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隻有你過得不好，他們那一大家子才會相信我真的沒錢了！
「我也不想的，青禾，你也是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苦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我猛地抽開手，拂去手臂的雞皮疙瘩。
「別演了，他們也就盯了你半年，房子被收走後就通通回老家了！而你，演了十年，瞞了我十年，靠著我養了你們母女十年！
「最難的時候我才十八歲啊！我打三份兼職、撿女生宿舍的廢品賣，我受盡了白眼，吃了四年的白米飯配免費的紫菜湯生生把自己吃成了營養不良！而你，明明有錢卻還有臉攤開手掌朝我要生活費！
「就連七天前我在家門口摔得頭破血流，縫了足足七針，你也不聞不問，現在你才來跟我說你心痛？騙誰呢？」
「我……」
「呵，
你要是真有半分心疼，就不會張口問我要幾萬塊，扭頭卻在房產證上寫她葉明珠一個人的名字！
「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真相，你還想瞞我一輩子，讓我養你們一輩子，是不是！」
「等等，房產證寫我名字怎麼了！我比你討人喜歡，媽的錢，媽樂意你管得著嗎！」
「閉嘴！」
我大聲喝斥。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要說話先把我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補課的錢還給我！」
「你！」
我媽連忙把葉明珠推進房間。
再出來時，她眉眼耷拉著，換上了一副苦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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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你聽我解釋，我不是偏愛明珠，是她有本事搭上了有錢人家的兒子！我給她買房純粹是投資，等她嫁進……」
「停。
」
我站起身，打斷她的暢想。
「您可能誤會了，我不是來和明珠爭你那虛無縹緲的母愛的。」
「什麼？」
錢在哪，愛在哪。
十八歲的我或許會在乎媽媽為什麼隻愛妹妹不愛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付出的不夠多，是不是我不值得被愛。
但二十八歲的我，隻想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你想要什麼？」
我從文件中抽出厚厚一沓銀行流水。
「這是我這些年給你和葉明珠的轉賬記錄，還有相關的學雜費、醫藥費等等支出的銀行流水，十年，林林總總加起來，我在你們身上花了近六十萬。
「你還我三倍，一百八十萬。我就不跟葉明珠爭這套房子，也放棄追究爸爸的遺產有多少，如何？」
我媽急了。
「不是，青禾，你爸留下來的那點錢我已經全砸在這套房子和裝修上了，我哪兒還有錢給你啊！」
「你有。」
我兩指按在文件上，笑得疏離。
「來跟您談之前，我已經查清楚了一切。
「爸爸根本就沒有欠債，那不過是你請人演的一出好戲，現在我們的老房子裡住著的，還是表舅一家呢。
「您現在同意，我省事，拿錢閉麥。
「您要是不同意，那就法庭見。到時候，這套房子我最少也得分走三分之一，再加上老房子的四分之一，就不是這點錢能打發我的了。
「而且，一打官司可就什麼都瞞不住了。到時候奶奶再拖家帶口纏上來，你吃進去的，怕是雙倍吐出來都不夠。」
12
我媽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拿著協議書和銀行卡離開了那間不屬於我的房子，
扭頭就進了銀行把錢轉進我的賬戶。
三天後，奶奶去世的消息終於傳到了我媽那裡。
她大概是氣瘋了，微信聊天頁面飄了滿屏的六十秒語音條。
我反手就是一個拉黑。
我可沒料到的是，葉明珠居然跳出來罵我狼心狗肺。
她指責我處心積慮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錢，還放下狠話說要毀了我。
我嗤笑。
狼心狗肺的到底是誰？
當晚，葉明珠把生日那天我送外賣暈倒在她面前的視頻剪輯後發到了她小綠書的賬號上。
顛倒黑白地指責我遲到、黑臉摔外賣，被要求道歉後竟然還裝暈倒碰瓷。
