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說的這位王先生,全名是叫王興家嗎?」


「是的。」


 


「他具體反映我什麼了?有證據嗎?」


 


「這個,王先生提供了一些微信聊天截圖,主要是關於您公開他的隱私信息,對他進行人身攻擊。另外,他說你們談婚論嫁過程中,您存在欺騙行為。」


 


我差點氣笑。


 


「同志,首先,我和他隻在華萊士見過一面,時長不超過一小時,沒有任何經濟往來,不存在任何談婚論嫁和欺騙彩禮的行為。」


 


「其次,他所謂的隱私信息,是他單方面發送給我的、帶有嚴重歧視和侮辱性質的所謂家規,並以此要求我遵守。」


 


「我將這種不合理的要求公之於眾,是對自身權益的維護,並非惡意中傷。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聊天記錄。」


 


那邊沉默了幾秒,

似乎也沒料到是這種情況。


 


「這樣嗎?好的,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我們會再向王先生核實。打擾您了。」


 


掛了電話,我氣得手都有點抖。


 


氣抖的。


 


好你個王興家,惡人先告狀。


 


這操作真是騷斷腿。


 


他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他家的家規轉?


 


沒等我氣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手機號。


 


8


 


我接起來,沒好氣道:「喂?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我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周婉,是我,王興家。」


 


他徹底撞我槍口上了。


 


我直接開噴:「你有病吧王興家,打電話去街道辦事處汙蔑我,你想幹什麼?」


 


王興沒有覺得自己有任何不對,

甚至帶著責備:「周婉,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原本以為你隻是年輕不懂事,稍微管教一下就能走上正路。


 


沒想到你品行如此惡劣,不僅不思悔改,還公然侮辱我王家家風。


 


大哥你沒事吧?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他語氣嚴肅,像是在宣布什麼聖旨。


 


「隻要你公開在群裡道歉,承認是你自己理解錯誤,太過虛榮,配不上我們王家的規矩,並且保證刪除所有相關信息。」


 


「我看在你年紀小、又是女人的份上,可以勉強原諒你,婚事嘛,還可以再考慮。」


 


我緊握著手機,隻覺得一股怒氣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奇葩。


 


這是有病啊。


 


得是多大的一張臉,才能在被當面羞辱、家族群曝光之後,還能如此自信滿滿地說出「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婚事還可以再考慮」這種話。


 


我氣得反而笑了出來:


 


「王興家。」


 


「嗯?」


 


他似乎在期待我的悔過。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我看你不是家裡有三套房,你怕是腦子裡有三百個坑吧?積水嚴重那種。」


 


「還婚事?我跟你有個屁的婚事,我告訴你,我就算這輩子孤獨終老,跟貓過跟狗過,甚至跟門口那棵歪脖子樹過,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語氣終於繃不住了,帶上了怒氣:


 


「你!」


 


「周婉,你別給臉不要臉!像你這種不檢點、不節儉、不守婦道的女人,除了我王家肯要你,你看還有誰……」


 


「閉嘴吧你!」


 


我直接打斷他。


 


「留著你的臉和你家的破規矩,

回去糊你們家祠堂的牆。」


 


「再敢騷擾我,再敢到處胡說八道,你信不信我讓你和你那三百個坑的腦子,一起徹底清淨?」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拉黑。


 


我媽從廚房出來,擔心地問:


 


「又是那個王興家?他怎麼陰魂不散的?」


 


我咬牙切齒:


 


「瘋狗一條,居然打電話到街道辦事處去告我黑狀,還換號打過來讓我公開道歉,說勉強還能考慮婚事,我考慮他個大頭鬼。」


 


我媽也驚呆了:


 


「這……這人怎麼這樣啊?沒完沒了了還?」


 


我們都意識到,這事兒可能沒法善了了。


 


這種偏執的人,你越不理他,他越來勁,越要證明他的規訓有效果。


 


我氣得手抖,

把我媽也嚇壞了,連連說以後再也不逼我相親了。


 


我以為被我這麼劈頭蓋臉一頓罵,他總該知難而退了。


 


畢竟,臉皮再厚,也該有個限度。


 


但我顯然高估了他的正常程度,也低估了他們家的惡心程度。


 


9


 


工作日我正忙著處理工作,手機又響了,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警惕地接起來:


 


「喂,哪位?」


 


一道嚴肅的男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是周婉嗎?」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王興家的父親。」


 


對方語氣低沉,帶著一種興師問罪的壓迫感。


 


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又來了?


 


他們是沒完沒了是吧。


 


一聽就沒什麼好事。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


 


「周小姐,我打電話來,是想問問你,你到底對我們興家做了什麼?把他氣得一晚上沒睡好。」


 


我簡直莫名其妙:


 


「我對他做了什麼?」


 


「王叔叔,我想您搞錯了,我和您兒子隻見過一面,之後沒有任何聯系。」


 


他明顯不相信:


 


「沒有聯系?」


 


「沒有聯系他會那麼生氣?沒有聯系他會說你行為不檢點,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還騙他的錢?」


 


砰!


