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郭承歡青天白日就對我言語輕浮,還動手動腳,我盡量躲避。


 


可他眯縫著三角眼,吊著白眼梢兒,仗著有個員外的爹撐腰,理直氣壯地跟我說。


「你是沈家那個紈绔子弟的丫鬟,你別跟著他了,他是爹不疼娘不要的禍害,你跟著小爺,小爺可比他強,小爺有親爹親娘疼,讓你在南陵城有個靠山。看你細皮嫩肉的,小爺我可心疼了。小娘子,還會欲迎還拒,嘖。」


 


說話間,那肥膩的手已經從腰肢下伸過來,就要拉扯我往他懷裡帶。


 


我卯足了勁兒,抡起手裡的菜籃子,劈頭蓋臉砸下去。


 


怒吼,「滾!真當姑奶奶我好欺負,把你打成豬頭,讓你鬼叫。」


 


郭承歡挨打,他身邊的隨從圍住我,就要群起而攻之。


 


緊急時刻,沈砚舟衝過來,他和我一同把郭承歡打得鼻青臉腫的。


 


約莫他娘都認不出他了,還要把他丟進湖裡喂魚。


 


此事是郭承歡有錯在先,又有那麼多人看著,他恨恨地也無濟於事,隻好灰溜溜離去。


 


我後悔了,後悔自己的魯莽,後悔自己給沈砚舟惹了麻煩,讓他與郭家結下梁子。


 


沈砚舟說了世上沒有後悔藥,後悔又如何?


 


「汀蘭你要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況且那豎子原本就該打!你這是在替天行道。」


 


沈砚舟還告訴我,人絕不能當縮頭烏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次郭承歡是有備而來,他直接讓人把我迷暈了,把我捆在床上,想著與我生米煮成熟飯,就不怕我會不從了。


 


後來,是沈砚舟帶著郭承歡家裡那個母老虎拿著刀衝過來。


 


郭承歡當場就嚇蔫了,

別說生米煮成熟飯。


 


他指著昏迷的我,硬說是我勾引的他。


 


他摸著我的頭說,「汀蘭,你不知道,那場面,若是你醒著就好了,日後我不在你身邊,不允許你獨自出門了。」


 


我恍恍地問他,「公子,你為什麼對奴婢那麼好?」


 


沈砚舟敲著我的腦瓜子,「因為你是公子親自養大的小崽子啊,你有個好歹,那誰陪我吃喝玩樂?」


 


然後,沈砚舟把我抱起來,埋在他的懷裡,一路抱回沈府。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沈砚舟喂我吃了桂花糕,甜甜的,溫熱的,比平日裡我吃的那些桂花糕有些不同,它似乎還軟軟綿綿的。


 


我還厚顏和沈砚舟說,我想學醫。


 


他看著我,「對,咱學了醫,就能分辨蒙汗藥了,我家賣藥材的,你就該學醫。」


 


他帶著我正式拜了夫子為師學習醫術。


 


夫子不肯收我的那份束修,他說教一個也是教,學好了醫術,傳承他的衣缽,這件事與他有益。


 


等再見到郭承歡,沈砚舟笑著對他說。


 


郭承歡,你差不多得了,我告訴你,你再打汀蘭的主意,保準讓你生不出孩子。」


 


郭承歡也狂笑起來,「沈砚舟,你還不是個慫樣兒,不務正業,不就倚仗家裡有幾個臭銅錢,怎麼著,汀蘭還不是你的人,她早晚要嫁人的,我納她進門,是看得起他。」


 


「郭承歡,你再說一句,看我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沈砚舟眼神冰冷地說。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對罵著,然後不知誰先動的手,反正就是扭打在一起了。


 


郭承歡帶了三個人,公子隻有一個人,他們依舊打不過沈砚舟。


 


這時有個小廝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匕首,被打得紅了眼的他拿著匕首就往沈砚舟後背插過去。


 


我來不及思索,跑過去推開他,「公子,小心……」


 


那把匕首直直地插入我的胸口。


 


痛,真的好痛,那血滲著衣裳,往外溢著。


 


郭承歡嚇得腳軟了,沈砚舟也驚了,圍觀的人也多了起來。


 


沈砚舟慌亂地抱著滿身是血的我喊著。


 


「汀蘭,別怕,別怕,我帶你去找師父,你不會有事的。」


 


