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了分手。
舍友無語：
「有女朋友就不能給別人點贊了？你別作了行嗎。」
我知道，舍友是為我好。
他是籃球隊長，不知多少女生暗生情愫。
可身為男朋友，他寧願花半個小時，和女兄弟在朋友圈聊天。
也不願花一秒鍾，看看自己女朋友最近發了什麼。
那他再厲害再好，又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1
朋友圈裡，江辭的女兄弟發了條籃球比賽的視頻。
江辭剛下場，她就第一個衝過去，跳起來掛在他身上。
穩穩接住，笑得張揚：「沉S了你，豬。」
視頻底下全是倆人的互評：
【兇你爹幹嘛？】
【再叫，
堵你嘴信不信？】
長達十幾條的調侃，有來有回。
而我抓拍他三分起跳的照片下，不管刷新多少次，都沒有他的頭像出現。
我默默關上手機想，這是第幾次跳贊了？
好像已經數不清了。
我問過他為什麼。
上周在網吧，我趁他心情好的時候提過：「江辭，你為什麼總是不給我點贊呀？」
他當時正打著遊戲，聞言覺得好笑，騰出一隻手來捏我的臉。
「多大點事兒？咱倆還用點贊？」
「那喬溪呢？」
如果和女朋友很熟不用點，那為什麼女兄弟就點？
他表情瞬間就冷了。
掏出手機，敷衍地在我朋友圈最近幾條上挨個點了心。
「滿意了吧？祖宗。」
說完把手機扔到一邊，
像完成個任務。
我不知道說點什麼，隻是剛剛還有點期待的嘴角，耷拉下來。
而他無語地戴上耳機，撇撇嘴：
「都給你點了，怎麼還拉拉個臉啊？不是我說，你最近脾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你看看人家喬溪，從來不這樣……」
……
耳邊忽然打過一個響指。
江辭夾著籃球，走到我面前。
「想什麼呢？」
他伸手想把我拉起來，我沒動，隻是當著他的面，解鎖了手機。
點開朋友圈，找到自己發的那條動態。
長按，刪除。
江辭的笑容僵在臉上：「不兒，你又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他，按下確定。
「就為個點贊，
你沒完了？」
我抬起頭，神色平靜：「江辭，我們分手吧。」
說完，我站起身，沒再看他是什麼表情，轉身就走。
2
秋夜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
我本來想換個長褲的，是江辭隨口說了句這條白裙子好看，我才特意翻出來穿。
今天才知道，原來是喬溪喜歡穿白色。
我胡亂用手背抹眼角。
低頭才發現，裝紙巾的包丟在了休息室。
我忽然冒出個很荒唐的想法，這是不是老天給我一個機會回去找江辭？
我逆著人流往回走，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江辭那幫兄弟的說笑聲。
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真分了？辭哥，你玩真的啊？」是李浩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接著，是江辭一聲嗤笑，帶著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鬧脾氣呢，你們還真信？」
「可她剛剛看著不像開玩笑啊。」另一個男生說，「臉都白了。」
江辭的聲音篤定：
「你們不懂。
「她就那樣，三天氣不到就得自己回來找我。
「她一個外地考過來的，在這認識誰啊？還不是我一個個帶她出來玩，介紹你們給她認識。
「離了我，她自己能幹嘛？」
一陣附和。
喬溪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點嬌嗔的抱怨：
「就是，每次都為點小事搞得大家都不開心。本來還說好了一會兒去吃宵夜的，現在怎麼辦？」
李浩接話：「辭哥你要不打個電話叫著一起吃吧，
小心別真給氣跑了。」
「跑？」
江辭的語氣更不屑了。
「她能跑哪去？
「為了我，她社團全都退了，除了那個舍友，整個學校還有誰理她？
「好不容易溪姐痛快願意帶著她玩，她倒好，為了溪姐給我甩多少次臉子了？
「她在乎過我沒阿？再這樣，我是真的要生氣了。」
喬溪打圓場：
「別跟她一般見識啦，蘇念性格是安靜了點。
「不如我們當兄弟的好相處是真的，但沒壞心眼。」
她一邊說，一邊貼近江辭，拿起他的水壺。
那個我上周才送他的灰色運動水壺，被她抱起來，沒有猶豫地直接對嘴喝了一口。
「以後有空了，哥們替你開導開導她。」
門縫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長椅上，
懶散地晃著腿。
甚至摸了摸喬溪的頭。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我的包就放在門邊的櫃子上。
我沒有推門，隻是伸手進去，指尖勾住了包帶，將它無聲地拎了出來。
裡面的人還在高談闊論。
我轉身，將他們的笑聲徹底關在了身後。
然後點開朋友圈，發了一條：
【分手快樂】
「老天，我真的謝謝你。」
3
我磨蹭了好久才回宿舍。
鎖還沒打開，就聽到裡面好震驚的聲音：
「蘇念，你是不是瘋了？」
我剛把包甩在桌上，曉曉就從床上蹦了下來：「就因為一個朋友圈點贊，你就和他分手？」