 


我腦子像被炸開一樣,血氣直往頭上湧。


 


行為不檢點,亂搞男女關系,騙錢?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我,我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王叔叔,請您說話負責任。我什麼時候行為不檢點了?

我什麼時候騙他錢了?


 


我和他隻在華萊士見過一面,一杯水都沒讓他請,您兒子莫名其妙給我發了十條侮辱人的家規,騷擾我,還跑去街道辦事處汙蔑我,現在您又打電話來空口白牙地造我的謠。」


 


「您家裡是開窯廠的吧,那麼喜歡造謠。」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被我的激烈反應震住了,但很快,他又找回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隻是底氣沒那麼足了。


 


「你喊什麼?女孩子家家的,一點教養都沒有。我們興家那麼老實的孩子,從來不說謊,他說有,那就肯定有!」


 


「你是不是看我們家家境好,想攀高枝沒攀上,就因愛生恨,故意敗壞我兒子名聲?我告訴你,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你最好趕緊給我們興家道歉,不然……」


 


我冷哼一聲:「不然怎麼樣?


 


「你搞搞清楚,是你兒子,王興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騷擾我、汙蔑我。」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如果你們父子再敢打一個電話來騷擾我,我立刻就去派出所報案。


 


我手機裡所有通話都有錄音,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證據。


 


咱們看看,警察是相信你們空口白牙的汙蔑,還是相信我手裡的證據。


 


說完,我根本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氣得半天緩不過神來,手腳冰涼。


 


無恥!下作!


 


自己腦子有病,居然還倒打一耙,編造如此惡毒的謊言來汙蔑我,還讓他爹來找我。


 


這是一家子什麼奇葩。


 


因為憤怒,我的身體微微發抖。


 


同事投來關切的目光,

我勉強笑了笑,表示沒事。


 


但我知道,這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汙蔑我,就是認準了女孩子臉皮薄,怕事情鬧大影響名聲,會選擇忍氣吞聲。


 


我偏不。


 


10


 


由於心不在焉,效率極低,平時準時下班的我為了完成手頭的工作拖到了晚上八點。


 


我剛從地鐵站走回我家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杵在那兒。


 


POLO 衫,腰板挺直,不是王興家是誰?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想轉身躲開。


 


可他眼尖,已經看到我了,直接快步走了過來,攔在我面前。


 


「周婉」


 


他喊我名字,語氣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熟稔。


 


我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手悄悄摸進包裡,

握住了防狼噴霧。


 


「你怎麼在這兒?」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他眉頭皺著,反問道:


 


「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消息,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回?還拉黑我,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簡直要被他的理直氣壯氣笑了:


 


「王興家,我跟你不熟,拉黑你是我的自由。請你讓開,我要回家。」


 


他居然往前又逼近了一步,目光在我臉上逡巡:


 


「周婉,你別再鬧了。」


 


「我承認,我之前說話可能直接了點,但那都是為了你好,是想讓你變得更好,能配得上我們王家。」


 


「你隻要乖乖認個錯,保證以後都聽我的,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晚風吹過,我卻覺得一陣反胃。


 


我冷下臉。


 


「讓開。


 


他不讓,反而開始喋喋不休:


 


「你看你,又化妝了吧。還穿這種裙子,這麼短,像什麼樣子。以後不許穿了,聽見沒有?」


 


「還有,這都幾點了才下班。一個女人家,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最重要的本分是伺候公婆丈夫生兒子,你趕緊把工作辭了。」


 


「讓開。」


 


他的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圍著我轉,字字句句都透著令人作嘔的控制欲。


 


我試圖繞過他,他卻一次次擋住我的去路,甚至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


 


「你別碰我!」


 


我側身躲過,聲音拔高,引起了小區門口保安的注意。


 


保安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王興家似乎有點顧忌,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嘴上卻沒停,聲音壓低了卻更加急促:


 


「周婉,

你別不識好歹,我告訴你,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打聽打聽,有多少女人想進我們王家的門。」


 


我拔聲朝保安喊了一聲:


 


「保安大哥!」


 


保安立刻走了過來,他認出了我:


 


「怎麼了,周小姐?」


 


王興家見有外人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沒事,我們有點家務事要處理。」


 


我立刻對保安說: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這個人我不認識,他一直騷擾我,不讓我回家!」


 


保安大哥人不錯,立刻板起臉對王興家說:


 


「先生,請你立刻離開,不然我報警了。」


 


王興家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咬著牙:


 


「周婉,你給我等著,

有你求我的時候。」


 


說完,他才悻悻地轉身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不甘心的僵硬。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松了口氣,腿有點發軟。


 


見狀,保安大哥關切地問:


 


「周小姐,你沒事吧?真不認識?」


 


「真不認識,一個神經病。」


 


我道了謝,匆匆走進小區,心髒還在怦怦直跳。


 


不是害怕,是那種被髒東西纏上的極度惡心和後怕。


 


他居然找到我家小區來了。


 


還說什麼等著、求他。


 


這種人,真的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今天隻是攔路說教,明天呢?