我沾著血的手掌扯著沈砚舟的手,忍著疼痛不忘叮囑他。


 


「公子,如果我S了,你能不能好好聽老爺的話,別再惹他生氣了。」


 


沈砚舟急紅著雙目,「別瞎說,你不會S的。」


 


「公子,你就答應我,不要再惹老爺生氣了。」


 


沈砚舟凝重地點頭,抱著滿身是血的我起身,一邊跑,一邊寬慰我。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他那張臉。


 


好像,他曾經在我的夢裡,離我也是這麼近,然後,他喂我吃了一塊軟軟綿綿的桂花糕。


 


我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摸向脖頸——銀項圈還在,是娘當年塞給我的,邊緣被我摸得光滑。


 


沈砚舟坐在床邊,指尖輕輕碰了碰項圈:「這是你娘給的?」


 


我點頭,他忽然說:「以後我護著你,再也不讓人搶你的東西了。」


 


出嫁的三小姐坐在我床榻邊擦著眼淚,第一次責罵我道。


 


「汀蘭姐姐,你終於醒了,你嚇S我了。」


 


「我,我還活著嗎?三小姐,你掐掐我。」


 


「哎呦,你來真的,三小姐。」


 


「哼,汀蘭姐姐,你可嚇S我了。


 


「呸,吐了口水重新說,你們兩個別S呀活呀的。汀蘭還要活一百年,成親嫁人,相夫教子,兒孫滿堂。「


 


沈砚舟當著三小姐的面一本正經地說著渾話。


 


我還是暈過去罷了,這話燒得我臉紅彤彤的。


 


沈砚舟頭一回見我害羞不敢言語的樣子,撓著頭,手指扯到傷口了,忍不住吸氣。「哎呦,那孫子下次我定打得他叫我爺爺。」


 


三小姐噗地笑著,指著他,「原來哥說的是這個孫子……」


 


折騰一圈我肚子嘰裡咕嚕地叫,三小姐轉身去廚房了,留下我和沈砚舟,大眼瞪小眼。


 


「哼,汀蘭,你怎麼這麼傻,還敢替我擋刀。」


 


沈砚舟深切地望著我,他替我捋順頭發,「汀蘭,你知不知道,這樣會S的。」


 


「我知道,

可是民不與官鬥,我怕郭承歡傷了公子。公子是府裡頂重要的人。」


 


我越說,公子臉色越難看。


 


也不知哪句話說錯了。


 


他這人真是陰晴不定。


 


「隻因為我是公子?」


 


我對上沈砚舟探尋的目光。


 


我卡在喉嚨裡的話還沒有說出來,我想說的是,如果公子有個三長兩短,那老爺怎麼辦?


 


剛出嫁的三小姐又怎麼辦?


 


還有師父也會傷心的。


 


卻被他一把抱入懷裡,抱得太緊,我都喘不過氣來。


 


我扯著他的衣裳,「公子,你要捂S我嗎?」


 


沈砚舟懵懵地放開我,傻傻地笑著,他看著我,眼珠溫潤。


 


「汀蘭,不會的,你這個小傻子,你以後就是我放在心尖尖兒上的人了。「


 


我嘟囔一句,

「當你心尖尖兒上的人,就這待遇啊。」


 


沈砚舟瞪著眼睛,拍著胸膛說,「公子我帶你喝香的吃辣的。」


 


我半信半疑,「我一日要吃三盒桂花糕。」


 


沈砚舟捏著我的鼻子笑話我,「小饞貓,允了!」


 


「嗯,我還要吃萬福樓的香酥鴨。」


 


「城外劉家的街邊餛飩。」


 


「仙客來的醬味兒八骨。」


 


「行,允了。「


 


「我還想······「我把話擱了下,側頭看著公子。


 


「我不想當米蟲,公子要是能幫著老爺分擔生意上的事,那汀蘭才吃得開心。」


 


這些話,是早些天三小姐出嫁前說的,三小姐說她都出嫁了,她擔心她哥。


 


隻會惹老爺生氣,

忤逆長輩,日後這沈家怎麼放心交給他。


 


「汀蘭,得寸進尺了啊。」


 


「哎,我就說吧,公子就是嘴把式,活該我白白受傷。「


 


沈砚舟遲疑了下,他握著我雙手,輕輕點頭,輕聲呢喃著。


 


