世安康。」他目光投向喜轎。
謝宴川眸光微冷,側首看向轎子,轎內寂靜無聲。
他沉默片刻,終是開口:「隻予你一句話的功夫。」
沈文舟起身,快步走至轎前。
隔著轎簾,他淚眼模糊,聲音哽咽:「清栀……此去兇險,恐難再歸。我在靈寺求了護身符,佑你一世平安。」他顫抖著手,將一枚大紅的平安符遞向前。
阿蓮站在轎旁,面色不悅,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沈文舟深深望了轎子一眼,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阻礙,最後烙下心上人的模樣。
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揚聲道:「清栀!我願折盡後半生壽數,換你此生平安喜樂!
」
說罷,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衝向城外方向,再未回頭。
轎內,宋清栀始終一言不發,她透過珠簾縫隙,看著那枚被阿蓮遞進來的平安符,眼神平靜無波。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平安符,隨即毫不猶豫地將它擲出轎外。
「起轎吧。」她的聲音透過轎簾傳出,輕柔卻堅定,沒有半分波瀾。
謝宴川聞言,唇角微揚,朗聲下令:「起轎!」
儀仗再動,喜樂重鳴。
那枚被遺棄的平安符孤零零落在紅毯上,很快便被往來喧囂的車馬人流踐踏得汙濁不堪,最終深陷泥濘,再無蹤跡。
沈文舟永遠不會知道,他和宋清栀的這些話,竟一語成谶……
三月後,邊關傳來噩耗,臨安侯沈文舟深入敵陣,力戰而亡,血染黃沙。
而他願以壽命相換的那人,於景王府中,被她的夫君悉心呵護,眉宇間皆是安寧與恬淡,一世喜樂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