 


回到家,我媽看我臉色不對,問我怎麼了。


 


我沒敢說王興家找到小區的事,怕她擔心,隻說不太舒服。


 


夜裡,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王興家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那些威脅的話在我腦子裡反復播放。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拉黑、罵走,對他這種人根本沒用。


 


他隻會覺得你在欲拒還迎,或者在挑戰他的權威,進而變本加厲。


 


必須得想個辦法,打在他的七寸上,讓他徹底不敢再來惹我。


 


我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回想他說過的每一個字。


 


開寶馬,三套房,單位好像也提過一嘴,叫什麼來著。


 


對了,好像是什麼局下屬的一個事業單位。


 


我記得他微信頭像,似乎是一張在單位門口拍的照片,背景裡的單位名稱拍進去了一半。


 


一個計劃緩緩在我腦中成型。


 


11


 


我立刻打開微信黑名單,找到他的頭像,

放大仔細看。


 


果然。


 


雖然模糊,但結合他提過的信息,我基本鎖定了他的工作單位。


 


然後,我翻出之前他發給我的那十條家規,特別是婚後須立即辭職、專心伺候公婆丈夫、必須生育至少三名男孩那幾條。


 


他不是覺得自己單位好、條件優越,可以高高在上地對別人進行審判嗎?


 


那我就讓他在最在乎的地方跌倒。


 


我整理了一下所有的材料:


 


那十條家規的截圖、他換號打來的通話錄音轉成的文字稿、以及我向街道辦事處說明情況的記錄。


 


然後,我寫了一封邏輯清晰、陳述客觀的郵件。


 


郵件標題是:


 


「關於貴單位職工王興家同志借相親之名宣揚封建糟粕、歧視女性並惡意騷擾他人的情況反映」


 


在正文裡,

我沒有添加任何情緒化的指責,隻是平鋪直敘:


 


簡述了我和他的相親經過,附上他單方面發送的十條家規截圖,重點標出要求女性辭職、必須生三男、禁止化妝消費等條款。


 


說明其事後進行電話騷擾、要求我公開道歉接受規訓,以及到街道辦事處惡意汙蔑我的行為。


 


並帶上我的困惑。


 


如此公然宣揚性別歧視、違反基本人權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言論和行為,是否符合貴單位對職工的基本要求?此人借相親之名行騷擾之事,是否涉及濫用單位聲譽?


 


我沒有留下我的真實姓名和電話,隻用了一個新注冊的郵箱。


 


我知道,這種單位對這類群眾反映通常會很敏感,尤其是涉及性別歧視、封建糟粕這種紅線話題,更何況內容如此驚世駭俗。


 


檢查無誤後,我點擊了發送。


 


郵件地址,是我在網上查到的他們單位紀檢和辦公室的公開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的心跳得有點快。


 


這種單位,最怕的就是影響和輿論。


 


就算不能把他怎麼樣,也足夠讓他喝一壺的。


 


領導談話、同事側目,夠他受的。


 


他不是要面子嗎?


 


我就在他覺得最有面子的地方,輕輕戳一下。


 


12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我沒有再接到任何騷擾電話,家族群裡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隻是偶爾還會有人把那十條家規拿出來瞻仰一下,感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王家的名聲也是臭了。


 


大概一周後,謝大娘又給我媽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再是哭嚎,

語氣訕訕:


 


「妹子啊,那個,小婉她,沒事了吧?」


 


我媽開了免提,我倆對視一眼。


 


我媽故作平靜:


 


「沒事了啊,怎麼了?」


 


「沒、沒事就好,那個,王家那邊,哎喲,也不知道怎麼了,興家那孩子好像被他們單位領導叫去談話了,回來後就蔫了,他家老人也打電話把我臭罵一頓,說以後再也不摻和了,讓我也別再提這茬了。」


 


謝大娘的聲音越來越小,試探問道:


 


「小婉她,沒做什麼吧?」


 


我媽看了我一眼,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媽淡淡說道:


 


「小婉能做什麼?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


 


「可能就是人家單位覺得影響不好,教育了一下吧。行了,這事兒過去了,以後都別再提了。」


 


掛了電話,

家裡一片寂靜。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媽看著我,最終什麼也沒問,隻是嘆了口氣,又笑了笑:


 


「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以後相親的事兒,咱不急,慢慢來,一定找個正常人。」


 


我也笑了:


 


「嗯,媽,我想吃紅燒肉。」


 


「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