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了餐廳我才發現，燭光搖曳的桌前隻擺著兩副餐具。
她看著他，語氣天真又驚訝：
「原來哥哥真的有女朋友呀？」
而他則熟練地揉著她的頭發回應。
「她？」
「她沒關系。先點你愛吃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我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第三者」。
1
徐逸聚餐完回到家時，夜已經深了。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他關上門，慢慢朝臥室走過來。
低笑一聲。
熟悉的懷抱攏住我，低頭向我的唇壓來。
淡淡的香水氣息縈繞。
我皺眉，朝一旁別過臉。
「怎麼有香水味？」
他一愣，
往身上嗅一嗅，恍然道。
「關悅的。應該是剛才聚餐的時候沾上的。」
怕我再追問，他拍了拍我的頭，算是安撫，轉身就拿起了床頭的換洗衣物。
衛生間裡傳來洗漱的聲音。
我睜著眼睛，卻睡意全無。
想到明天一早的會議，我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還好，沒有新消息。
下意識地，我忍不住點開關悅的朋友圈。
相片是九宮格，周圍是聚餐時一堆人的合照，最中間是她和徐逸的獨照，她挽著徐逸的手，側頭靠在他肩上，作大笑狀，右手在腮邊比「耶」。
半小時前的新動態：九宮格照片，最中間是她和徐逸的獨照。她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大笑，右手在腮邊比「耶」。
配文是：HaHaHaHaHa！這麼可愛真的抱一絲啦~~~
下方有徐逸的點贊。
我愣住，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正在這時，徐逸放在一旁充電的手機響起「滴」的一聲，隨後，一條微信對話框彈出。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是關悅發來的。
「哥哥，你到家了嗎？」
衛生間的水聲仍在持續。
猶豫片刻，我拿過手機，點開了屏幕。
關悅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我到家啦！」
「今天的牛排很好吃呀，下次我們再單獨去吧~」
再往前，是下午的聊天記錄。
徐逸：「策劃案改好發你郵箱了。」
那頭，關悅很快回道：「哇，哥哥你太厲害了吧，這麼快就搞定了！」附上一個雙眼冒星的小貓表情。
感慨：「這個方案簡直完美！
！」
「謝謝大佬救我，終於不用挨老板罵了~~~」
徐逸：「看看思路，下次試試自己做一下。」
對面發來一個扁嘴委屈的卡通小人：「嗚嗚嗚嗚嗚！」
停頓片刻。
徐逸主動說：
「下班在公司樓下等我。」
「我去接你。」
——他們的距離並不算近。
末了。
他補充道。
「今天氣溫低，記得穿上外套。」
給關悅的備注是「小悅悅」。
這是徐逸對她的昵稱。
2
關悅是徐逸年少時的鄰家妹妹。
徐逸年長幾歲，總以大哥哥自居。
後來徐逸的父母生意越做越大，在江城買了房子，
他又上了大學，兩家人的聯系就漸漸少了。
一年前，徐逸突然提起她：
「悅悅大學畢業了，想請我們吃個飯，就當謝我幫她找了工作。」
那晚，我們本該去看一場我提前兩個月才搶到票的話劇。
徐逸收到信息，嘴角便再沒放下來過。我說的話，他全都沒聽進去。
「話劇還去嗎？」
這場話劇非常火爆，我期待了許久。
我看著他清俊的側臉，不同於平日的冷靜自持，此刻眼裡盛著難得的光亮。
忍不住打斷。
「……今天的話劇還去嗎？」
他仍低頭看著屏幕。
「不去了。」
空氣像是瞬間凝滯。
我靜靜站在一旁。
徐逸這才反應過來，
拉過我的手。
「她餐廳都訂好了，第一次請客，不去不合適。」
他解釋道。
「爸媽也讓我多照顧她。」
我看著他，他語氣溫和，歉疚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期待。
我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
到了餐廳，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關悅似乎沒預料到我會來。
搖曳的燭光下，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雙人座位。
關悅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好在餐廳人不多，經理適時出現，為我們換到了四人座。
小鹿般的眼睛在我們之間來回打量，最後停在徐逸身上，語氣天真。
「原來哥哥真的交女朋友了呀？」
「上次你說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
