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最愛的,是討伐村裡的賤女人。
「她們被糟蹋了就活該被人說,好好的姑娘家,身子髒了還不嫁?誰都不是傻子,不會去撿一個殘花敗柳。」
「實在受不住啊,那就隻能和你姐一樣,直接跳河裡,S了幹淨。」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舌頭吸溜吸溜的舔著粥。
有蒼蠅飛到她眼皮上,她往上一掃,舌尖舔過眼球,吧唧著嘴。
她的舌頭,什麼時候這麼長了?
1
我姐被村裡流氓糟蹋了。
她渾身被打的青紫,左邊胳膊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骨頭都幾乎戳了出來。
她拼盡所有力氣,踉踉跄跄跑回了家。
我看到她的樣子,就心裡一驚,趕緊扶住了她,
「姐,這是怎麼弄的?」
我姐牙齒都在打顫,「扶我回屋,千萬別讓別人看見。」
我知道,她說的別人,是除我以外的家裡人。
我姐在房裡偷摸清理幹淨身子,拿了一片藥一口吞下。
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怕的厲害,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姐,你是不是要嫁人了?」
村裡的女人都這樣,沒了清白,就要和毀了她清白的人在一起。
我姐眼裡從頭到尾都沒有淚,用好的那隻手摸著我的頭。
「你放心,姐不會落到那副田地。」
2
我姐那事沒瞞住,第二天流氓就上了門。
他手裡頭提了一堆撿來的爛果子,用紅色的袋子裝著,硬說這是聘禮,指名道姓要娶我姐。
這放在哪一家,都是狠狠打那家人的臉。
我爸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抄起掃帚,對著賊眉鼠眼的男人就是一頓亂打,連著他的果子一起掃地出門。
我媽在流氓說這話的時候就衝回了屋,她嗷嗷叫著,聲音大的半個村都聽得見。
「哎呦!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小騷蹄子,我說怎麼人家一大早上了門?感情都是你勾引的!」
「走啊!人家都來了,你躲什麼躲?這時候當上貞潔烈女了,就拿喬,小心你男人不要你。」
我姐的衣服被扯成了爛布,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面如S灰,連掙扎一下都沒有。
「媽,我姐是被欺負的!」
我哭著對她喊,「咱家這麼多人,就應該去狠狠打那個流氓一頓,不要臉的不是我姐!是那個流氓!」
「咱不能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吧?」
我爸在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煙,
沒有表態。
我咬了咬牙,「家裡女人被欺負了,男人不給撐腰,要在村裡被戳脊梁骨!」
我爸終於把煙一丟,叫上了我哥,兩人一起招呼去了流氓家。
他們去給我姐出氣了!
我露出笑臉,緊緊抓著我姐的手,「姐,爸和哥都給你出頭呢!」
回過頭卻見我媽臉色陰翳,帶著不甘。
3
流氓閉了嘴,我姐的事卻還是傳開了。
我媽自己說的。
她坐在村頭樹下嗑瓜子,露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吐槽著家裡的每一個人。
「你說這清白身子沒了,以後誰還要她?在家裡呆一輩子當老姑娘嗎?」
「他爸也拎不清,好好談了,嫁過去就完了,女人嫁誰不都是一樣?有口飽飯吃就行了。」
「這下好了,
眼看十八歲,就砸手裡了,還是個殘疾!」
他們勸我媽,「姑娘不嫁人也挺好的,以後在家能幫襯的地方多。」
「是啊,多少人家都羨慕不來。」
我媽更來勁了,「一個殘花敗柳,還配活在世上?」
「你說正常人家遇到這事,要不然就跟了,糊裡糊塗的過,要不然就去S了,留個貞潔烈女的名號!」
「這不上不下的活在世上,不就是不要臉嗎?我現在都不敢出門,老臉都沒地方放,丟S人嘍!」
我姐松開了牽著我的手,轉身就跑,我追都追不上。
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麼對我姐有這麼大的惡意。
明明她也是女人。
我姐躺在被窩裡,我能看到被子不停的抖動。
她哭了。
我抱住我姐,替她罵出口,
「媽是世界上最壞最惡毒的人。」
我姐的哭聲停了,她眼睛紅紅的鑽出來,「媽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很溫柔……」我姐的表情像是懷念,說了好幾件事來舉例。
那不是我媽。
我的記憶裡,我媽一直都是尖酸刻薄的。
「不騙你,媽以前可溫柔了,直到你一歲的時候,媽她……」
我姐的話突然停了,她瞪大了眼睛,有點驚駭。
「姐,咋了?」
我姐連連搖頭,「沒……沒事,那是不可能的事。」
「姐想多了。」
4
我姐從這天開始早出晚歸,心事重重,整天都見不到人。
我媽就盯上了我,每天大早拉著我去河邊洗衣服。
她哪裡是為了洗衣服?