我沒說話，把自己摔進椅子裡，蜷縮起來抱住膝蓋。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說我。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曉曉跑到我面前：
「那是江辭啊！籃球隊長。
「咱們學校多少女生擠破頭想給他送瓶水都找不到機會，你倒好，直接把人甩了？」
是啊。
江辭是真的很耀眼。
他抱著籃球站在陽光下，就是一道光，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會記得給球隊裡每個過生日的兄弟訂蛋糕，也會記得喬溪的生理期，告訴她那幾天不要打球。
他出現在所有人的故事裡，被簇擁著，做他們的辭哥。
卻唯獨缺席我的生活。
我怔怔望著窗外，沒說話。
曉曉嘆了口氣，坐在我身邊。
語氣軟了下來：
「念念，
我知道你委屈。
「但他那種人，身邊總是圍著一堆朋友，忙起來忽略你一下也正常。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把這麼好的男朋友推開啊，會後悔的。」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喉嚨有點發緊。
曉曉說的這些話，我已經給自己說過無數遍了。
洗腦到自己差點都要信了。
可是。
今天他投進那個絕S球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歡呼，喬溪更是第一個衝上去。
他卻沒有看過我一眼。
一整場都沒有。
我感覺自己不像他女朋友，像個買錯票的觀眾。
那一刻我忽然問自己。
一個活在別人歡呼聲裡的男朋友，他再耀眼，那光芒又有一絲能照到我身上嗎？
這樣在一起，真的有意思嗎？
「你在這一個朋友都沒有，
和他鬧掰了後面幾年怎麼過？我不能永遠陪著你阿。」
曉曉還在不停輸出。
我沒說話，自己打開電腦。
在微弱的藍光裡，找到老家那所大學的交換申請頁面。
那個我看了很多次的頁面。
點了進去。
4
為了提前佔籃球賽位置，我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所以忙完後，我抄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到學校附近最火的燒烤店裡。
我覺得自己這個大學上得好失敗，相處這麼多個月了，到現在連個一起吃燒烤的人都找不到。
怪誰呢。
怪我自己，長了個戀愛腦袋。
剛拿起筷子，忽然聽到不遠處嗷一嗓子：
「我靠，溪姐！你直接搶辭哥碗裡的啊？那可是最後一塊五花肉！」
李浩的嚷聲讓我抬起頭。
隔著兩張桌子，喬溪正得意地把那塊肉塞進嘴裡，衝江辭挑了挑眉。
江辭沒生氣，笑著伸手去搶她手邊的可樂。
「好啊你！
「那拿你的水來換！」
「想得美！」喬溪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另一個男生跟著起哄：「嘖嘖嘖，沒眼看咯！辭哥，你這家庭地位堪憂啊！」
那片笑鬧聲裡，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李浩的目光掃過來，正對上我，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趕緊用胳膊肘撞了撞江辭。
一秒之內，幾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沒看他們，閉著嘴嚼嚼嚼。
越嚼越覺得不對。
這家店以前味道挺好的，現在怎麼一股騷味啊？
我丟下筷子，
起身就走。
「蘇念！」
江辭追了出來，抓住我的手腕，「來都來了，過來打個招呼，一起吃點？」
我抽出手：「不了。」
他跟上來，語氣裡帶著哄小孩似的無奈：「還生氣呢？」
「我們已經分手了。」
「行行行，分手了。」他S皮賴臉地笑，「分手了你追過來偷看我，嗯？」
我正張嘴要罵。
一隻手忽然從後面伸來，在江辭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怎麼自己躲這啊？」
喬溪跑了出來，看見我時，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蘇念？我還以為你生氣走了呢。」
她轉向我，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哎呀，朋友圈那事兒，不至於昂。
「你別那麼小肚雞腸的，搞得娘們唧唧的，
都自己人。」
聽到這句「娘們唧唧」，我忽然一下子就咧開嘴樂了。
我看著她，恥笑一聲：「自己人？」
喬溪愣了一下。
「自己人，所以可以用我買的水壺，喝他喝過的吸管？
「自己人，所以可以隨便從他碗裡夾菜，打他屁股？
「我說，你是真把自己當他爹了？
「你低頭看看，自己生得出這麼大的兒子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砸在他們臉上。
江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皺著眉打斷我。
「蘇念，你是不是快來大姨媽了？說話這麼衝。」
