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似乎動作不便,應該是傷到腿了。
「你們是誰?!」
「為什麼會到這裡。」
我拽著邊延的胳膊。
心底有些恐懼和酸澀。
「陳凱你冷靜一點,她是林淺。」
「我是祁眷的兒子,邊延。」
面前的中年男人。
將我們名字,細細重復了一遍:「林淺……祁眷邊延……」
隨後。
像是想起什麼般,愣在原地。
僵硬著手指,松了手裡的刀刃。
陳凱痛苦地張開嘴巴,嗚咽著發不出聲。
熱淚隨著臉上的泥漬,混雜地流了下來。
不知怎的。
看到這裡,我也跟著紅了眼。
那天。
陳凱平復情緒後,打開身後破舊的雙肩包。
裡面隻有一個發霉的饅頭,一張老照片,和一個牛皮紙裝的文件。
他顫抖著掏出那張老照片。
泛黃的照片上。
是五個年輕男女,站在海邊,嬉笑著合影。
上面有我的父母,林茂,江希。
還有邊延的母親和舅舅,祁眷,祁嶼。
以及陳凱自己。
照片裡的五個人,是摯友。
每個人臉上都是再過多少年歲過去,也遮蓋不住的意氣風發。
陳凱望著海邊,痛苦地回憶起,那年的往事。
當年。
問鼎財富中心工地上,邊家虞家程家想在建材上偷工減料,讓利益更大。
但祁嶼不願。
懷恨在心的三家,
早就想對已經敗絮其中的祁家動手。
於是,就設計在祁嶼視察的時候,故意安排人把他推下腳手架。
祁嶼當場沒命。
為了永絕後患。
當晚還在工作的工人,也一同被解決掉。
命案發生後。
三家對外說是腳手架固定不牢,突發意外。
祁嶼的S亡,讓我爸鐵了心要調查到底。
那是他最好的哥們,甚至和母親的相遇,也是祁家兄妹牽線的。
直到父親真的查到真相時。
祁眷卻突然病情加重,當晚去世。
他和母親著急趕去的路上。
也不承想被人動了手腳,車毀人亡。
而那份文件所在的位置。
隻有陳凱一人知道。
他明白,他不能再留在海城。
所以得知消息的陳凱,立即帶著文件徹底消失不見。
「淺淺,你拿著這份文件快走……」
「叔叔相信你,一定會幫你爸媽讓這一切真相大白的!」
說完。
陳凱深吸一口氣,平靜地看向海面,站起身。
「他們快到了。」
海風吹著我的手已經僵硬,眼睛也腫脹難耐。
我用力點頭,把文件收好。
最後。
陳凱從包的外側,掏出一個打火機。
擦響後,發出微弱的光芒。
男人嘴角露出決絕的笑意。
他回頭,對邊延說道。
「快帶淺淺走吧。」
「我還有些恩怨要解決。」
「陳叔叔,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
我拉住陳凱的手,
哽咽道。
怎麼也想不通他為什麼要留下。
邊延卻似乎看懂了。
他紅著眼,重重點頭。
38
直升機飛到海面的半空時。
一陣爆響,從海面上傳來。
有些碎片甚至衝到了機體的窗戶上。
我的眼前。
被一片火光遮蓋住。
那一瞬間我反應了過來,眼淚卻再次溢出。
邊延沉默地看向窗外。
陳凱走前,把那張照片,塞在胸前的口袋裡。
回到海城後。
我住進了邊延的別墅裡。
文件上交後,14 年前的問鼎財富中心項目事故,和我父母的車禍。
被重啟調查。
電視裡的地域新聞。
正在播報著前天,
發生的海上爆炸案。
事故系陳某自制炸藥引爆導致,船上 10 人喪命。
其中,有程家家主程嚴,虞家家主虞鵬,以及邊景。
他們不知道陳凱是海大化學系博士畢業。
也以為已經瘸腿的陳凱窮途末路,無計可施。
更不承想他是故意露出蹤跡,打算復仇不成,那就同歸於盡。
邊景剛剛丟了蔚藍城,急於在其他事上,向邊雄證明自己的能力。
沒想太多,便跟著其他兩家過去了。
隻是活著的邊雄周豔虞願,也不會有好下場。
他們沒想到。
那份文件並沒有在爆炸中被銷毀。
而是被我和邊延帶了回來。
三大家失勢,無人庇護。
調查重啟,面對鐵一般的證據。
邊雄周豔對問鼎財富中心的買兇S人,
和車禍上的故意S人罪,供認不諱。
最後,被判處S刑。
虞願的判罰在更早之前。
同樣因買兇S人,被判處S刑。
法院判處結果出來的那天。
許久不下雪的海城。
突然飄起了漫天的雪。
39
我坐在邊延家的庭院裡。
煮著茶。
他在面前,處理著典光的文件。
