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楚炎以為我不同意,聲線沉緩了些,認真道:


「這幾天,我還以為你對我沒有感覺了,直到看到你送的禮物。」


 


「其實我一直想道歉,破壞了你期待已久的夜晚。」


 


「當時太突然,第一次有人對我——那樣。」


 


「我沒經驗,失態了,害你等到睡著。」


 


原來他那麼遺憾沒和我吃飯。


 


聽到這麼大的帥哥軟軟地和我道歉,我的心也軟了。


 


說話不自覺夾起來。


 


「不,是我的問題,是我不打招呼就動你的東西。」


 


想到溫楚炎最近的狀態,黑眼圈像頂了倆山竹。


 


肯定沒睡好。


 


我提議:「要不我今晚幫你睡覺吧?」


 


他又驚又喜:


 


「真的嗎?今晚你可以嗎?


 


「會不會太累?」


 


「要不然改天也行。」


 


我信心滿滿:


 


「沒事,這對我們寐魔來說小事一樁,我們合租前說好要相互幫助的,這也是我的義務。」


 


「我發誓,今晚一定讓你好好睡。」


 


溫楚炎莫名緊張:


 


「那……有什麼是我需要準備的嗎?」


 


「比如制服、項圈……或者你喜歡什麼?」


 


是類似那晚尾巴的 cosplay 嗎?


 


這是我能看的嗎?


 


他的睡前準備問我總歸不太合適。


 


我強迫自己心如止水:


 


「我都可以,按你自己的喜好吧。」


 


6


 


回到家很黑。


 


隻有客廳點了幾根蠟燭。


 


溫楚炎穿著我買的睡衣,乖巧地靠在沙發上,半闔著眼睛。


 


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聽到動靜,他驚喜地望過來:


 


「你回來了?」


 


我疑惑:「是停電了嗎?」


 


他老實回答:「沒有。」


 


「那多不方便。」


 


我順手啪一下把燈都打開了。


 


屋子立刻敞亮。


 


溫楚炎破罐破摔般吹滅蠟燭,指了指桌上,聲音期待。


 


「其實我還準備了玫瑰,還有酒,要來點嗎?」


 


我果斷搖頭:「我不喝酒的。」


 


溫楚炎深深閉目,吸了口氣。


 


我突然亮出手裡的打包盒。


 


「但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那晚,就當做彌補。


 


他打開,發現是蛋炒飯。


 


油亮的米飯粒粒分明,裹著金黃的雞蛋,香氣撲鼻。


 


是我在夜市排隊買的。


 


溫楚炎眉眼舒展,剛才被我拒絕的小脾氣瞬間消弭。


 


他一下扒拉了好幾口飯,差點噎到,抬手準備給自己倒酒。


 


我毫不留情搶走酒杯。


 


「睡前喝酒不好。」


 


說完適時地將一杯熱牛奶遞給他。


 


「喝這個。」


 


「可我最討厭牛奶。」


 


「想要我幫你睡覺,就得聽我話。」


 


溫楚炎嫌棄地掃了一眼牛奶,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掂量這筆交易。


 


片刻後,他乖乖接過牛奶,一飲而盡。


 


接著,神色驕傲,身體卻鬼鬼祟祟往我身邊挪著。


 


在他傾身靠過來的瞬間。


 


我蹭一下站了起來。


 


居然都快半夜一點了。


 


再不抓緊時間,我又要睡眠不足了。


 


我火急火燎衝進浴室:


 


「你先吃飯,我正好洗澡。」


 


「等會直接去床上找你。」


 


完全沒注意到,撲了個空,一頭栽倒在沙發上的溫楚炎。


 


本來微S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7


 


如果我沒記錯,溫楚炎的扣子剛剛是好的。


 


怎麼我洗完澡,就全崩開了呢?


