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我父親發現並不簡單,深入調查後,發現除了祁家,其他三家都有巨額經濟賄賂。


 


重要的證據還沒整理提交,我父親林茂便在車禍中身亡,而這份證據,至今下落不明。


 


原本程家一直在暗處,不會出來。


 


但最近接二連三的變動,他們也一定坐不住了。


33


 


突然玻璃破碎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邊延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


 


有些茫然地注視著地上的碎片。


 


他沒拿穩,杯裡的溫水灑了一地。


 


我連忙走過去。


 


彎下腰,一片一片拾起。


 


隻是扔掉最後一塊後。


 


我像是作好了最後的決定,站起身。


 


微微抬頭。


 


月光下,皮膚幾近透明的邊延,透出數不盡的脆弱。


 


他枯瘦的指尖顫抖著,有些難堪地看向我。


 


「邊延,典光已經拿下了蔚藍城,祁家不久後就會再崛起。」


 


「你想做到的,已經做到了。」


 


「而剩下的,你別管了。」


 


邊延聞言,眉間微微蹙起,羽睫輕顫。


 


「齊戀,你什麼意思……」


 


「你又想一個人自作主張嗎?」


 


他的語氣平淡,卻掩著幾絲憤怒。


 


我垂眸。


 


最後的碎片被我攥緊,血一滴一滴落下,我卻沒有絲毫痛覺。


 


我知道邊延說的是什麼事。


 


我在 H 國第三年。


 


是邊延被邊雄打壓最嚴重的那年,他幾乎已經挺不過去了。


 


那年冬夜。


 


他拎著一個行李箱,

如每年一樣,待在我公寓下面等我下課回家。


 


邊延在冬天,很喜歡穿高領的黑色毛衣,外面會套上淺灰色大衣。


 


來來往往很多人,都會回頭看一眼,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亞洲男人。


 


他見我回來,微微一笑,露出單邊梨渦。


 


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那晚,他待在廚房幫我煮著螺蛳粉。


 


「你不怕毛衣掛上味嗎,螺蛳的味道太大了。」


 


邊延注視著鍋裡的水,輕聲回應:「沒事。」


 


十五分鍾後,他戴著隔熱手套,動作不算靈敏地端著鍋,走了出來。


 


然後盤著長腿,坐在我面前。


 


「齊戀,我們的復仇者聯盟可能要解散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掛著笑,但眼底的絕望卻讓我參不透。


 


「啊怎麼了嗎?


 


我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螺蛳粉,眼睛帶光。


 


那時候,我總把邊延當成超人,覺得這世上,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他比我大了七歲,那時也隻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身上的氣質卻已經像在商場沉浮多年般老練。


 


邊延見我吃得認真,隻開口道:「遇到了些麻煩。」


 


「好嘛,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解決的。」


 


「哦,對了邊延,你猜我在我們學校發現了個什麼人?」


 


「什麼呢。」


 


「邊辰。那不是你爸最小的兒子嗎?沒想到和我一個學校。」


 


男人手拿筷子,目光放在空落的碗裡。


 


「邊雄是有個養在國外的私生子。」


 


說完這句話。


 


邊延又抬眸,認真對我道:


 


「齊戀,這樣的生活你喜歡嗎?


 


「在 H 國嗎,感覺還行,總比以前來得好。」


 


「那放棄那些過往吧,就這樣活著吧。」


 


我指尖一頓,臉從碗裡,抬起。


 


「邊延,你開啥玩笑呢,你今天咋怪怪的。」


 


那時的我以為他隻是太累了。


 


沒去多想。


 


直到邊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站起身,去廚房洗碗。


 


我吃飽後,心滿意足地坐在餐桌旁,刷著手機。


 


隻是這時。


 


邊延留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一亮。


 


那信息,是一款藥物的申請表填報提醒。


 


我神色一怔。


 


記下了藥物名稱,一查。


 


卻是一款國外的化療藥。


 


屏幕很快熄滅了。


 


我錯愕了半晌。


 


反應過來時,鼻尖已經酸澀。


 


水池前是邊延清瘦的背影。


 


哦對。


 


我怎麼就忘了,邊延的母親,祁眷也是因為癌症離開。


 


這類癌症,有一定的遺傳可能。


 


邊延轉過身,拿著紙巾擦拭手。


 


我慌亂地站起來,開始裝作忙碌地收拾衛生。


 


為了不讓他看到我通紅的眼睛。


 


那天。


 


原本埋在土地深處的炸藥,突然露出了它的引繩。


 


傳來嘀嗒聲。


 


是邊延生命的倒計時。


 


34


 


邊延所說的自作主張。


 


是我去接近邊辰的事。


 


邊辰蠢。


 


很快就著了我的道,喜歡上我,和我談了戀愛。


 


他是邊家人,

能搭上,就多了一絲可能。


 


邊延知道的那天,沉默了許久。


 


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卻再沒來 H 國看過我。


 


隻是每個月依舊給我打來怎麼也用不完的生活費。


 


可是我想。


 


我不能再按部就班地聽邊延的話。


 


我得靠自己去爭取些什麼。


 


至少到今天這一切。


 


我從不為當時的決定,感到後悔過。


 


「自作主張?」


 


我聲音有些哽咽,紅了眼。


 


回憶起這些年,我注視著一點點病弱下去的邊延,卻隱忍在心,沒能開口說出的話。


 


