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在家族群發:
「女兒不孝，寧願把錢亂花也不給弟弟買房」。
確診尿毒症的第七年，我終於攢夠了二十萬手術費。
轉頭發現，銀行卡餘額歸零。
監控裡，我媽熟練地輸著我的支付密碼。
把錢轉給我弟時，眼角都樂開了花。
「哎呀，這下好啦！」
「我的鵬鵬，終於能娶上媳婦啦！」
01
上周，我媽久違地來我出租屋看我。
「你一個小姑娘，管錢不安全，媽幫你存著，手術再取」。
我猶豫了。
「媽還能害你嗎？」
我心一軟，就把手機遞給她，讓她「記一下卡號」。
現在想來，她哪裡是記卡號。
是在偷偷改我的支付密碼。
我翻出監控錄像。
我媽坐在我的書桌前，盯著銀行卡餘額的眼神，亮得嚇人。
嘴裡還念念有詞:
「鵬鵬，婚房有著落了，你姐總算為家裡做了件好事。」
好事？
我真想吐。
確診尿毒症那天，我哭著打給她。
她來一句「怎麼偏偏是你？這病要花多少錢啊？你弟還等著買房呢」。
每次透析後渾身無力，想讓她來照顧我兩天。
她總說「我要給你弟洗衣服做飯，沒空，你自己克服克服」。
想著想著，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再醒來時，已經在 ICU 了。
「你家人呢？得趕緊交治療費，不然沒法繼續用藥。」
我家人？
迷迷糊糊中，有人進來了。
我媽。
她滿臉堆笑，湊到病床邊。
「閨女，感覺怎麼樣？媽給你熬了粥，不過路上灑了點，下次再給你帶。」
「我的錢呢？」
我開口。
02
「什麼錢啊？你這孩子，剛醒過來就說胡話。」
「我卡裡那二十萬。」
「你全都轉給黃鵬飛了，對不對？」
我媽的臉色變了。
「什麼轉不轉的？那錢本來就是家裡的！」
「你一個姑娘家，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你弟要買房結婚，那才是正事喲！」
「正事？」
「我的命，就不是正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醫生都說了，
你這病就算做手術也不一定能好，還不如把錢給你弟，讓他早點成家，我也能放心！」
「所以，你是故意把我的錢轉走的？你就是想讓我S？」
「你胡說什麼！」
「我是你媽，我怎麼會盼著你S？我就是覺得，這錢花在你弟身上，比花在醫院裡值！」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我媽眼圈紅了。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為了點錢，跟你媽大吼大叫的。早知道你這麼不孝，當初生你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掐S！」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我的病床上。
「這是放棄治療同意書，你籤了吧。」
「醫生說，你這病治不好，還浪費錢。」
「籤了之後，我就把你接回家，好吃好喝伺候你，
也算對得起你。」
我看著那張紙上「自願放棄一切治療」的字樣，真的想笑。
「我不籤！我要活著！我要把我的錢要回來！」
我媽的臉徹底黑了。
「你不籤？你以為你還有的選？
「你現在沒錢交治療費，醫院早晚得把你趕出去！到時候，你還是得S！」
「你今天必須籤！不然我就把你從床上拖下來！」
我本就虛弱，被她一拽，頓覺天旋地轉。
手背上的輸液針被扯掉，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你幹什麼！」
護士跑過來。
我媽見佔不到便宜，轉身走了。
我抬起頭，看向旁邊病床的阿姨。
她一直在偷偷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同情。
「姑娘，」
「我手機有流量，
要不，我幫你開個直播？」
直播？
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03
「尿毒症女兒救命錢被媽轉弟買房，現在逼我籤放棄治療書，泣血求救！」
開播第一分鍾，進來三個人。
【標題黨吧？親媽能這麼狠？】
【ICU 還開直播？博同情騙錢的吧？】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坐等反轉，別是女兒不孝在先】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嗎？】
我沒急著解釋。
我調出銀行流水截圖。
【臥槽！真轉了二十萬？】
【東亞姐姐的命運】
【這媽是人嗎？】
你媽怕是覺得你的錢=你家的錢=你弟的錢。
剛還說標題黨，
臉疼了。
就在這時，我媽來了。
她看見手機鏡頭，愣了一下，隨即衝過來就要搶。
「你在幹什麼？！」
阿姨攔著。
「別動手！人家女孩在直播呢，你有話好好說。」
「直播？」
「好啊你個小畜生！故意讓我丟人是不是？！」
「你給我關了！立刻關了！不然我撕爛你的嘴！」
「你放手！」
她撲在我身上往大裡撕我的領口，再被她撕大點直播間就要封了。
我使勁推開她。
她更用力了。
「放手？你當初花我錢的時候怎麼不放手？你弟買房差錢，你拿點錢怎麼了？現在倒好，直播告我狀，你良心被狗吃了？」