明明是那裡人多,她好去打探別人家的闲話。
把我帶去,是為了讓我幹活,她好在我爸和我哥面前邀功。
河邊鬧哄哄的,有人在扯著嗓子喊。
「哎呦,有人掉河裡了,剛撈上來!」
「聽說是個女人!」
我媽一聽,立刻往河邊跑,手裡的盆都摞到我盆上。
河邊圍了一圈的人,我媽一邊往裡擠,一邊嘴裡滔滔不絕,「哎呦,這好好的怎麼就能掉河裡?都不知道在忙活什麼,一看就是個不經常幹活的。」
「衣服被水一泡白花花的,內衣都能叫人看見,嘖嘖嘖……」
地上的女人頭發蓋住了臉,正在S命咳嗽。
我好不容易擠進去,一看衣服就認了出來,
「姐!你沒事吧?咋掉河裡了?」
我媽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更加尖酸刻薄,「我說怎麼一早沒見你,原來是跑這河邊來了,咋了,鬧自S啊?」
「你說你要想S就S幹淨點,S到岸邊人家還能撈著你,到時候又是我的不對。」
「我真是命苦,養大這麼個閨女,不知羞恥就算了,一天到晚還想盡辦法給我上眼藥。」
泥巴地旁有一條長長的劃痕,我姐剛剛分明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但是她沒有解釋。
我姐抬頭面無表情的盯著我媽,眼神讓人發毛。
她在村裡的名聲已經壞的不能再壞,都是拜我媽所賜。
我媽瞪大了眼睛,「反了你了,還要和你老娘對著幹?這個眼神是咋?你還想弄S我了?」
我姐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
一頭扎去了河裡,其他人拽都沒拽住。
「姐姐!」
我跟著撲進河裡,哭的肝腸寸斷,我姐把我往岸邊送,直到有人把我從水裡撈起來。
我手裡隻留下了我姐的一點衣角布料。
我媽在岸上拍著手,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好像卸下了一個大擔子。
「賤女人S了。」
5
我姐S在河裡,連屍體都沒剩,喪葬費都省了一筆。
我媽全當家裡沒這個人,該吃吃該喝喝。
村裡女人現在都怕她,生怕哪天成了她嘴裡討伐的對象。
男人卻開始往我媽身邊湊,想要幾個調教女人的法子。
「我家那個婆娘S活不願意生孩子,說我這是要她的命,你說說,哪裡有女人不生孩子?」
我知道老劉家的媳婦,
到現在生了六胎,全是女娃。
最近的一個,是上個月才生的。
我媽咂巴嘴,「你家沒男娃,這傳宗接代肯定不能落下,她作為你老婆就要理解你,要不然你娶她回來幹嘛?」
「我和你說,女人就像馬,要打要罵才聽話。」
老劉樂呵呵的回去了,據說當晚他媳婦慘叫了一夜。
過了一個月,他抓了幾隻還活著的蛤蟆,來給我媽道謝。
「上好的田雞,肥的很,我今個剛逮的!」
袋子丟在地上,裡面的蛤蟆跑的滿屋都是,我媽趕緊讓我去抓。
其中一隻蛤蟆左胳膊是畸形,扭曲的角度,讓我想起了沒得到醫治的我姐。
她S前,胳膊也這樣。
6
「真肥啊。」我媽送走人關了門,湊過頭來看,「一共送了幾隻過來?