「行,好汀蘭,我都聽你的,你日後平平安安的。」


 


老爺和繼夫人進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沈砚舟卻握得更緊了,繼夫人隻是瞟一眼我們,難得什麼也沒說。


 


可老爺卻面色不虞,看著師父把那些藥一樣一樣地羅列出來,今日吃什麼,明日又吃什麼。


 


等師父開完藥方,讓春桃陪著下去抓藥,老爺把沈砚舟叫去書房了。


 


繼夫人絞著手裡的帕子,滿意地說,「看不出來,你這憨厚的外表倒是騙過了我們。」


 


我苦著臉,「夫人,奴婢不敢。


 


繼夫人卻笑著說,「不敢?你救了老爺的命根子,就是我們沈家的大恩人,你得好好養著。」


 


我搖頭,「夫人,奴婢不敢自稱恩人,奴婢救公子,也是因為……」


 


「我都明白,我也是打年輕走過來的。」繼夫人拍著我肩膀,哄著我。


 


「聽話,你的福氣在後頭呢,先把身子養好。」


 


我懵了,怎麼繼夫人不反對我和沈砚舟在一起。


 


每一個字都透著喜悅呢。


 


11


 


自從我替沈砚舟受傷,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每日都去家裡最大的鋪子上做事。


 


回來了,還跟管事的學看賬,管事的來給老爺說,公子天資聰穎,隨了老爺做生意的頭腦,從前就是玩心太重。


 


沈砚舟聰穎,我是相信的,畢竟我從小陪著公子長大,

沈砚舟那些餿主意,一出接著一出的。


 


沈砚舟每天都會來看我,給人的感覺的確不一樣了。


 


從言行到談吐,都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甫一坐下,就眸光炯炯地盯著我看。


 


被毫不避諱地盯著看,我心裡有些慌。


 


「公子,你再這麼看著我,我就回屋去了。」


 


沈砚舟溫和一笑。


 


「我們汀蘭也會害羞了,想當初你剛來家裡,像是三妹的尾巴,隻寸步不離地跟在三妹左右,旁的一概不管。」


 


我捏著肉嘟嘟的臉,「現在被公子和三小姐養胖了,是不是就不像破小孩了。」


 


「我看看是不是胖了。」


 


公子學著我的樣子捏著我的臉,他舉著的手就停在我臉上,原先是捏著臉的,後來就用手掌覆在我的臉上,他眸光深邃。


 


「汀蘭,

明日我要替爹去趟臨江城,等我把妙春堂的生意談下來,就回來跟你說件大事兒。你在家安心等著我。」


 


我身體本能地抽動一下,「公子,你別開玩笑,我……我受不起。」


 


「我沒開玩笑,汀蘭,我是認真的。這世上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會為了我不顧性命。娘離開後,我恨爹,他靠著娘起家,卻在娘懷上我後,娶了二姨娘、三姨娘。」


 


「娘為爹傷透了心,好好的人鬱鬱寡歡,生下三妹還沒出月子就撒手人寰了。二姨娘抬了正室,爹的生意越做越大,二姨娘家裡家外兩副面孔,爹不相信我。我想著做個紈绔子弟,苟且一生。」


 


「你不知道,那天在破廟,你就像根野草,生命力頑強。任它風吹雨打,隻要給你空氣,你就能活。我才知道原來不認命,就能拼一拼,搏一搏。」


 


我撇嘴,

到底是富家少爺,怎麼能懂底層百姓生活的艱辛?


 


「你不知道,你瘦得像顆豆芽菜,還護著三妹。自從娘去世,沒有人能像你一樣,把我和三妹當成寶。」


 


沈砚舟,你可真會說話,除了野草就是豆芽菜。


 


那時候吃不飽飯,整個人又矮又瘦,那也不能叫我豆芽菜啊。


 


沈砚舟見我神遊遠方,他誠懇地望著我,「怎麼,你是不相信我?」


 


「我爹帶我去書房那日,他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有許多觀念、負累,都是階層差距。我說汀蘭能舍命對我,我就得對得起她,我想拼一拼,搏一搏,就是想娶你。後來啊,我真正接觸到生意上的事,我才發現,原來做生意一點也不容易,我更要好好經營鋪子,我這紈绔子弟也該拼個錦繡前程,讓你生活無虞,讓婉容有個可靠的娘家。」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