 


還恰好露出整齊有型的腹肌。


 


我剛走近床邊。


 


被溫楚炎猛地扣住手腕,一股腦帶倒在床上。


 


他將我禁錮在雙臂之間。


 


本來漫不經心的雙眸,此刻翻滾著我從未見過的濃稠欲色。


 


炙熱的目光,

從我的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一寸寸遊過。


 


最後戀戀不舍般回到眼睛上。


 


他喚著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很:


 


「我終於等到今晚……」


 


話說一半,額頭猝不及防挨了我一巴掌。


 


這麼燙。


 


怪不得鬼迷日眼,還敞開衣服散熱。


 


原來是發燒。


 


估計是長久以來睡眠不足導致的免疫力低下。


 


沒關系。


 


好好睡覺就好了。


 


為了不讓他靠近,我雙手下意識抵在他的胸口。


 


嗯。


 


果然看和摸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他的身上果然也很燙。


 


心跳還巨快。


 


「聽我說,

你冷靜點。」


 


「你現在心太亂,根本睡不了。」


 


在溫楚炎納悶分神時,我用力把他推到一邊。


 


自己麻利地爬起來,盤腿端坐,有模有樣道:


 


「跟我學。」


 


「學完立刻能睡。」


 


他懷疑地看著我,就差把我不信寫腦門上了。


 


我苦心勸道:


 


「都是我在冥想社親自試驗過的,還能有假?」


 


「已經在床上了,也不差這一步是不是?」


 


溫楚炎一動,我就強制按住他。


 


命令他深呼吸,閉眼放松。


 


他不情不願跟我做了好幾套動作。


 


快要生無可戀。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好像,好點了。」


 


「那是不是可以睡了?」


 


我會的都試了,

隻能衝他無奈點頭。


 


得到同意,他好不容易平靜的眼底又洶湧起來,不容抗拒地朝我撲過來。


 


「我真的好需要……」


 


唇瓣幾乎要貼上我時。


 


溫楚炎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愣愣地趴倒在床上。


 


眼睛緊閉,呼吸平穩。


 


我從床上爬起來,淡定地拍了拍手。


 


終於。


 


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睡著了。


 


對於我們寐魔來說終極S招——人類的安眠藥。


 


我媽從小治我到大。


 


以防萬一,我在剛才的牛奶裡放了很多。


 


不可能沒用。


 


我已經可以想象他醒來會如何感謝我了。


 


8


 


中午。


 


我一睜眼,

就對上了溫楚炎沒有半分喜悅的臉。


 


他陰沉沉地撐著下巴坐在我床前,整個人幽怨得像吃了十個邪劍仙。


 


「你睡得挺好。」


 


「這就是你說的幫我睡覺嗎?」


 


「是啊。」


 


「你不是睡了嗎?」


 


溫楚炎沉默了。


 


我不可思議地坐起來:


 


「不會吧,難道安眠藥過期了?」


 


「可我親眼看著你睡著的。」


 


我不信邪,摸了摸他的頭,有理有據:


 


「你看,睡一覺燒都退了。」


 


「你怎麼會沒睡呢?」


 


溫楚炎被我問得臉又黑又紅。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後他絕望地閉了閉眼,認命道:


 


「睡了。」


 


我揚起下巴,

很得意:「沒了?」


 


溫楚炎後槽牙緊了緊,嘴角硬是扯出個弧度:


 


「真是,謝謝你了。」


 


我大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客氣,都是同類,應該的。」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是一點都沒緩解。


 


整個人反而更憔悴了。


 


奇怪。


 


難道是深度睡眠時間不夠?