葉明珠之前靠記錄裝修日常和分享家居好物積累了不少粉絲。
視頻一發，評論區立馬湧進罵聲一片，很快鬧上了同城熱搜。
【現在的外賣超時我都不敢催不敢說，還得哄著騎手，怕他往我的餐品裡加料。】
【嗐，之前我有個外賣遲了三個小時，送來湯汁撒得到處都是，我就給了個差評，結果那外賣員竟然提著刀堵在我家門口逼我刪評，嚇得我連夜搬家！】
【現在竟然還搞還入室碰瓷這一套，要是主包沒錄視頻不就有嘴都說不清了？】
【還是個女騎手，別是偶像劇看多了，以為暈倒能遇到真愛，摔倒會有王子親親呢？】
【你還別說，主包家好像是高檔小區吧？指不定那女的以為房主是男的起了歪心思，沒想到開門是個香香軟軟的小蛋糕於是惱羞成怒……】
【嬌牛馬的風還是吹到了騎手行業。】
【這樣的人建議全平臺拉黑！@小黃人、@小藍人、@小紅人。
】
【嘿嘿，小姐姐在嗎？不如來我這送『外賣』，我絕對不讓你倒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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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珠故意沒有給我打碼。
一夜之間，我的身份信息就被人肉出來貼進了評論區，我的生活賬號也被圈了出來。
鍵盤俠迅速湧入，很快就集齊了造謠、辱罵、蕩婦羞辱、P 遺照等網暴要素。
小黃人官方賬號聞訊而來，以嚴重違規為由封掉了我的眾包賬號。
我的電話被陌生號碼打爆之餘，還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單位。
騷擾電話直接打到了單位那兒。
公司為避免誤傷，連夜發聲明與我切割，說已經在走辭退流程。
更是引起一輪網暴者的狂歡。
葉明珠以勝利者的姿態威脅我：【怕了吧？
把錢還給我，我就刪視頻。】
……
之前，我沒有遷怒葉明珠，已經是我極度克制下做的決定了。
不曾想她作為既得利益者居然還敢那麼跳。
真是……蠢。
我反手就是一個截圖，把葉明珠發來的威脅信息當作視頻封面，上傳了我視角錄下的真相。
我夜裡跑外賣一直有錄像的習慣。
既是為了保障自身安全、規避各種風險，也是為了試試自己吃不吃得上自媒體這碗飯。
隻是之前疲於奔命，我擠不出多少時間去好好剪視頻。
如今有了存款，沒了工作，還有這一波白送的流量……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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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一發，
輿論瞬間反轉。
【什麼啊，這倆居然是姐妹？妹妹造謠姐姐？演的吧？】
【做局起號S馬！】
【十八歲，是成年人了，難道她不知道造謠犯法嗎？】
【妹妹點上千塊的宵夜，姐姐凌晨跑外賣？直覺告訴我，有瓜！】
【聞瓜而來，蹲一個。】
【就我一個人注意到姐姐摔倒的時候，妹妹是故意躲開的嗎？】
我適時放出事發當晚我額頭縫了七針的診斷證明。
再陸續貼出我給葉明珠的轉賬記錄，我媽找我要錢給葉明珠買這買那的聊天記錄等等。
網友很快就拼湊出了真相。
【老天要是賜我一個這樣爆金幣的姐姐，我將會是姐姐最忠誠的奴僕！】
【這當媽的心偏到西伯利亞了，妹妹也是白眼狼一個。】
【我記得妹妹之前曬房產證的時候，
說自己是獨生女來著，真是難評。】
【哇，葉明珠在我們學校還是小富婆人設呢，沒想到是吸血鬼……】
還有個外賣小哥往評論區貼了個圖。
【哇靠，我那天送外賣遇見的就是這個姐姐！那時候她埋頭坐在樓梯間哭，我就給她塞了一瓶可樂，後來我實在放心不下，送完手上的單子又繞回來時，見到她滿頭是血地被交警送去醫院了！「圖片」「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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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網友順著蛛絲馬跡扒出了前兩天交警官號放的宣傳視頻。
視頻裡，我頂著血滋呼啦的臉在大馬路上飄蕩。
彈幕護體飄滿屏之際，穿著熒光黃馬甲的交警如天神下凡攔住了我。
前一秒還滲得慌的畫風瞬間轉變成好人好事現場。
視頻裡交警叔叔對著鏡頭呼籲，