身上穿著黑色高領毛衣。
「邊延,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五個新年前夕。
邊延抬起頭,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許閃爍。
「有。」
「什麼呢?」
「想四處走走看看。」
「那我陪你去吧。」
男人扶著下巴,
認真思索道:
「那邊辰怎麼辦?」
「提他做什麼,他已經知道一切了,準備回 H 國了。」
「分手了?」
「嗯。」
40
邊延去監獄裡,見了邊雄和周豔一次。
我原本也打算去看下虞願的落魄樣兒。
但想到,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是少個人知道較妥當,於是便作罷。
真正的林淺,就當是沉入海底了吧。
新年後的春天。
我和邊延祭拜完去世的家人朋友後。
便打算開啟這趟旅行。
邊延說,他想去見見中東的群沙聚丘,也想去感受下北國寒風裡的幹燥凜冽,還有峽灣地貌下蜿蜒的海水。
「這些你沒見過嗎?」
「見過。」
「那為什麼還要再去一次。
」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彎起嘴角:「再看一次。」
「和你。」
我按下心髒裡有些慌亂地跳動,忙將行李塞在了後備箱。
這一路上。
我和邊延的相處平靜自在。
似乎我和他,一直很合得來。
隻是以前,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
旅行的最初,邊延的身體還能撐住,他可以扛著相機,給我拍下許多照片。
邊延很會拍照,會根據不同的場景,用不同的構圖。
「邊延,你會挪威語嗎?」
「不會,但英語應該就夠。」
於是我拉住了一個路人,讓她幫我一個忙。
幫我和邊延拍照。
邊延有些猶豫地站在一旁,卻實在拗不過我。
「邊延,
以後每到一個地方,我們就拍張合照。」
「我不太想。」
「那就當作是,我陪你旅遊的報酬吧。」
男人歪了歪頭,如墨般的瞳孔,映出我的面容。
半晌後,他應道:「那好。」
照片裡的兩人。
總是笑容燦爛的我,拉著一臉冰冷的邊延傻站著。
但後面。
他逐漸,也會微微帶出點笑意。
單邊梨渦,在照片裡若隱若現。
時間來到七月份。
在我們到了翡冷翠,感受過電影裡的仲夏夜後。
邊延就站不起來了。
我在當地斥巨資,買了輛輪椅,開始推著他走過那些石板街道。
多洛米蒂的秋天,邊延很喜歡。
但那時的他精神越來越差,
隻能睜開眼睛,靜靜地坐在樹下,看遍山間的秋色。
我問他,最後想去哪裡。
他疲倦地微笑,開口道:
「去一趟 H 國吧,我想去那個公寓再看看。」
「然後我們便回海城吧。」
41
邊延走的那天。
是新年伊始的一個午後。
那天太陽很溫暖,照在邊延的黑色毛衣上,折出點點其他的色澤。
他躺在竹編的靠椅上,閉著眼,像是沉浸在美夢一般。
微彎著嘴角,笑意溫潤。
我手端熱茶,走到他身旁,輕輕叫了他一聲:
「邊延,外頭冷,進屋吧。」
他腳邊的貓咪,也蹭了蹭他垂下的指尖。
隻是,邊延沒有回應我。
「邊延……」
我又輕輕喊了聲他的名字。
像是意識到什麼,伸出手,觸碰他的臉龐。
冰涼的溫度,蔓延到我掌心時。
我一怔,鼻尖些許酸澀。
隨後。
便不再喊他了。
42
邊延把他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
我接手了典光。
開始在裡頭深耕。
用盡心血。
終於在多年後,典光成為海城的龍頭企業。
在接受電視臺採訪時。
主持人問完專業問題,開始談起八卦。
她笑問道:
「齊女士,你一直未婚,也不曾聽說過有伴侶,請問這麼多年有愛人嗎?」
我垂眸。
像是陷入回憶般,微微一笑,點頭。
「有過。」
「那你們做過最浪漫的事是什麼?
」
……
「大概是。」
「他捏著鼻子,煮過很多螺蛳粉給我吃。」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