 


看來還需要努力。


 


但總不能天天喂他安眠藥吧。


 


為此,我絞盡腦汁。


 


催眠、泡腳、放音樂,甚至還給他講起了睡前故事。


 


溫楚炎沒拒絕。


 


但他從此總冷冷睨著我,一副等著看我好戲的模樣。


 


好像特別不信任我。


 


他越這樣我越要證明。


 


最後我成功了。


 


成功把自己哄睡著了。


 


好幾次,我夢到自己睡在溫楚炎的懷裡。


 


他半低著頭,側臉像大白饅頭。


 


想親。


 


唇形像好看的花瓣。


 


也想親。


 


他的眼底像是盛滿了柔和的月光,正盯著我笑得寵溺。


 


這怎麼能忍得住。


 


我一衝動吻了上去。


 


親到心滿意足想離開。


 


後腦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託住。


 


溫楚炎黏糊地央求:


 


「我還……沒吃飽。」


 


他不容拒絕地把我壓了回去。


 


親到我要缺氧。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直到急躁的敲門聲響起,我醒來發現自己在房間裡。


 


溫楚炎斜靠在門口,

抱著手臂,眉眼冷淡: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再睡你上課就遲到了。」


 


語氣也如寒冰。


 


與夢裡溫情的他判若兩人。


 


我舒了一口氣。


 


於是下一次做夢,我更大膽了。


 


除了親親,還抱著他的腰不撒手,腦袋一個勁往他胸口蹭。


 


夢裡的溫楚炎任我擺弄。


 


幸福得要冒泡泡。


 


這半個月,我每天睡得又香又好,容光煥發。


 


在我的努力下,溫楚炎也習慣了早睡。


 


但是他的氣色始終沒有改善,甚至明顯消瘦了一圈。


 


9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揪著被子,百思不得其解。


 


居然有靠睡覺無法恢復的寐魔。


 


因為這件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他該不會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吧。


 


我嚇得緊急聯系了學醫的閨蜜,和她敘述溫楚炎的情況。


 


閨蜜也聞所未聞,琢磨半天沒頭緒。


 


快放棄時,她隨口一問:


 


【你室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想了想:


 


【好像沒有,他平時都挺正常的。】


 


【對了,他喜歡穿 cos 睡覺。】


 


我把那條尾巴仔細形容了一下。


 


閨蜜很快發來一張網圖。


 


【是這種尾巴嗎?】


 


【對對對。】


 


【怎麼了嗎】幾個字還沒打出去,閨蜜直接打來電話。


 


她急衝衝地吼道:


 


「周傾苒,你完了。」


 


「他根本不是寐魔,他是魅魔!」


 


我很懵。


 


這不是廢話文學嗎。


 


「我知道他是寐魔。」


 


閨蜜恨鐵不成鋼,語氣陡然高了好幾個音調:


 


「是魅魔,魅惑的魅!」


 


「這是魅魔的尾巴!」


 


什麼?


 


他竟然是魅魔!


 


我聽說過這個種族的存在。


 


外貌優越。


 


和我們一樣,喜歡混在人類中生活。


 


其他不太了解。


 


我焦急追問:


 


「魅魔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不會吃了我吧?」


 


沒等到閨蜜說話,我的電話被人按了掛斷。


 


光滑的觸感在腰間徘徊,以及覆上的一股熱意。


 


有東西纏住了我。


 


慢慢收緊的力道,像是飢餓已久的蛇在圍困它的獵物。


 


「我來給你解釋。」


 


「魅魔和你們不同之處——」


 


我的耳廓侵入溫熱的呼吸,伴隨著男人極為克制的嗓音。


 


「有沒有一種可能,想睡的是另一種覺?」


 


10


 


一瞬間,我明白了。


 


這個睡覺對魅魔的含義。


 


而我。


 


曾經天真的答應幫他睡覺。


 


天天告訴他我想睡覺。


 


日常三句話離不開睡覺。


 


還睡覺要有儀式感,在哪睡都可以。


 


……


 


腦子裡如走馬燈。


 


心S到如墜冰窖。


 


「你,你……想幹什麼?」


 


因為恐懼,

我連說話都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即使是黑暗中,也可以看見溫楚炎發亮的愛心型瞳孔,正肆無忌憚地打量我。


 


他輕飄飄道:


 


「怎麼現在,害怕我了?」


 


「想幹什麼,我當然是——」他故意停頓一下,著重強調了後幾個字,「找你睡覺。」


 



 


天S的。


 


我現在根本聽不得睡覺兩個字。


 