徐逸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笑道：
「現在見到了，總該信了吧？」
關悅微微一怔。
大大的眼睛這才慢慢轉向我。
「姐姐好。」
3
衛生間的水聲漸漸停了。
徐逸吹幹頭發，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睡衣。
凌亂的劉海散落額前，襯得他清瘦的面孔更添俊逸。
見我望著他，走向我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
我示意他看向手機。
「關悅問你到家了沒有。」
徐逸從未對我隱藏過手機密碼，當然，也篤定我不會翻看他的手機。
散亂的額發遮住他的視線。
他隨手拿起手機瞥了一眼，便丟回床頭：
「你幫我回她就好。」
說著自然地掀開被子準備休息。
我背過身去。
小腹隱隱傳來的墜痛讓我不由得蜷縮起來。
他遲疑地看著我，好一會兒，在我身邊坐下，大手搭上我的肩頭。
「怎麼了？」
我捂著小腹，忍不住皺眉。
他反應過來。「又痛經了？」
我微微點頭。
體質原因，我從初潮起，痛經就如影隨形，嚴重時還要忍受腹瀉和嘔吐的折磨。
剛在一起時，徐逸見識到我痛經的樣子，嚇得手足無措。從那以後，每到這個時候他比我還要緊張，忙前忙後地準備熱水袋、紅糖姜茶。
從來沒有人這樣在乎過我。
以前我都是草草吞下兩片藥片了事。
看他這樣，我反倒要安慰他別太擔心。
他則是一臉凝重地抱住我，低聲喃喃。
「要是我能替你疼就好了。」
可是這半年來，他好像漸漸忘了這些。
他出差的次數越來越多，到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偶爾得知我不舒服，也多半隻是轉身抱一下，安慰道：「多喝點熱水。」
4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徐逸開口，語氣有淡淡的責備。
我直視他的眼睛，終於沒忍住。
「你幫關悅做的策劃案？」
想起兩年前我剛工作時，第一次接觸策劃案毫無頭緒，懇求他幫我看看。
他卻隻是隨意掃了一眼，就把文件丟在一旁：「這麼簡單的東西，你自己研究就會了。」
即便我再三請求甚至生氣，他也隻是敷衍地安撫幾句。
幾次過後，我再也沒向他開過口。
徐逸一怔，
眼神落向一邊，避開我的視線。
「關悅還小，我就是幫忙看一下。」
聲音還是放輕了。
「你是新人的時候也經歷過，應該能理解。」
聞言，我忍不住攥緊雙手，胸口一陣發悶。
想起剛才看到的聊天記錄——這一年裡，他斷斷續續給關悅發送的文案、策劃，還有他給她訂的早餐、衛生棉和暖寶寶。
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把關心都給了另一個女孩。
我看著他。
「就因為年紀小？」
「當然，我一直把她當妹妹。」他的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厭煩。
我拿起他放在床頭的手機，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但我沒有下一步動作。
隻是沉重而緩慢地開口。
「哥哥——」
「如果你沒有女朋友，我可以喜歡你嗎？」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可以。」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沉默一會，他掀開被子，扳過我的臉。
「我一直把悅悅當妹妹。」
「小孩子說的痴話，我開開玩笑，你也要當真？」
那一刻，他眼中殘留的溫和消失殆盡，隻剩下冰冷的責備和疏離。
我愣住，所有激烈的情緒驟然褪去，這一刻，隻覺得這個朝夕相處的男人竟如此陌生。
5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徐逸陷入了冷戰。
他越發早出晚歸，我也早早睡下，不再為他留燈。
有幾次，他看著我的背影似乎欲言又止，
但最終，還是化為了沉默。
這天是我的生日，好友司晨出差，我在安市也沒別的親友，因此下了班，照舊早早回了家。
推開門，意外地發現客廳亮著燈。
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牛排、紅酒和生日蛋糕，一束嬌豔的紅玫瑰擺在正中。
聽到關門的聲音，徐逸穿著家居服從廚房走出，手裡端著意式海鮮湯。
「都是你愛吃的，」
他語氣溫和，仿佛幾日前的爭執從未發生。
「我做得不好，你嘗嘗味道。」
平時我們在家，徐逸是難得下廚的，看得出來，今天的晚餐他確實費了心思。
我靜靜地看著他，他神色坦然。
往日可口的美食，今天卻少了許多滋味。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
徐逸在客廳接聽電話，
我滑開手機，工作群安靜，朋友圈熱鬧——「且喜且樂，且以永日」。我隨手點了個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