身體不適不要強撐著自己開車求醫，極易導致交通事故，需要幫忙時可求助交警開路……
獵奇的開頭，暖心的神轉折。
當時這段視頻的熱度就挺高的，如今湧進一堆吃瓜群眾，更是直接火上了熱搜。
【紅紅的，很安心。】
【這事要是放在走近科學能拍個上中下三集。】
【隻有我在心疼小姐姐嗎，大半夜的送外賣，受那麼嚴重的傷都沒人管，要不是遇上交警叔叔，我都不敢想她該怎麼辦。】
【她的家人是都S了嗎？】
【樓上的，這家人還不如真S了呢，我給你指路吃瓜現場。】
【哇靠，我還以為血包姐姐隻是眉角磕了道口子看起來不嚴重，沒想到竟然滿臉是血，那妹妹竟然還就這樣把姐姐關在門外不管？這還是人嗎？
】
【就算是個陌生人都不至於如此吧……】
【葉明珠還是 X 大的準學生呢，這樣素質的人你們也收？@X 大】
【……】
我剛經歷過的網暴流程，很快葉明珠也受了一遭。
群情激奮之際，葉明珠直接被罵到銷號了。
我的粉絲數卻蹭蹭蹭地往上漲。
我不再與他們糾纏。
我急著抓住這一波熱度，要在流量消散之前轉型吃上自媒體的飯，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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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著拍素材，忙著剪輯，忙著直播運營接廣。
忙得不知時間流逝。
直到我媽堵在我的必經之路時，我才驚覺，暑假已經到了尾聲。
短短一個月，
我媽瘦了一大圈，鬢邊的頭發幾乎已經全白了。
她對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她怪我斤斤計較。
怪我把事情鬧大。
我媽說。
我爸家那邊的親戚就是因為看到與我有關的新聞熱搜，才知道她瞞著他們買了房子。
而後他們立馬找上門來。
又是潑油漆，又是堵門，甚至還抱著奶奶的骨灰在她家門前開壇做法。
使盡了手段逼她把爸爸的遺產吐出來。
一通胡攪蠻纏之下，愣是把她告上了法庭。
說著說著，她還啐了一口。
「那S老太婆都變成灰了，憑什麼還能分我的錢！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事情鬧大，他們壓根不會知道這事兒，現在我手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得負責！別的不說，你妹的學費還等著交呢！
」
我笑了。
「您是不是忘了，這事是葉明珠挑起來的，我隻是反擊而已。」
我媽心虛地避開眼神。
「明珠還小，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嗎？！
「再說了，她也已經得到教訓了，差不多就得了。難道你還真想讓她沒書讀，拿著高中文憑闖社會嗎？」
我扯了扯嘴角。
「我說過了，她要上學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申請需要的資料和流程我發你……」
「助學貸款就那麼點錢，夠什麼用啊！」
我抬眸，似笑非笑地道。
「怎麼不夠？我不也是靠著助學貸款撐過來的，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做兼職賺生活費，當年我還邊上學邊靠著兼職賺錢養你們兩個呢。」
「不行！明珠怎麼能跟你一樣呢！
她從小就沒吃過苦……」
我語含譏諷。
「是啊，她是你的掌上明珠，而我隻是不值錢的稻草，我哪來的自信和她比啊？」
我媽自知失言，忙輕咳兩聲，板著臉解釋。
「媽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明珠還小……」
「當年我不也才十八歲？」
「……」
我終是不耐煩地推開她擋在我面前的手，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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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聽 X 大的網友說沒怎麼在學校見過葉明珠。
而我媽再次堵在了我門前。
她形銷骨立，整個人灰撲撲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我一開門她就渾身癱軟地往我身上撲。
我連忙避開。