想逃跑。


 


掙扎了兩下。


 


毫無用處。


 


倒是溫楚炎纏在我身上的尾巴又收緊了一圈。


 


他耐心地掰過我的肩膀,讓我正視他:


 


「別費力氣了,你跑不掉的。」


 


「讓我幫你回憶一下,你信誓旦旦說過,幫我睡覺這事對你來說小事一樁,是你義不容辭的義務。


 


「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我想扇自己。


 


人怎麼可以闖那麼大禍。


 


溫楚炎肯定覺得我故意玩他。


 


今晚還不得報復S我。


 


跑也跑不掉。


 


我大概是第一個S在床上的寐魔吧。


 


好丟臉。


 


想到這裡,我支支吾吾地懇求:


 


「我能不能,最後提一個要求?」


 


「什麼?」


 


「走得,體面一點。」


 


溫楚炎答應得很快:


 


「可以。」


 


我窩囊地閉上了眼。


 


忐忑等待著。


 


下一秒,整個人被壓進溫暖的懷抱。


 


除了強制讓我埋在他的頸窩,和細心地幫我掖好被子。


 


再也沒有其他動作。


 


房間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這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我試探地睜開一隻眼。


 


「你……不是說要睡覺?」


 


溫楚炎仍閉著眼,話音慵懶。


 


「對啊。」


 


「這不就是睡覺,你今晚都沒來哄我,我隻好來找你了。」


 


「我又沒說我今晚想睡的是魅魔那種覺。」


 


他猛然睜眼,饒有興趣地盯著我:


 


「難道說你想要那種?」


 


「……也不是不可以。」


 


意識到他在說什麼,我驟然臉頰發燙,一把拉過被子蒙過頭頂。


 


「不,我不想。」


 


「我困了。」


 


「睡覺了。」


 


怕他不信,

我假裝打起了呼。


 


溫楚炎啞笑了一聲。


 


黑暗中,剛剛拉開的一點距離,因為他刻意地伸手一攬,而消失。


 


我再次被擁入懷中。


 


他將下巴輕輕搭在我額頭上。


 


溫柔繾綣地應了一句。


 


「那,晚安。」


 


11


 


這一晚,我根本睡不著,又不敢動。


 


打算等溫楚炎睡熟後逃跑。


 


誰知他一夜沒松手。


 


我隻能像個鹌鹑在他旁邊熬著,喜提黑眼圈。


 


等溫楚炎上課去,我才能跳下床,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掉的腳。


 


打開手機。


 


閨蜜的消息炸了。


 


最後兩條是:


 


【親愛的閨蜜,如果還能收到你的回復,祝你這輩子幸福。】


 


【如果收不到,

那祝你下輩子幸福。】


 


還真是我的好閨閨。


 


我一個電話吵醒她。


 


對面打著哈欠,想罵我,一聽有瓜吃,立刻精神抖擻。


 


她對溫楚炎的行為也很詫異。


 


接著,她靠著半斤八兩的水平,給我補了半天魅魔的知識。


 


「他們靠親密關系為食。」


 


「尤其是在特殊時期,會不擇手段讓自己吃飽,完全不在乎對方的安危。」


 


「聽說上個月就有幾個人類因此喪命。」


 


我越聽心越涼。


 


閨蜜卻轉了個彎:


 


「但是,你的情況不一樣,他不是那種魅魔。」


 


「?你怎麼能確定?」


 


「就憑你給我說的,他的臉,他的身材——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要……」


 


我及時打斷:「停停停。」


 


「你能不能正經點。」


 


閨蜜輕咳一聲:


 


「我覺得,他會不會是喜歡你。」


 


「要不然你再住一段時間看看情況?」


 


我想也不想否定:


 


「不可能!」


 


「雖然魅魔與我們不一樣,但是睡覺都是為了需求的本能。讓你一周不睡覺,你受得了?」


 


「何況他餓到現在,昨晚理智不代表他今晚還能控制住自己。」


 


「我不能冒這個風險,得趕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