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了行了,涵涵從來都比你細心得多,用得著你這麼沒完沒了地囑咐嗎?
「趕緊走趕緊走,你在我眼前,我血壓才降不下去!」
我無奈地聳聳肩,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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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真是特別優秀的旅行搭子。
他們精力充沛,出手大方,對我安排的行程到哪都贊嘆不已,時刻不忘誇獎自家大孫女周到細心。
最重要是他倆還是出片高手,拍的照片裡拍得我臉小個高大長腿。
二人在我一句句瘋狂贊嘆下,臉都笑成了兩朵花兒,六天的行程,歡聲笑語伴隨著我們的每時每刻。
想想當年我熬夜做攻略帶我媽旅遊,她卻因為我給孫舒涵拍的照片沒讓她滿意,而全程對我甩臉子,讓我滿心愧疚。
真為那時候的自己感到不值。
回家後,一進我家門,一股刺鼻的尿騷味直衝鼻腔。
大廳裡滿地都是散落的玩具和揉成團的衛生紙,一地狼藉。
見我進門,一個拖著鼻涕,穿著開襠褲的六七歲小男孩尖笑著衝過來。
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行李箱,二話不說打開後就埋頭肆意翻找。
「臥槽!你出去玩都買了些什麼垃圾!我的玩具都不知道買?賤婊子,給我滾!」
我這才認出來,是舅舅家那個二胎寶貝疙瘩兒子孫衛祖。
我震驚地喊保姆張阿姨,想問問是怎麼回事。
出來的卻是那個最討人厭的舅媽鄭蘭。
她正在廚房做飯,把手上的油往身上一抹,口沫橫飛地扯著嗓子回答:
「叫喚啥啊叫喚,那個保姆我辭了,
就幹那麼點兒活一個月還八千?我幹的活比那可多,每月就收兩萬,這錢給自家人掙不好?非給外人,你那個媽,純屬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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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餐桌上,我媽的模樣震驚到我。
幾天不見,她臉色蒼白,嘴唇青紫,看起來狀態非常不好。
舅媽和孫舒涵熟稔地用方言聊著天,完全沒人搭理她。
桌上就擺著一盆大肥豬肉白菜燉粉條,黑黑的不知道加了多少醬油,還飄著厚厚的一層油。
那個表弟把指甲蓋裡全是黑泥的手,旁若無人地伸進去攪和,隻挑裡面的肉吃。
舅媽還一臉欣慰地欣賞著這種沒教養的奇葩行為。
而孫舒涵想動筷子,舅媽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家裡男人沒動筷,你動什麼手!」
轉頭尖著嗓子喊了好幾遍。
舅舅才叼著根煙,隻穿了個內褲,從主臥啷裡啷當地晃悠出來。
他見我一回來,呲著一口黃牙皮笑肉不笑。
「喲,姜岷回來了?鄭蘭,切盤火腿腸來,得給客人加個硬菜啊!」
我皺著眉不悅道:
「你們這是幹嘛?怎麼都跑到我家來了?還給我家搞成這樣!」
舅舅一屁股坐下,猛嘬了一口煙,又眯著眼噴出去:
「呵呵,什麼你家,以後說話要注意,少胡說八道,以後,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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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的強烈質疑,舅舅理直氣壯:
「大丫都和我說了,這套房我姐已經公證了要留給她的,那早晚都是我的,憑什麼還非得等她S了我才能住進來?早住進來幾天又能怎麼著?」
我沒法和他講道理,扭頭直視眼神空洞的我媽:
「媽,
沒記錯的話,一直以來,他們不是你最看不上的一家人嗎?
「從小外公外婆就重男輕女,不想讓你讀書,省下來的錢卻給舅舅充遊戲幣。
「舅舅的賭債結婚前外婆就逼我爸就幫他還了三四次,害得你在奶奶家抬不起頭。
「還有他們為了生男孩打五六個女娃娃,生下來有氣的扔在那哭一夜活活餓S,你看著不忍心去救還被打了一頓,簡直不是人!
