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隻給我松開一隻手,我從脖頸上取下來一個「銀項圈」。


 


「拿著這個去。」


 


拿到「銀項圈」,他立即又把我雙手捆綁起來。


「爹,爹,我隻問你,阿嬤還活著嗎?」


 


「你先老實點兒,那老瘋婆子早就歸西了。」


 


「啊?」


 


「秋丫,你最好沒騙我,拿這破鐵圈子去,沈家人能信嗎?」


 


「這個地方隻有我知道,若我拿不到銀子,天黑了你就等著被野獸咬S!」


 


我淚眼婆娑,連連點頭。


 


爹取了我的銀項圈,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中。


 


這銀項圈隻有我娘當個寶,還美滋滋地過去告訴阿嬤。


 


說這是我爹親手打磨的項圈,是純銀打造的,上面的花紋被我娘日復一日地摩挲,變得模糊不清了。


 


我娘挨打時,

在床榻一邊流淚一邊自我安慰,她說我爹懷才不遇,他是沒有好運氣,喝酒也是愁的,不怪我爹,因此每次爹喝了酒打她,第二日天亮,我娘就原諒我爹了。


 


清河縣的人都說是她勾著我爹,我爹是秀才,我娘一個鄉下村婦偏偏喜歡讀書人。


 


阿嬤平時兇得像隻母大蟲,在我娘嫁人這件事兒上卻一點脾氣都沒有。


 


後來生下我這個女娃後,她就更抬不起頭來了。


 


我爹遊手好闲,不務正業,在家白吃白喝,但每次都能在我娘這裡哄到錢。


 


這「銀項圈」是我娘求了很久,攢了很久的銀子找我爹換來的。


 


最終求來這麼個不值錢的鐵圈子,紋路都看不清了。


 


當初為了這個S物,我磕了一百多個頭,差點喪命。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不值錢的物件,卻不記得這是他親自做的了。


 


我心如石堅。


 


這是我娘S前塞給我的。


 


我日日戴著它,自以為恩情滿滿,卻都是他對我娘的欺瞞。


 


爹爬上去後,撤走了樹藤,還把洞口遮擋住。


 


我叫喊了許久,試圖引人救我。


 


然而毫無用處。


 


這裡在荒郊野嶺,外面天漸漸黑了,頭頂看不見一絲光亮,破麻袋滲進絲絲涼氣。


 


我不敢再喊了,沒有水,嗓子已然冒煙了。


 


荒郊野外,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反而會招來野獸。


 


最可怕的是野獸不會一口咬S我,它們往往會先咬破我的脖子或者肚子,享用美食,而我要一點點把血流幹了才會S亡。


 


又冷又餓,我凍得牙齒打戰,餓得五感都格外靈敏。


 


每個器官都像能感受到食物似的。尤其是鼻子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這些舊事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一幕幕閃過。


 


13


 


恍惚間好似瞅見了沈砚舟,正捧著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向我走來。


 


「汀蘭,趁熱吃……」


 


我抬眼,哭得稀裡哗啦:「公子,你怎麼才來呀……」


 


他拭去我的眼淚,語氣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都是我不好,我來晚了。」


 


我吸溜著鼻子,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哎呦,汀蘭姑奶奶,你輕點,我要吐血了……」


 


「你怎麼受傷了······」


 


說完沈砚舟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嚇得我剛要張口呼救。


 


驀地眼前閃過光亮,睜眼便見幾隻老鼠從我身上跳下,鴉黑的眼珠SS盯著我。


 


我再也忍不住,尖叫大哭,原來是夢魘了。


 


沈砚舟,你這個騙子,你明明說過,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會在的。


 


我要S了,你在何處?


 


嗚嗚嗚嗚,我忍不住痛哭起來。


 


忽然不知何處傳來亮光,先是一點,再是一片。


 


許多聲音焦急地由遠及近——


 


「汀蘭,汀蘭姐!是你嗎?你可在這裡?!」


 


我一愣,旋即大喊——


 


「春桃,春桃!我在這裡!快救我!」


 


陷阱上面的草被人搬開,有人影晃動,幾個人利索地跳下來,幾下砍斷綁我的繩索,

將暈S過去的我從下面救上去。


 


14


 


再醒來,我又是躺在床上,旁邊圍了一圈人。


 


老爺、繼夫人、春桃,唯獨沒見到沈砚舟。


 


見我醒來,大家頓時手忙腳亂,又是遞藥又是端粥又是拿毛巾。


 


春桃眼淚哗哗地,一勺一勺喂我吃東西。


 


我感覺自己終於緩過勁來,問道:「我爹呢?」


 


春桃把最後一口粥喂給我,哽咽地說:


 


「被郭承歡的人救走了。」


 


所以我爹和郭承歡勾搭到一起了。


 


眾人齊齊看向我。


 


氣氛有點詭異。


 


心裡藏著一個逼真的夢,我每日提心吊膽。


 


過了好幾日才發現,所有人都眼神躲著我。


 