彈幕瘋了。
【我靠！
還動手？！】
【這媽是不是有毛病？偷錢還這麼橫？】
【快報警！這是N待病人！】
【暴力始終是暴力】
阿姨急了，伸手去拉我媽:「你別傷著她！她還在輸液！」
我媽還是罵:「你個白眼狼！我生你養你，現在讓你幫襯你弟，你就這麼對我？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婦，我看你以後怎麼做人！」
「娶不上媳婦，也不能用我的命換！」
我終於攢夠力氣，吼了出來。
我媽頓住了，隨即，她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不孝女！自己生病就想賴著家裡，還害你弟娶不上媳婦！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她哭腔拉得長，眼淚卻沒有。
手指偷偷抬起來，瞟著手機鏡頭。
她在演。
演給直播間的人看，演給可能在場的護士看。
以前每次我跟她吵架，她都這樣。
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所有人都勸我:「你媽不容易，你讓著點。」
可這次不一樣。
彈幕裡沒人勸我。
「別演了阿姨，看得我惡心」
「偷了救命錢還賣慘？要點臉吧」
「姑娘別慫！跟她剛！」
我媽哭著哭著，發現沒人理她，慢慢停了。
她爬起來，掏出手機。
十分鍾後，病房門又開了。
04
黃鵬飛穿著新的運動服，腳上是限量版的球鞋。
我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半個月工資。
他手裡把玩著一串鑰匙，晃得叮當響。
「媽，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他走進來，眼神掃過我，落在手機上。
看見「直播中」三個字，他沒慌，反而笑了。
「姐，你可以啊，住 ICU 還不忘開直播博同情？」
他走到病床邊，把鑰匙往我眼前湊。
「看見沒？新房鑰匙。你那二十萬沒白花。」
「黃鵬飛，那是我的救命錢。」
「你的錢？」他嗤笑一聲。
「你一個女的，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以後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我不一樣，我是黃家的根，得買房傳宗接代。」
你沒事吧。
「用我的命傳宗接代？你良心不會痛嗎？」
「姐，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是我姐，我用你點錢，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醫生都說你這病治不好，
何必浪費錢？不如給我買房，還能讓媽高興。」
我剛想開口反駁，旁邊陪床的阿姨先聽不下去了。
「小伙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那是你親姐啊！她現在還在 ICU 躺著，命都快保不住了，你不想著好好照顧，倒先想著耍橫？」
黃鵬飛被懟得臉一沉:「關你屁事！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你一個外人少管闲事！小心我連你一起罵！」
說著還往前湊了兩步，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阿姨被他嚇得往後縮了縮，卻還是沒挪開擋在我身前的身子。
黃鵬飛見嚇不退阿姨，轉頭就衝我:「姐，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把直播關了！不然我現在就回家，把你以前談戀愛拍的那些照片全發網上去，讓直播間這麼多人都看看，你私底下是什麼德行！」
我媽在旁邊立馬幫腔，尖著嗓子附和:「對！
鵬鵬說的對！你要是再不聽話，繼續在直播裡瞎咧咧，就把你上學時早戀、跟人吵架的那些醜事全抖出來！讓你以後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沒人敢要你！」
我故意把手機屏幕往他們倆面前湊了湊，冷笑:「你們說的每句話啊，全在直播裡呢！多少人看著，你們自己心裡沒數？」
這話剛落，彈幕瞬間炸了，跟放煙花似的刷個不停:
「臥槽啊這弟弟是人渣吧？威脅親姐還拿照片說事！」
「這媽也不是好東西！幫著兒子欺負女兒，真惡心！」
「我已經全程截圖了，這對母子必須曝光！太氣人了！」
「有人知道他們家在哪不？我想去跟他們理論理論，太欺負人了！」
「ICU 裡都敢這麼囂張，平時指不定多橫呢！」
黃鵬飛瞥見彈幕，臉都綠了，伸手就想搶我手機砸了，
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敢！這是醫院 ICU，你要是敢砸手機，我現在就掏手機報警，讓警察來評理！」
兩人正拉扯著，護士皺著眉走進來:「都幹嘛呢？ICU 裡不許吵吵鬧鬧的！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不知道嗎？」