她順勢就癱坐在地上，一邊哭天搶地，一邊控訴這些天的遭遇。
我這才知道，葉明珠剛去學校報到，就被人認出來了。
她受不了同學們異樣的目光。
於是當天就跑回了家，不肯再回學校。
母女倆因為上不上學、白交的學費吵了一架又一架。
最後，葉明珠一氣之下竟瞞著我媽把房子賣了，帶著錢直接跑路了。
而我媽還是等別人來收房子，被人趕出家門時，才知道葉明珠做下的荒唐事。
我看著她身邊那個大大的行李箱，下意識關上了房門。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盡心盡力十八年，結果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啊！
「她賣掉房子就算了，竟然還卷走了我所有財產，她這是存心不讓我活啊！」
她匍匐上前，
猛地抱住了我的腿。
「青禾，青禾！媽媽隻有你了！你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以前是媽識人不清，是我的錯！我就當沒生過那個白眼狼，以後我隻有你一個女兒，我保證，媽以後對你千倍萬倍的好！青禾,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一個大跳撤開三米遠。
「我看著很像冤大頭嗎？還補償我？錢沒了、房子沒了,你拿什麼補償我？愛嗎？」
她抬眸，渾濁的眼裡藏著一道精光。
「我有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但它也值個百來萬的！青禾,我可以把老房子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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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直覺這裡有坑。
果不其然,她亢奮地站起身，就要來拉我的手。
「隻要你嫁給表舅媽家的兒子，
那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放心,你表舅不能生,孩子是領養的，你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你盡管嫁過去……」
肌膚相貼處,枯骨般的手滲出陣陣涼意，直往我心頭鑽。
我恍然大悟,毫不猶豫地甩開了她的手。
「所以,表舅一家佔著的老房子不肯還給你了,是嗎？」
她嗫嚅著，垂下了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是……活該。
她又試探著湊過來：「青禾,你就去見一見，你表哥雖然反應有點遲鈍，腦子比較簡單，但他人長得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五官端正手腳齊全,配你不差的……」
我嗤笑著,有溫熱的液體沁出眼角。
「那麼好啊？那不如你直接嫁給他，到時候房子不就回到你手上了？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呢！到時候，你也抱一個孩⼦回來,就說是⽼蚌⽣珠，傻⼦也分辨不出來……」
「葉青⽲！」
她氣急,壓低了眉眼狠狠瞪著我,用以偽裝的苦情相終於變成了刻薄臉。
也許,這才是她真實的樣⼦。
「你這個混賬,有你這麼說自己親媽的嗎？」
我也沉下臉來。
「你該問問你⾃己，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我甩上門,把她關在⻔外。
任她再怎麼哭天喊地都沒再搭理。
不久後。
她還是想盡辦法住進了⽼房⼦⾥，跟表舅一家為了房子的歸屬問題⽃得不可開交。
再後來,
聽說葉明珠被所謂的星探騙光了錢。
她也嘗試過做網紅,卻⼀冒頭就被罵到⾃閉，想打工卻又吃不了生活的苦。
折騰到最後,她還是灰溜溜地回家找媽。
一通折騰下，也住進了老房子⾥。
而原本已經找到詭異和平的「家」再次亂了起來。
⽃到最後,他們雙方都動了手，還動過刀子,鬧得頭破血流,幾番往返醫院。
卻不知為何，他們終究沒有人報案。
幾人就這麼纏纏綿綿、互相折磨。
⽽那時候,我早已在雲南定居。
每⽇摸貓遛狗，有錢有闲。
隔著十萬⼋千⾥，這些糟心事再也與我無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