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眼神緊緊地盯在那些碎瓷上。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一起畫出來的,你說它是我們美好回憶的象徵。」


 


「我狠?」我突然起身,「你是最不配指責我的那個人,這幾年,你媽從我這裡撈走了多少我都還沒跟你算,你該謝謝我的寬宏大量。」


 


「而對於徐亞童,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我隻是放出了完整的視頻去證明自己的清白而已,我還沒對她怎麼著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上趕著護她了?」


 


「沈哲,有沒有人說過你就是一個廢物啊?」我盯著他,眼神凌厲,「其實你就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男人,出現了錯誤從不會檢討自己,隻會一味地推責在女人身上。」


 


「徐亞童真是抱錯大腿了,她眼和我一樣瞎。」


 


「你瘋了吧?!」


 


沈哲退後一步,

他此刻看我的眼神裡帶著驚懼,亦帶著嫌棄。


 


不知道是什麼刺激到了我。


 


我撿起地上的一塊陶瓷碎片就砸向他。


 


不幸的是,被他避開了。


 


瓷片擦過他的臉頰,隻留下了輕輕的一道劃傷。


 


傷口上逐漸冒出幾粒血珠子。


 


「籤字。」我一字一字道。


 


壓下了自己的情緒。


 


他抹了抹臉上的血珠子,狠狠瞪著我。


 


在籤完字後便迅速離開了。


 


我愣愣地站著,擴散失神的視線凝聚在瓷片尖頭的那一絲紅色上。


 


無奈地笑了笑。


 


如今走到這步,實在是醜陋。


 


08


 


半個月後就是沈哲還款的最終期限。


 


在這之前,沈哲的父母來找過我一趟。


 


他們希望我看在舊情的份上算了。


 


跟我訴說著他們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舊情值幾個錢?」


 


我冷冷地斜睨著他們。


 


「就算想談判也是沈哲來跟我談判,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陳虞,」他爸指著我的鼻子訓斥,「我們老沈家以前待你也不薄,你為什麼非要這樣?」


 


繞來繞去又繞到了以前,他們沒有辦法還上這個錢,就都想拿以前來說事。


 


可他們以前做的事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原諒。


 


沈哲第二天帶著徐亞童一起來的。


 


我挑了挑眉:「嗯?」


 


「你不考慮考慮你小女友的心情嗎?」


 


「我還擔心自己的人生安全呢。」


 


我瞥了眼徐亞童的神情,感覺她恨極了我。


 


沈哲往前移動了一步,擋掉了我看徐亞童的目光。


 


遞給我一張卡:「這裡是十萬。」


 


「嗯。」我把卡拿過來看了看:「你母親為了救你一共借了我二十萬呢。」


 


我看著他:「這些不夠。」


 


「還沒湊到,這十萬已經是我們變賣了一些東西湊起來的。」他說。


 


「把我送給你的那些手表什麼的賣了吧?」


 


他垂著眉眼:「你送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我有權力選擇怎麼處理它們。」


 


「你緊張什麼?」我勾了勾唇:「我又沒說要收回來。」


 


我歪在靠椅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突然側身讓出了位置。


 


徐亞童的整張臉一下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剛才有沈哲擋著,我最多隻能看見她的一雙眼睛。


 


怨恨的,不服氣的,甚至帶了點挑釁。


 


而我全然不在意。


 


現在她這麼完整地暴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才看清,她的嘴角有一片青紫。


 


脖頸上還有紅色的燙傷。


 


我有些訝異,但沒表現出來。


 


「怎麼?你覺得是我找人幹的?」


 


「不。」


 


沈哲急著否認。


 


「小亞的私人信息被網友扒了出來,有人找到了她老家,找了她爸媽,她爸媽知道後趕到了這裡,打了她。」


 


「說讓她把這件事處理好,把視頻撤下去,如果再有人因為她騷擾到家裡,就跟她斷絕關系。」


 


我很震驚,直接坐直了身體。


 


「所以呢?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系?你指望我大發善心地去幫她嗎?」


 


「不好意思啊,我沒有。」


 


「還有啊,沈哲,你現在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還在替別人擔憂呢?」


 


「你們是真愛啊。」我諷刺地感嘆一句。


 


他的臉色難看了很多。


 


「你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隻要讓人把視頻撤下去……」


 


我微微一笑,打斷他的話:


 


「我上次就跟你說清楚了,我不僅不會撤,還會報警。」


 


「不要報警。」


 


徐亞童的哭腔一下溢出了嗓子,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陳虞姐姐,不要報警,我求你了。」


 


「你要是報警會毀了我的,我錯了,我不應該跟小哲哥在一起,不應該搶走你的男朋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紅了一張精致的小臉。


 


我依舊不為所動地盯著他們。


 


沈哲將她摟在懷中哄膩,低聲細語的。


 


「好了,別在我面前演戲,怪惡心的。」


 


我喊來小葉:「送客。」


 


09


 


我報警了。


 


沈哲能拿出的絕不止那十萬塊。


 


我送他的那些東西就算賤賣也不止這些。


 


我正準備去公司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陌生電話,但我直覺是沈哲的打來的。


 


猶豫幾秒,我按了接通。


 


「徐亞童跑了,她現在在去 S 機場的路上。」


 


我愣了愣,冷下聲音:


 


「你們又玩什麼花樣?」


 


「我沒騙你,你快報警抓他,別讓她跑了。」


 


「她以為那個男人可以庇佑她嗎?做夢!」


 


「這個賤女人找下家這麼快,以為自己就會這麼沒事了嗎?想都別想!