「那邊延,你為什麼自作主張,不告訴我你的病呢?」


 


「你告訴我,你還能撐多久呢。」


 


淚水沿著臉頰,止不住地掉落。


 


我失去過很多東西。


 


我曾以為我和邊延是互相利用。


 


可是沉浮在這世界的每一秒,好像那份安穩,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


 


邊延黑曜石般的瞳孔,突然蓋上茫然和一絲慌亂。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


 


任由血液在我們指尖蔓延。


 


「算我求你了邊延!你已經做得很好,你母親不會怪你了……」


 


「接下來你好好養病好嗎?」


 


「無論我能不能幫我父母報仇,那都是我要背負的恩怨,邊延……」


 


那晚。


 


是我第一次抱住邊延。


 


他僵硬地靠在廚房的一角。


 


不知過了多久,微微歪頭,靠在了我的脖頸。


 


我能感受到那處的湿潤。


 


和他擁住我的。


 


掌心的溫度。


 


35


 


蔚藍城項目結束後。


 


公司陷入一片陰霾。


 


邊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公司了,同事也人人自危,懷疑是公司內部出現了臥底。


 


隨之而來的是,人員優化。


 


當時蔚藍城項目組的人,幾乎全被以各種理由趕出邊氏。


 


這天,消失許久的邊景,終於來到了公司。


 


會議開完後。


 


他陰沉著臉,回到辦公室。


 


我心想蔚藍城項目已經結束,自然不需要再跟在他身後,所以我就在自己工位上待著。


 


準備下班時,邊景的助理,突然來到我面前:「邊總找你。」


 


我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湧出幾絲防備。


 


敲門一進去,就見辦公室的地板上,滿是雜亂的文件,

還有些花瓶的碎片。


 


很顯然,邊景剛剛發過瘋。


 


男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向我。


 


「我是不是太小瞧你了,林淺。」


 


邊景一把將我按在椅子上。


 


他扯了扯領口,咬住我的唇瓣。


 


「來,你說,為什麼婚禮那天,你讓別人去放 U 盤呢?」


 


我心下冷冷一笑。


 


但面上還是委屈道:


 


「那天邊辰好像發現我們的事了,他不讓我出去,所以我隻能叫陳棉幫我去放了……」


 


「而且阿景,反正虞願都已經被警察控制了,也沒有什麼差別嘛……」


 


「邊辰知道了?」


 


我攬上邊景的脖頸,道:「你這麼明目張膽,他再蠢也會有察覺」


 


「還有阿景,

虞願已經進去了,你什麼時候可以和我公開呢,我想……」


 


邊景的手探進我的衣角。


 


「別急淺淺,很快的。」


 


男人目光裡的怒火慢慢平息,正當打算下一步動作時。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打斷了我們。


 


是助理。


 


「邊總,老爺突然讓你回家一趟!」


 


邊景煩躁地抬眸,眼裡是被打斷興致的不耐。


 


「什麼事?」


 


「聽說是找到了陳凱……程家已經打算趕去北海了。」


 


陳凱……


 


我偎在邊景胸前,眼神驀地變得凝重。


 


聽邊延提起過。


 


這些年,邊家程家虞家一直在找陳凱。


 


他是當年我爸的朋友。


 


在我爸出事後,突然消失。


 


那份能夠讓三家吃一輩子牢飯的證據,估計就在他手裡。


 


「嘖,我馬上回去。」


 


邊景看了我一眼,系上領扣後。


 


匆匆離去。


 


36


 


邊景走後。


 


我心下忐忑地走出公司大樓。


 


如果陳凱被抓住,那問鼎財富中心的那個案子,還有翻案的可能嗎?


 


還有爸媽……


 


我嘆了口氣,有些無助地環抱著胳膊。


 


抬眸,卻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車已經停在眼前。


 


是邊延。


 


「你怎麼來這?」


 


「不怕有人看見後,告訴邊家,我和你的關系嗎。」


 


邊延輕輕看了我一眼。


 


沒有回應我的問話。


 


「上車吧。我們得在他們之前找到陳凱。」


 


「你已經知道了?」


 


「嗯。」


 


他拿給我一張地圖。


 


「他現在在海上,按照最後出現的位置,會往東北方向跑。」


 


「我們乘船肯定趕不及了,隻能直接飛到這個小島上。用黑筆圈出的位置。」


 


我緊張地點了點頭。


 


「你對陳凱有印象嗎?」


 


邊延邊開車邊問我道。


 


「一點點吧,記得小時候,有個叔叔經常來家裡玩。」


 


記憶裡,爸爸每個周末都會邀請一個高高的叔叔過來玩。


 


他每次來。


 


都會變著花樣給我帶禮物,有的時候是奇形怪狀的糖果,有的時候他組裝的超級難的積木,和自制的顏色絢麗的小煙花。


 


爸爸總是調侃他:「這麼喜歡女孩,趕緊結婚自己生一個!」


 


聞言,那個叔叔都會腼腆地笑著說,不急。


 


隻是後來。


 


爸媽走了,我便再也沒見過他。


 


37


 


直升機降落在一處滿是雜草的小島上。


 


而這座小島的南部。


 


正好停靠著一艘船。


 


我和邊延在島上的一處洞穴,發現了陳凱。


 


他驚慌失措地躲在石頭後。


 


滿是溝壑的臉上,表情麻木失神。


 


林凱手裡拿著一把砍刀,胡亂比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