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媽媽並不生氣，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溫婉動人的笑。
「是我啊，小宋，你不記得我了嗎，東哥？」
他終於回想起來，身體顫抖著就倒退了一步，將自己的手從媽媽的手心裡抽了出來。
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多麼希望媽媽可以握住我的手。
「小、小宋，你來做什麼？」
「我已經坐過牢了，我、我贖罪了！」可這怎麼能叫做贖罪！！
他的人生還可以繼續，可媽媽卻無時無刻不再被當初的噩夢困擾！甚至，甚至還在這之後，生下了我......
我也是困住媽媽的噩夢之一。
「你說什麼呢東哥，當初是我年紀小不懂事，現在這些都過去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我想好了的，要和你組成一個家庭，東哥，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媽媽生的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更是動人。
男人顯然被她的美貌吸引了，眼神呆滯。
「回家？」
「是啊，回家，東哥，我們會有一個新的家庭。」媽媽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個曾經將她傷害的遍體鱗傷的男人。
她的聲音是這樣的溫柔，可我卻看見了，媽媽那冰冷的眼神。
媽媽，不管你要做什麼，答應我，不要傷害你自己......
8
媽媽把他帶回了家裡。
家裡的一切都被媽媽布置的很溫馨。
她拉著男人的手，像極了一個真的陷入戀愛之中的少女，帶著他介紹著家裡的所有地方。
而被她牽著手的男人顯然也沉浸在這樣的喜悅之中，臉上笑出了好多褶子。
直到，他們站在了我的房間門口。
「小宋，
這是......」
「東哥，有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你，當年的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就懷孕了。」男人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即將要聽到的事情。
他的呼吸一滯，幾乎是用狂喜的目光看向媽媽。
媽媽打開了房間。
那確實是我的房間，卻又似乎和我記憶之中的房間不太一樣。
牆上貼著的，全部都是我的獎狀。
這些獎狀，是我從小學開始累積的，我希望媽媽喜歡我，所以每一次得了獎，都會迫不及待地拿到媽媽的面前炫耀。
但媽媽從不看一眼。
她隻是隨手把獎狀扔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鄙夷。
「以為讀書好就行了嗎？」
「當年我還不是考上了全國有名的大學，後來呢，還不是毀在了你爸的手裡。」
「滾遠點，
別髒了我的眼睛！」
她從我的獎狀上踩了過去，留下了一個黑漆漆的印子。
也像是踩在了我的心上。
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給媽媽看過獎狀。
所有的獎狀都被我放在了箱子裡。
不能讓媽媽喜歡上我的東西，全部都是廢物。
可現在，媽媽把這些獎狀全部都拿了出來，一張一張的貼在了牆上。
她的手輕輕撫摸獎狀上我的名字，眼神復雜，帶著我難以看懂的情緒。
「她很懂事，也很聽話，從小到大都是班級裡最優秀的。」
「隻是可惜，我沒有......」
媽媽的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麼，沒有接著往下說。
「那我們的女兒，現在在哪裡？」男人的聲音顫抖，伸手抓住了媽媽的肩膀，下手很重，
媽媽皺起了眉毛。
我衝上前去用拳頭揮打著男人的臉，怒吼著。
「松手！沒看見媽媽都皺眉了嗎！你弄疼她了！」
「你這個畜生為什麼還要回來？！你就不能和我一樣S的遠遠的別讓媽媽難過了嗎？！」
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媽媽看著他，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她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直接撲進了對方的懷中。
「是我沒用！東哥，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她、她被趙家的孩子開車撞S了！」
美人在懷，男人先是愣了愣，在聽到媽媽的話之後才輕聲問道。
「趙家......？」
「就是東哥你之前老板的兒子啊。」原來，那個男生是他老板的兒子。
男人不知道回想起了什麼，
臉上頓時出現了憤怒的神情。
可媽媽的話還沒有停下，仍舊在繼續。
「他還和我說，丫丫是強J犯的女兒，能活到 18 歲都已經是老天爺仁慈了，S在他的車子底下也是他為名除害。」
「不然長大了之後也會和你一樣，成為社會的敗類。」
「我、我氣不過，去找他理論，他卻把我罵了一頓。」
「說我被你強J了之後還生下你的孩子，我也有病，還說，我要是這麼缺男人，他可以給我物色幾個......」
「東哥，是我沒用，丫丫被他害S，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記著你之前賭博欠了錢，收了他三百萬，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誰想到，誰想到......」
媽媽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就像是隨時都要暈厥過去。
「誰想到什麼？
！」
她被男人SS抓住了手臂，那張黝黑而醜陋的臉上出現了如同野獸一樣的表情。
赤紅的雙眼，張大的鼻孔，所有的一切都在訴說著他的憤怒。
媽媽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音。
「誰想到他跟我說，等你出獄了，要找人打你。」
「他還說，你就是一個看不住自己老婆腿的廢物。」這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人怒吼了一聲，直接將媽媽甩在了地上摔門離開了。
我不知所措的看著媽媽，妄圖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
可媽媽看著被關上的房門，嘴角微微上揚。
「丫丫，就快了。」