「這些事不都是你耿耿於懷的?現在你就任由這家垃圾霸佔你的房子,覬覦你的錢財,輪流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正說著拉屎,我還真聞到一股惡臭。
那個表弟,想拉屎都不知道去廁所,蹲在客廳直接就拉了出來。
我媽看過去,眼睛裡閃過十足的嫌惡。
然後好像一下子找回了靈魂一般。
她強撐著顫顫巍巍的身體,
指著我舅舅鼻子大罵:
「孫立輝你個S玩意兒,趕緊給我滾出去!我還沒S,輪不著你來我家作威作福!」
孫立輝無賴地笑笑,往沙發上一躺:
「哈哈,老子就不走,你能拿我怎麼著?架我出去唄?」
舅媽在一邊火上澆油:
「就是啊,你們要是看不慣我們,你們走唄,憑什麼要我們走,太不講理了吧!」
而真正給她最後一擊的,正是她最疼愛最引以為傲的好侄女孫舒涵:
「姑姑,你生氣有什麼用,歸根到底是你自己不爭氣,沒給我姑父生個兒子,這種時候沒人給你撐腰,你有什麼辦法?
「你看我媽,拼了命給我家生出一個男丁,我爸都好幾年沒打過她了,地位高得很。說到底,還是你命不好,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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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捂著腦袋,
整個搖搖欲墜。
當初我媽不顧我爸這邊人的反對,毅然把孫舒涵接過來帶在身邊,提供那麼優渥的條件。
正是不想讓有了弟弟的她,遭受當初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不公平待遇。
這些年來,她一直時時刻刻教育孫舒涵,男女生來平等,隻要努力,女孩一點也不比男孩子差。
可沒想到,多年來的言傳身教,最後這個白眼狼竟然毫不猶豫揭開我媽心中最痛的傷疤,然後往傷口上狠狠捅刀子!
這樣的背叛和打擊,令她再也承受不住。
她一下子癱倒在地板上,腦袋歪向一邊,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我失去理智般尖叫著大喊:「不好,快救人,救救我媽哪!」
卻被我舅舅一把抓住胳膊反剪,絲毫動彈不得。
「臭婊子給我閉嘴!別壞老子的好事!
」
表弟看我媽口吐白沫,竟然撇開腿對著我媽的臉撒了一大泡尿。
「姑姑吐了髒S了,媽媽說童子尿最幹淨,我給她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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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我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渾身都沁出了汗水。
如果我媽就此不治,目睹了全程的我,恐怕也兇多吉少。
心中大概計算了下時間。
我拼盡全力用胳膊肘往後一擊。
孫立輝吃痛,手上一松,我趕緊掙脫開他往門外跑。
可這屋子裡都是他們的人,我當然逃脫不掉。
鄭蘭和孫舒涵連忙衝上來,一人一邊很快把我控制住,壓在身下。
孫舒涵看著我倔強不服的眼神,伸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看什麼看!媽的,再用那種眼神看我,老娘給你眼珠子扣掉!
」
我不但沒收斂眼神,反而一口唾沫啐到了她臉上。
她揪著我的頭發,隨手拾起孫衛祖扔在地上的一支沒帶筆帽的籤字筆。
抬起手蓄力,惡狠狠地瞪著我。
眼看著就要真的往我眼睛裡扎!