喬溪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後拽，臉上是委屈又大度的表情。
「算了江辭，別跟她吵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多嘴。
」
江辭看著她那副樣子，明顯是心疼了。
轉回頭，冷冷地看著我。
「蘇念，給喬溪道歉。」
呵呵。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燒烤店門口厚重的塑料門簾被我用力掀開，又重重地甩了回去，砸得喬溪嗷嗷亂叫。
道歉？
我道你個頭！
5
我盡力讓自己不要表露出什麼情緒。
我怕江辭他們看出我不爽，那我就輸了。
可是我那些不甘心，還是透過一次次深夜換頭像，發自以為有趣的朋友圈偷偷溜了出來。
一個陌生號碼打來時，我正準備刪掉中午發的那張沒營養的照片。
一張食堂的番茄雞蛋面。
所以手一抖，先按了接聽。
「蘇念？
是我，路哲。」
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聯系過的名字，我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突然打電話，沒打擾你吧？」
他聽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我今天幫導員整理資料，好像看到你的名字了，申請交換的那個。
「你這回，真的和他分手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江辭醋勁大，讓我刪了過去大半朋友。
路哲是為數不多留下來的。
我有點內疚地點點頭：「嗯。」
聲音很輕很小。
「你……過得不太好嗎？」
他沒問我好不好，而是直接問我是不是不太好。
我那句準備的：挺好的，瞬間就說不出口了。
「可能，不太習慣吧……」
我很小聲。
像是打開了一個很小的缺口，那些壓在心裡的東西就自己湧了出來。
「這裡和高中不一樣，大家都是一小撮一撮的。
「好像不愛熱鬧，性格內向，就是我有問題一樣。
「我以為時間久了，他就會對我好。但其實我的妥協隻會換來他的變本加厲。
「現在是刪好友，退社團，允許他有自己的兄弟圈不帶我，誰知道後面等著我的是什麼呢？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像在抱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路哲笑了一聲。
「那……食堂大媽對你好嗎？」
我愣了一下：「啊？」
「就是，打飯的時候手抖不抖？」
他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問：
「要是她給你肉的時候手不抖，
說明至少還有個人真心希望你吃飽吃好。這就不算太糟。」
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點剛冒出來的委屈，好像也被這一句不著調的玩笑舒心不少。
他靜靜地聽著：
「蘇念，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掛斷電話，我重新點開朋友圈，看著那張準備刪除的照片，覺得更沒意思了。
就在指尖要點上「刪除」的瞬間，屏幕頂端跳出一條小紅點。
是路哲，贊了我這條朋友圈。
緊接著，下面出現一行評論。
路哲：【拍得真好，看著太有食欲了。】
我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本來要點刪除的指尖，轉而退出了編輯界面。
6
我拍照技術好像確實挺好的。
比如沒過多久，
校園牆上一張熟悉的截屏跳了出來。
是我拍的，江辭起跳扣籃的那張。
【撈一下這位同學，拍照技術太絕了！請問可以求一張原圖做咱們學校的宣傳海報嗎？】
下面一堆附和的評論。
既然他加了我好友，那我再發一次，這個人肯定可以看見。
我從相冊翻出照片，沒有加任何文字，重新發了一遍。
手機立刻震了一下，是江辭。
【嘖嘖，女人，口是心非。】
【說吧，是不是想小爺我了。】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嘴角那抹笑。
他又知道了。
我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你想多了。】
他幾乎是秒回。
【我這不是給你點贊了嗎？】
【怎麼還鬧別扭？
】
【行了，臺階給你了就趕緊下。我還能不知道你？】
【過兩天給你帶小籠包，這事就算翻篇了，乖。】
說實話，剛分手那兩天，我幻想過江辭回過頭找我。
痛哭流涕的，發誓一定對我好的那種。
我心想，我一定要好好欺負他一頓才肯答應！
可經過這麼多天。
現在他真的回頭，我卻隻覺得惡心。
我胃裡一陣翻湧。
吐出來之前，連忙長按他的頭像，點擊拉黑。
世界清靜了。
朋友圈那個小紅點卻還亮著。
我點了進去。
是我剛發的那條動態下面，江辭點的一個贊。
真是沒勁透了。
7
不記得過了幾天。
我正在寢室背英語單詞，
看到郵箱亮起通知：【蘇念同學，恭喜你……】
沒等看完，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