「那些對不起你的人，都會得到教訓的......」
9
大約在男人離開後半個小時的樣子，
媽媽打通了警察局的電話。
「喂！我要報警！周強東他出獄之後就來找我了！」
「他現在、現在離開了，我聽他的話，好像是要去找趙先生報仇！」
「對，他知道我女兒是怎麼S的了......」
媽媽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明明面無表情，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她掛斷了電話，安靜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我的骨灰盒，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她哼著歌，不成調子，語氣和眼神卻是這樣的溫柔。
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隻在書本上出現過的母愛的模樣。
我醛縮起自己的身體，趴在了媽媽的腿上，閉上了眼睛。
像是十八年前，我在媽媽的肚子裡。
那是我距離她最近的時候。
一個小時之後，
警察打來了電話。
周強東S了，撞S我的那個男生也S了。
原來，周強東當年是男生父親的員工，常年被人壓迫，還賺不了多少錢。
為了發泄自己的壓力，他走上了賭博這條路。
遇到媽媽的那一天，他剛剛因為欠了一大筆的賭債，去和自己的老板借錢，不僅被拒絕了，還被當成一條狗戲耍了一頓。
他喝了爛醉，一出酒吧，就遇到了媽媽。
他恨自己的老板，自然也恨他的兒子。
警察說，周強東在路上就把對方捅S了。
這下子，他再也別想出監獄。
周強東被抓的時候，還一個勁的說自己是被媽媽挑撥的。
他說因為我S了，媽媽太痛苦了，才會挑唆他去S人。
可整個鎮子上的人都知道，媽媽最討厭的人就是我。
怎麼會為了我去挑唆S人呢？
所有的一切，都在媽媽的計劃之中。
她安靜的聽完了警察的話，然後將電話掛斷。
突然輕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淚水與哽咽。
「丫丫，看見了嗎，媽替你報仇了。」
「還差一個，還差最後一個......」
她蹣跚著從地上站起身，扶著牆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床頭櫃上擺放著的，是一瓶瓶的安眠藥。
「丫丫，我也是那個傷害了你的人啊......」
她閉上了眼睛，淚水猶如開閘了的河水一般湧出。
「丫丫，你是怪媽媽的吧，是媽媽不好。」
「你知道嗎，媽媽是學心理學的，可醫者不自醫，我想不明白啊，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就是我呢？
」
「我每一次看見你對我笑，都能想到那天晚上，周強東把我壓在地上，也是笑著的，笑得像是一個惡魔。」
「我一想到這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話和身體。」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可我控制不住啊......」
「丫丫，媽對不起你，你那麼乖，那麼懂事，又聽話，我怎麼就想不通呢？」
「你明明,還有一半血是屬於我的啊。」媽媽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膝蓋裡，一句一句說著。
我從來沒有聽她說過這樣多的話,像是要把自己這一輩子所有的話都告訴我。
我哭著搖著頭,我多想告訴她,我不怪她。
我知道做錯了事情的人到底是誰,知道應該去恨誰才是正確的。
這個人，一定不是媽媽。
「媽,不是這樣的,我不恨你，
我怎麼會恨你呢......」
可無論我說什麼,媽媽都聽不見。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把安眠藥倒進了自己的嘴巴裡，然後身體逐漸無力的躺在了地上。
誰都好。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救救我......
救救我的媽媽......
10
「丫丫......？」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頭去,就看見媽媽流著淚看向我。
「媽！！」
我撲進了她的懷裡,第一次，擁抱了她的身體。
雖然,沒有溫度，也不是柔軟的觸感。
可我的媽媽,第一次，沒有推開我。
反而將我抱的這樣緊。
「丫丫,對不起，對不起..
....媽對不起你，原諒我丫丫......」
「媽跟你一起走,我們一起走,別丟下媽......」
她哭的比我還要痛苦。
我多想一直這樣陪在她的身邊，可我知道不行。
傷害媽媽的人已經離開了，她的人生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
我不希望她在這裡停下。
我看著媽媽的臉，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淚水,揚起了嘴角。
「媽,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就當是為了我,別這樣輕易的離開，活下去，媽媽。」
「我還想看看外公口中,那個穿著小碎花裙子，扎著雙麻花的媽媽。」
「還想,看看那個意氣風發的媽媽。」她看向我，嘴唇因為悲傷而顫抖。
我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已經快要走到盡頭,最終在媽媽的眉間落下了一個吻。
「媽媽，我愛你。」
「從出生到S亡,從來沒有一刻改變過。」外面傳來了撞門聲，我知道,是救媽媽的人來了。
「丫丫！丫丫別離開我別走！！」身體逐漸變淡，我留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媽媽的身上。
直到身穿警服的人將媽媽從地上抱起,我才終於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媽媽，如果人真的有下輩子，換你來愛我，好嗎......
......
「宋女士！生了生了！是個女兒！」
「這都是第幾次人工受孕了，您終於成功了！」
我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個婦人的臉。
她哭著,握住了我的手指。
「叫你二丫，好不好？」二丫？好土的名字。
但，她看上去會很愛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