就連離得不遠的三小姐,竟也一趟沒來看過我。


 


想來沈家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可我纏著春桃,她才告訴我。


 


我這一覺睡了三日。


 


三日前。


 


爹拿了我的破項圈找到沈家。


 


他在門口嚷嚷吵吵讓沈家老爺和夫人都出來。


 


門房大哥當然不聽他的,爹咧著黃牙嘿嘿笑。


 


「你別狗眼看不起人,你家少奶奶就在我手上,要想要那賤丫頭,就準備十萬兩銀子。」


 


門房跑著稟告了老爺夫人。


 


爹看到老爺更是滿嘴噴糞。


 


「她跟你兒時肯定還是個雛兒,我聽說南陵城的雛兒至少都得百兩銀子!


 


「我也不問你多要,你把銀子給我,我就告訴你她在哪兒。」


 


「不然——」


 


老爺氣得發問:「不然如何?


 


爹語氣發狠:「不然就叫她S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吃了省事!」


 


後來呢?


 


春桃卻開始吞吞吐吐地說她要去看看藥煎好了嗎?


 


這已是今日的第三回了。


 


「春桃,你別瞞著我,有啥話你就告訴我。」


 


「你要急S我嗎?我總能聽見有人在哭。你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春桃哭哭唧唧的不肯講。


 


我急得狗撓鐵皮。


 


就在這時老爺被人攙著來看我。


 


我捏緊了拳頭跪下,還沒開口。


 


老爺就命人扶我起來。


 


老爺讓春桃她們都下去,單獨對我說。


 


「汀蘭,老爺告訴你,是我兒砚舟出事了,他遇上強盜了,人跳江了,回不來了。」


 


那天爹上門鬧事,

老爺氣得要家裡的粗壯漢子上前捆綁了爹。


 


郭承歡帶著三五個奴僕來了。


 


他拿出官府通緝的文書。


 


原來沈砚舟江上行船遇到了強盜,讓沈家幾艘船的藥材打了水漂。


 


他生意失敗賠了錢財,人也一蹶不振,跳入大江裡葬身魚腹,就連陪他一同去的師父也不見了蹤影。


 


老爺嚎啕大哭,幾度昏厥,不能理事。


 


我昏睡的這幾日裡,繼夫人前竄後跳,幾次提出變賣家產,分道揚鑣。


 


最後是嫁出去的三小姐站出來統領下人,料理後事,葬了衣冠冢,又指著來鬧事的爹是土匪,他找人捆綁府裡的少夫人,派人去報了官府。


 


最後,當著郭承歡的面,婉容派人一棍子打在爹腿上,讓他招了我被擄到郊外荒野的事。


 


婉容派春桃帶著護院尋我,她忙著沈家的一切事宜。


 


婉容說她不敢見我,怕在我面前忍不住會哭。


 


所以都是等我睡著時候她才偷偷看我一眼。


 


今日剛好是沈砚舟的頭七。


 


眼前的老爺就是個風燭殘年喪子的父親。


 


看著和沈砚舟一樣的眉眼,我隻覺得親近,於是掙扎著重新跪下,給他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老爺擦了擦眼淚,問我,「孩子,你還願意叫我一聲爹嗎?」


 


「砚舟出發前隻提了一個要求,他說回來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砚舟他怪我困住了他娘,既然你和我兒還未成婚,我沈家不能困住你,孩子你還有下半輩子呢。」


 


「我不能讓我兒、砚舟S不瞑目。」


 


沈老爺帶著悔恨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沈砚舟,這個男人在我心目中,

早就沒了紈绔子弟的玩世不恭,隻剩下擔當和赤誠。我們之間他向前走了九十九步了,這最後一步要我走,才算是兩情相悅,兩心相許。


 


我深吸一口氣,哽咽卻異常堅定。


 


「爹!」


 


「您別急。公子的仇要報,沈家……也不能散。」


 


這是我此刻唯一的念頭,也是沈砚舟對我的影響。


 


他養了我七年,給我新生,教我讀書,明事理,還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尊嚴和安慰。


 


現在,換我來守著他的家,而且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沒了。


 


老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言喻的復雜,最終化為沉重的信任,他又拿出父親的威嚴。


 


「好孩子…砚舟他…眼光毒,這孩子看準了你。這個家過了這個坎兒,往後就倒不了!


 


「我懂。」


 


「你爹我還能穩住大局,這一片家業是他娘留下的嫁妝,也是我一生的心血,絕不能丟了。要完完整整地交給婉容和你,我這些時日想明白了,肯定是家裡出了家賊,原本後宅的事我不插手,可現在把管家之權交給你,順便還有後宅的事也都由你做主。」


 


沈老爺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


 


原來繼夫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打小鬧,他都睜隻眼閉隻眼。


 


但從沈家出事,他身邊最信任的老奴說起這些年繼夫人的手段。


 


沈老爺就明白了,如果不肅清沈家內宅,沈家隻會被別人蠶食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