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活命,我須與男子結契。
而我的對象,是清冷禁欲的祭司大人。
我放棄了攻略他,丟下他送我的吊墜,偷偷出逃。
再相遇時,我癱軟在浴桶裡,身上除了那枚吊墜,空無一物。
祭司低沉的聲線從我背後傳來:
「公主,水溫如何?」
1
在冰原上,我是唯一一個沒有雪魄的人。
這意味著,我無法像其他人那樣控制水元素,隨時都可能會凍S。
除非……我與一位男子結契,以身為媒,獲取他的半顆雪魄。
門被敲響,我的哥哥樂衍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身著白色披風的男人踏雪而入。
他靜立在門邊,
身形修長,一雙湛藍眼眸幹淨到極致,如同冬日湖泊。
冰族中,隻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瞳色——右祭司藍逸。
哥哥苦澀一笑,對藍逸道:「她是我的妹妹,星顏,拜託你好好對待她。」
藍逸應了一聲,表示接過我的命運。
哥哥走後,隻留下我和藍逸相對無言。
我咬了咬唇,問:「要喝酒嗎?」
藍逸沒有回答,隻是緩緩走近。
為了掩蓋慌亂,我自斟一杯酒,將杯沿送至唇畔。
酒液流淌而出時,竟化作一縷縷白霧,在半空中凝成一隻通體晶瑩的蝶。
不愧是藍逸。
操控水元素的能力,已臻化境。
就在這時,藍逸終於開口,聲音溫和:「星顏,你餓不餓?」
我怔了怔,
下一瞬頓時明白。
結契也是需要體力的,藍逸大概是想讓我先吃飽,才能讓他盡興。
2
滿桌菜餚香氣縈繞,我才意識到自己腹中空空。
我低頭喝了一碗糖粥,卻沒能驅散身體的寒冷,又夾起一隻雞腿,慢慢咀嚼。
藍逸一直靜靜看著我,湛藍的眼眸深不見底。
我咬下一口米糕,看向他,好奇地問:「你不吃嗎?」
他說:「等公主吃完了,我再吃。」
我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我已經不是公主了。」
在冰族,天生無魄的人,哪怕血脈至純,也不過是被雪原遺棄的廢物。
藍逸說:「在微臣眼中,你永遠是公主。」
我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幾分。
我與他素無往來,他對我如此有耐心,
想必是哥哥事先懇求過他,讓他對我好一些。
房中燃著幾座銀爐,溫香繚繞,但我已經開始發抖了。
這是靈氣即將耗盡的前兆。
哥哥曾以左祭司之力,一寸寸將靈氣渡給我,勉強維持我的體溫。
可成年之後,我的血脈自成循環,外來的靈氣支撐不了太久。
藍逸看了我一眼,似是明白我的處境,卻沒有點破。
他吩咐侍從將飯菜撤下,隻留下桌上一碗清水。
他轉回身,問我:「星顏,你想學馭水術嗎?」
我坦率地說:「想學。」
可惜,我永遠也學不會。
小時候,每次看著其他小孩結出冰球嬉笑打鬧,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他輕聲說:「沒事,我教你。」
藍逸起身,解下腰帶,
步步走近。
「星顏,你怕不怕?」
怕又有什麼用,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於是我搖了搖頭,用力攥緊了指尖。
他走到我身前,將那根腰帶圍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頓時一片黑暗。
我看不見他,隻能聽見他近在耳畔的聲音,低柔輕緩:
「集中精神,感受那碗水的溫度與輪廓。」
「我說話時,水面會輕輕蕩起漣漪。試著讓那道波瀾擴散,化作漩渦。」
我努力屏氣凝神,試圖去感知。
可一如從前,空無一物。
忽然,藍逸嘆息一聲。
「公主,或許我們該試試……別的方法。」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水已然化形,如絲綢般纏上了我的脖頸。
在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已經無法呼吸了。
藍逸的聲音依然溫潤柔和,仿佛從天際傳來:
「冷靜下來,現在用你意念之中的那隻手,將它解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隻能抬手去拽那根水鞭,卻毫無作用。
在我呼吸即將中斷的前一刻,束縛感驟然消失。
水滴淅淅瀝瀝地灑落,浸透我的衣衫。
我無力地伏下,大口喘氣。
下一瞬,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藍逸無聲地嘆氣,小心地替我除去冰冷的衣衫,將我裹入幹燥的被子裡。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有任何逾越禮數的舉動。
我哆嗦著解下他纏在我眼睛上的腰帶,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藍逸,你……你舍不得自己的雪魄,
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必這樣折磨我……」
藍逸低垂眼眸,緩緩道:「我隻是……不想和你以那種方式開始。」
我不明白。
既然他不願結契,又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藍逸撫了撫我的額頭,解釋道:「你哥哥跟我說過,你天生缺少雪魄,但我始終懷有一絲僥幸,想試著喚起你的控水天賦。」
我蜷進被褥裡,哆嗦著說:「如果你……你嫌棄我,現在還來得及,我……我可以換一個人。」
藍逸的唇淺淺勾起,湛藍的眸子顏色加深,像是風暴前的海。
「不,現在來不及了……」
他俯下身,微涼的唇掠過我的鼻尖。
然後很輕地,印上了我的唇。
清冽的氣息在室內氤氲,與此同時,一陣融融暖意將我裹挾。