千鈞一發之際。
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隊人馬迅速破門而入。
孫舒涵再抬頭,發現對著她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警察!放下手裡的武器,都趴下,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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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感覺到氣氛不對,提早偷偷報了警。
後面故意說話刺激他們,並且試圖逃跑到大門口,都是為了進一步將他們激怒。
時間被我把控得很精準,警察破門之時,正正好好看到孫舒涵意欲對我行兇的場景。
當然我也早有準備,
袖子裡藏了一把瑞士軍刀
孫舒涵敢對我下狠手,我就能用小刀把她的手掌捅個對穿。
120 也及時趕到,經過急救,我媽恢復了自主呼吸,被送往醫院。
警察把人帶走的時候,我專門提醒。
我媽的降壓藥,以及瓶身上的指紋,一定要好好調查一下。
一定會有更令人震驚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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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命大,醒來後康復得還可以,逐漸恢復了行動能力。
可昏迷了那麼久,身體到底受到了不可逆損傷。
行動不是很迅速,整個人看起來木木的。
可針對某些事情,她卻突然變得異常清醒。
還沒出院,她就執意去公證處,將之前的遺囑作廢。
然後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公司股份,全數轉給了我。
。
甚至還專門帶著律師跑了趟中東,讓我爸也立了遺囑,劃定我是公司唯一合法繼承人。
孫舒涵那一大家子瘋批,一毛錢都得不到。
他們一家人,現在以故意S人、故意傷害和非法拘禁罪,被依法羈押。
這事本來就是三人共同謀劃,幾個人還互相攀咬對方提供證據,肯定一個都跑不了,每個人都至少要判個十年以上。
我媽恢復好一些以後,故意去監獄探望。
舅媽在牢裡那頭還對我媽頤指氣使:
「衛祖在你家,有沒有好好吃飯?他不喜歡費力嚼東西,吃玉米和豌豆記得給他一粒粒剝皮,吃肉要剁成肉末,菜不愛吃千萬別逼他吃。進口奶粉可要一周一罐,不能斷的,知道嗎?」
我媽笑得刺眼:
「不知道,關我什麼事?
「我一個女的,
還沒兒子,命苦,可不能給你家衛祖擋了福氣。我把他送到村裡那戶結不上婚的五保戶老光棍家當兒子了,他家一個女的都沒有,一定很有福氣!」
舅媽當場癱倒在地,舅舅聽說後,失去理智暴怒,發瘋要越獄去救兒子,喜提加刑 3 年。
孫舒涵養尊處優這麼多年,進了監獄根本不適應,天天給我媽寫信威脅要她想法弄自己出去,不然出來以後不給她養老。
我媽無動於衷,後續收到的信件都衝進了廁所。
不過這些都是我在讀研期間聽說的了。
雖然我媽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可我也從來沒想過要為了照顧她而耽誤自己的學業,如期去了大學的研究院報到。
研究生生活忙碌又充實,我全身心投入在自己所熱愛的領域。
有時間時,也隻是和爺爺奶奶打視頻聊天。
偶爾刷到我媽朋友圈,可以看到她一直在兒童關愛組織做媽媽志願者,給那些生病、被遺棄的孩子溫暖和關愛,也算是做點好事。
令我沒想到的是,幾年後,舅舅家那套自建房要拆遷。
可到了分房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拆遷辦一個都聯系不上。
舅舅在監獄與重刑犯鬥毆破髒破裂致S,孫舒涵精神分裂進了瘋人院沒有行為能力,鄭蘭思子成疾長期抑鬱肝癌不治,表弟被老光棍差點打S後離家出走蹤影全無。
他們當然一個都聯系不上。
隻好由我媽這個唯一的親屬,繼承了這套拆遷房。
她通知我,她所有的財產全都會交給我,包括這套房,問我要怎麼處置。
我恍惚想起當年孫舒涵假扮我的口氣,在網上問的那個問題。
當時我還詫異地想,
誰會覬覦他家那套破爛自建房。
如今,反而真的讓我「代位繼承」了。
真是冥冥之中天注定,造化弄人。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讓我媽把房子變現,捐贈給她所在的兒童關愛福利機構。
國家現在的政策很好,孤兒們衣食無憂,物質條件不差。
我便打算在這家機構成立一個基金會,資助這些孤兒到全國各地,乃至海外進行研學旅行,託舉他們走出去,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後續我也會利用自己在行業內的影響力,繼續為這個基金募集資金。
無論孤兒,還是父母雙全的孩子,或許是命中注定,總有些人得不到父母百分之百的愛。
愛很重要,沒有什麼能替代。
可若注定此生無法得到愛,就更該讓自己不顧一切地向上鑽,結出豐潤的果實,
跳出貧瘠的土地。
人或許會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可也會因一時一景解開一生困惑。
希望我能幫他們做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