 


「不管你耍什麼花樣,你的證據都已經被我交給了警察,」我的語氣嚴肅,「你別想著能跑。」


 


那邊一下失了聲音,嘟嘟兩聲就掛了電話。


 


我半信半疑他的說辭。


 


他們昨天還在我面前一副難舍難分的樣子。


 


誰知道今天倆人就一副反目成仇的樣子。


 


我忽然想到什麼,上網搜了視頻的關鍵詞。


 


這件事的熱度差不多過去了,但也沒到完全搜索不到的地步。


 


但此刻那些內容幾乎消失。


 


估計就是他口中的男人幫的徐亞童。


 


我覺得有些好笑,我以為他們之間有多少真心呢。


 


我立刻跟警察說明了情況。


 


徐亞童被抓了回來。


 


沈哲也在逃跑途中被逮捕。


 


在沈哲進去之前,

我跟他見了一面。


 


他告訴我,在他們昨天回去之後,徐亞童跟她鬧了一通。


 


開始嫌棄他窮,嫌棄他沒有本事,更沒有說到做到勸我把視頻撤回。


 


於是她以此為由提出了分手。


 


而半夜的時候,徐亞童打了一通電話,笑臉盈盈地回去收拾行李。


 


他起了疑心,偷偷跟了出去。


 


發現樓底下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那個男人開著豪車。


 


他才知道自己是被綠了。


 


於是懷著報復的心理拖著她一起下水。


 


徐亞童被捕之後,吵著要見那個中年男人。


 


但人家拒絕跟她見面。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但有些意外的相似。


 


沈哲也感受到了背叛的滋味。


 


我申請和徐亞童見一面。


 


見到她時,

她身上的衣著還很精致。


 


隻是面容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她哭花了妝容。


 


雙目無神地望著我。


 


「你是來找我籤和解書的嗎?」


 


我皺了皺眉:「你剛睡醒?」


 


她低聲笑了笑,猛地往前一靠,但雙手被禁錮,控制了她的動作。


 


「那你來幹什麼?我這副狼狽樣你還沒看夠嗎?你要不要順便拍個照片啊?!」


 


「怪誰?」我平靜地看著她發瘋,「難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嗎?」


 


「你要不想害我,怎麼會有把柄被我抓住?」


 


「也是。」她慢慢靠了回去,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要不是沈哲太沒用,我也不至於做到那一步。」


 


「他真膽小,一邊享受著我帶給他的刺激,一邊又貪戀著你那邊的溫暖。」


 


「我讓他多從你這邊騙點股份他都不敢,

當然了,」她抬起眼睛看我,笑得無害。


 


「如果姐姐能主動把這公司的掌控權當作嫁妝送給小哲哥就更好了。」


 


「痴心妄想。」我簡單評價。


 


「你說對了,」她繼續說,「都不可能啊,所以我隻能做一些損害你和你公司的事情,不然小哲哥永遠都隻會選擇你。」


 


「真可惜,我失敗了,不過也好,拖累了沈哲。但誰知道他這麼窮,平時送我的那些名牌東西都不是他自己的錢。」


 


我沒忍住替他們鼓了鼓掌:「不得不說,你倆真挺配的。」


 


「你也應該謝謝我,沒我你能看清這個男人嗎?」


 


我挑了挑眉,沒再搭她的話,轉身離開了。


 


10


 


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他們兩個經過法院都被判處了相應的刑法。


 


事情逐漸開始步入正軌。


 


我有些惆悵。


 


沈哲的父母在沈哲入獄後帶著五十萬來找我。


 


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弄來的錢,但能從他們鬢角多出的白發看出來他們的不易。


 


我下了命令,讓保安之後看到他們一律趕走。


 


他們有一段時間天天蹲在公司門口,見到一個人就上去傳我的謠言。


 


但這次再沒有那些看熱鬧的人,他們對她都避而遠之。


 


三年後,公司的規模逐步擴大。


 


海外的公司分部也正式成立。


 


那邊急缺人手,我打算先過去待個兩年,等到徹底穩定再重新回來。


 


我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了家人,他們並不同意。


 


自從跟沈哲分手之後,他們一直想讓我按部就班地結婚生子。


 


但我恍若未聞,一心撲在自己的事業上。


 


「我是在通知你們,不是在跟你們協商。」


 


我說完這句就摁掉了電話。


 


去機場的途中。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消息。


 


「我想見你一面。」


 


我知道是誰,並沒有回復,而是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他已經出來了嗎?我都快把他忘了。


 


但下車的時候,我還是看見了那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頓時,腦海裡好的,不好的回憶都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皺了皺眉,沈哲直接朝我走來。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整個人的身形都消瘦了不少,臉上的神色也極其憔悴。


 


「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我語氣不快地問他,疏離地後退一步,拉大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頓了頓,

垂下眉眼:「我去問了以前的老板。」


 


「我在你的公司底下等了很久都沒看見你。」


 


「沈先生,」我有些嫌惡,「牢飯還沒吃夠麼?」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他的語氣卑微,我不理解他為什麼還要演出這麼一副深情的人設。


 


仿佛對不住他的是我一樣。


 


「隻要你不來打擾我,」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就會過得好。」


 


彼此之間沉默了良久。


 


他最終隻是抬起眼睛又看了看我,很快地壓低帽檐。


 


給了我一個「好」字。


 


他走了,我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身體一下感覺輕巧了很多。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的人以任何的理由再來打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