睡意襲來的時候,我聽到藍逸溫柔的低語:
「公主,明天……我們繼續。」
3
在我睡著之後,藍逸並沒有對我做別的事。
白日裡,他嘗試各種方法教我縱水術,不動聲色地將我推向極限。
晚上,他會來我的房中過夜,渡給我一部分靈氣。
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
我能感覺到,靈氣的耗散在不斷加快,我的身體愈發畏寒。
我開始懷疑,藍逸是不是舍不得把半個雪魄給我。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在冰族存活下去的幾率很低,而作為我的靈氣來源,藍逸實在不太可靠。
於是,我開始籌劃逃走的事。
比起受制於人,倒不如逃到南邊,試著混入人類族群。
在一個霜深霧重的晚上,趁著祭司和眾大臣議事,我穿上了盡可能多的保暖衣物,悄無聲息地翻過宮牆,踏入沉眠的雪松林。
我吹了三聲低哨,林間傳來熟悉的蹄聲,我養了多年的馴鹿緩緩靠近,鼻尖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喂它幾根新鮮的胡蘿卜,它滿足地咀嚼,默許我跨上它的背。
星空之下,我坐在它的背上,讓它帶著我穿越一棵棵雪松,朝南方疾馳而去。
我憑星宿辨識方向,看著四周的景物一點點變得陌生,心中充滿忐忑。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離開臨冬城,我生命裡前十八年的快樂、苦澀、眷戀,全都埋藏在這座城裡。
母後是十八年前雪祭的那一夜生下我的。
她還未來得及喚我一聲名字,便因失血而香消玉殒。
父王終身未再娶,將她的寢殿封存,不允許他人踏足。
按照冰族慣例,最年幼的皇嗣將繼承王位。
父王從我牙牙學語起便教我如何引導水意,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回應任何一滴水的召喚。我怕冷,幾乎不敢接近王殿的御池。
我越長大,父王的眼神就越沉重。
直到那年冬至,父王請來了雪原盡頭的神使。
神使讓我站在月夜的冰面之前,冰面上映出我的影子,它幹淨、蒼白、沒有靈光。
神使低頭嘆息,說我天生無魄,不受雪神眷顧。
那一夜,父王獨自坐在寢殿外的寒階上,一杯接一杯地飲酒。
天亮時,他須發盡白,像是染上了漫天飛雪。
4
漸漸地,
我身後的松林淡出視野。
月光灑落在遼闊幹燥的原野上,焦黃色的地表一望無際,仿佛曾經被火焰灼燒過,剩下一層灰燼。
我已經徹底離開了冰族人的領地。
這裡的空氣帶著微弱的鐵鏽氣息,和北境那種湿潤純淨的空氣截然不同。
馴鹿走到這裡便停下腳步,低低打了個響鼻,不肯再前行。
我輕拍它的脖頸,又遞了幾根胡蘿卜給它。
它滿足地嚼著,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調轉方向,消失在銀白色的邊界線上。
我坐在一塊風化的巖石上,掏出幹硬的饅頭,一口一口把它吃掉。
在我準備重新啟程之時,遠處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幾匹黑馬從陰影中奔出,馬上的男人身著厚重皮毛大氅,馬蹄揚起黃沙,在我四周圍成一個松散的圈。
他們緩緩踱著步,
目光在我身上遊弋。
我看到他們頸間圍著的飾物,一顆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圈圈銀白柔軟的毛皮,來源於狐狸。
沒有一個冰族人會傷害狐狸,因為它們是狡黠聰慧的生靈。
能用狐狸皮做成飾物,來人隻可能是傳說中的噬魄族。
在黑暗的傳說中,噬魄族會用極可怕的方式奪走同族的雪魄,從而延長壽命。
此時此刻,曾令我膽寒的傳說成真了。
為首的男子身披整張雪狐皮,銀白的尾巴搭在肩上,眉心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
他坐在馬背上,低頭打量我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沒想到,今晚竟能碰上這樣一隻精致的獵物。」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幾名騎士,笑得惡劣,「弟兄們,看來我們今夜不會無聊了。
」
其餘男人發出粗野的笑聲,在月夜裡如同野獸的嚎叫。
我的後背竄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5
噬魄族將我擄回了他們的部落。
他們升起篝火,將一串串生肉架在火焰上炙烤,大口咀嚼,發出野獸般的吞咽聲。
部落中也有女人與孩子,他們被關在木柵欄圍成的牢籠裡,像牲口般蜷縮在角落。
隻有當其他人吃飽喝足,才會有人扔一些冷硬的殘羹給他們。
那個眉心帶著傷痕的男人被眾人稱作「長魘」。
長魘將一杯暗紅的酒液一飲而盡,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指節粗糙,在我肩頭隨意一拂,外層棉衣隨之掉落。
他皺了皺眉,「怎麼穿這麼多,真礙事。」
解到最後一層,他的目光定在了我頸間的吊墜上。
那是一個白玉玄鳥吊墜,細看有水紋遊走,觸之感覺心神靜定。
這是藍逸送給我的,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一直帶著,不然就將水化作我想象不出的東西,來懲罰我。
長魘捏住我下巴,問我:「你和冰族的藍逸是什麼關系?」
我咬了咬牙,不說話。
長魘笑了,冰水般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我倒是想看看,如果我動了藍逸的寶貝,他會露出什麼表情。」
6
長魘原本準備先自己開個頭,再將我丟給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