」
我躲著我媽的動作,把懷裡的蛤蟆又往裡藏了藏,「送了五隻過來,我都放池子裡了。」
池子裡的蛤蟆趴著不動,正一個個鼓著腮幫子,我媽隨手抓起一個,一刀剁掉了頭。
血流了我媽滿手。
「媽,我去外頭給你找幾個蒜頭來,我爸愛吃。」
我得趕緊把懷裡這隻放了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安,它現在掙扎的厲害。
我媽頭也沒回的答應了一聲,我挪著步子往外跑。
懷裡的蛤蟆猛地跳了出來,吧唧一下落在地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沒有立刻跳走,而是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舌頭伸的長長的,來回吐了好幾次。
我想伸手去抓,它才一蹦一蹦的,跳到了我媽腳背上。
我們差一步就可以走出這個門,
它卻一步一步跳了回去。
我媽低下頭,把地上的蛤蟆抓了起來,「哎呦,這還有一隻呢。」
蛤蟆被我媽開膛破肚切成塊,有幾個帶卵的她也沒放過,找了個小碗撥進去,倒了一點醬油。
我看到那個碗裡的卵,似乎有東西正在水裡遊動。
「媽,這東西能吃嗎?」
「怎麼就不能吃?」
「這可都是好東西,以前活魚活蝌蚪活蝦,都是這樣一泡一腌,咕嚕一下就下肚了。」
「那些東西吞進去的時候,在嘴裡還遊呢!」
7
我媽把剩下的蛙肉用葷油炸了,金燦燦的,屋裡都是香味。
我卻一點都不饞,甚至覺得這香味有點惡心。
大概是因為所有肉都混合在一起,讓我分不清誰是誰。
「吃飯了,
趕緊的,還等著我請你上桌?」
我爸和我哥還沒回來,桌上隻有腌了一會兒,黑黢黢的卵。
我媽把腌好的卵舀了一大勺,直接倒進了嘴裡。
她沒有像是自己說的咕嚕吞下去,而是咀嚼著,一下又一下,嘴裡全是卵被咬破的爆珠聲。
「吃啊,這麼好的東西,平常想吃,還吃不到呢!」
我盯著碗裡黑色的卵,怎麼都下不去口,隻能拼命扒飯。
我媽呵呵冷笑,「山豬吃不了細糠!」
我們村裡其他地方不產田雞,隻有那條河裡有。
我姐自S的那條河。
8
等我哥和我爸回來,那盤肉終於上了桌,就擺在他們倆面前。
「吃啊吃啊,這可是老劉家特地送來的田雞,肥的很!」
我媽把我的凳子往對角線拉,
自己坐在了我旁邊,把中午沒吃完的卵往我倆面前一放。
「我和你們說,能吃上這好東西,可都是因為我。」
「隔壁家老劉那個,大好的年紀不生孩子,一天天尋S覓活的。」
「我看不下去,天天勸,說女人不打不罵,早晚騎到男人頭上,老劉打了一頓,老實了。」
「這不,又懷上了,老劉他專門來咱家感謝我哩。」
我爸和我哥沒理她,她還是滔滔不絕,熱臉貼冷屁股,可勁招呼著他們。
我低頭扒拉著飯,一口接著一口,桌子上哪個菜都沒有染指。
我知道我媽坐在我旁邊的意思,她怕我嘴饞,伸手去夾我爸他們面前的肉。
她離我近,就可以第一時間把我的筷子打下來,再狠狠掐一下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