我媽立馬換了副嘴臉，臉上堆著假笑，湊到護士身邊獻殷勤:「護士啊，實在對不住，主要是我閨女腦子不清楚，剛從危險期過來就開著直播胡說八道，你看能不能幫我把她手機給沒收了？別讓她再亂說話了。」
護士沒理我媽，問我:「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我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護士，我要報警。」
「你敢報警？我是你媽！你報警就是不孝！」
「從你把我的救命錢轉給黃鵬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媽了。」
護士放下血壓計，
掏出手機:「我幫你打 110。」
我看著眼前慌亂的母子倆，又看了看手機屏幕。
在線人數已經漲到了五萬。
彈幕裡全是加油的話。
「姑娘好樣的！」
「支持你維權！」
就在這時，我媽的手機響了。
她癱坐在地上，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
黃鵬飛趕緊問:「媽，怎麼了？」
「你未婚妻……你未婚妻知道了這事，說要跟你退婚。」
黃鵬飛抓狂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怨毒:「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05
警察進來時，我媽還坐在地上。
「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
我閨女她瘋了！」
「她明明自願把錢給她弟買房，現在反悔了，還開直播汙蔑我們！」
警察沒立刻說話，看向我。
「你這邊是什麼情況？」
「我銀行卡裡的二十萬，是我攢的尿毒症手術費。我媽趁我不注意，偷改我支付密碼，轉給他兒子了。」
「直播裡有銀行流水截圖，還有我家監控錄像，能證明她偷轉錢。」
警察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掃向我媽和黃鵬飛。
「你們說錢是她自願給的，有證據嗎？」
我媽支支吾吾:「哪有什麼證據？都是一家人，還能寫欠條？」
「沒證據，就不能算自願。」
「數額不小，已經涉嫌侵佔。你要是不返還，當事人可以起訴。」
「起訴？」
「我是她媽！
她起訴我？天理何在啊！」
「這裡是醫院，注意影響。」警察語氣冷了。
「不管是不是家人，錢的歸屬要講證據。現在當事人要求返還，你們最好盡快協商。」
「協商什麼？」黃鵬飛喊起來。
「那錢本來就是我的！她小時候吃家裡的、穿家裡的，現在還幾十萬怎麼了？她治病就是浪費錢，不如給我買房！」
「她那病治不好，早晚要S！錢給我花，至少能讓黃家傳宗接代！」
這話一出口，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我靠！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刷新三觀了！居然盼著親姐S！」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來！我從未見過如此壞種！」
在線人數跳到了八萬，評論刷得飛快。
我媽趕緊拉黃鵬飛的胳膊:「你別說了！
」
可黃鵬飛已經紅了眼:「我說錯了嗎？要不是她開直播，我未婚妻能退婚？彩禮都要不回來了！都是她害的！」
「她是災星！早S早好！」
小時候，他摔破膝蓋，我背著他跑兩公裡去醫院。
他沒零花錢，我把早餐錢省下來給他買零食。
可現在，他居然盼著我S。
警察登記完信息，讓我們先協商，實在不行就走法律程序。
警察走後，病房裡靜了幾秒。
我媽突然撲過來。
「閨女，媽求你了，你把直播關了吧。」
「現在親戚群裡都炸了，你二姨四舅都在罵我，鵬鵬的彩禮也泡湯了，我們家要完了！」
「完了？」
「你們偷我救命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完了？」
「我那不是沒辦法嗎？
」她哭著說。
「鵬鵬都 24 了，再不買房就娶不上媳婦了。」
「你是姐姐，幫襯他一下怎麼了？」
「大不了等你以後結婚，媽給你陪嫁。」
「陪嫁？」
「用我的救命錢當陪嫁？你覺得我還能等到結婚那天嗎？」
她被我懟得沒話說，一個勁地哭。
黃鵬飛在旁邊，沒再鬧，卻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我突然想起直播間的網友，剛才有人說，要去扒黃鵬飛的社交賬號。
我趕緊讓阿姨把直播鏡頭轉向黃鵬飛。
「大家看，這就是拿我救命錢買房的弟弟。」
06
他想躲，可鏡頭已經對準他了。
沒過兩分鍾，彈幕裡就有人刷出了截圖。
「找到了！
黃鵬飛的朋友圈！『終於有自己的家了，謝謝我媽』！」
「還有！他昨天還曬了和未婚妻的合照，說『彩禮已付，下個月訂婚』！」
甚至他玩遊戲充錢的記錄，都被網友扒了出來。
「你們侵犯我隱私！我要告你們！」
【告我們？】
「你拿你姐的救命錢買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侵犯她的生命權？」
「我好怕啊哈哈哈」
我媽突然站起來。
她的眼神很怪。
「你要是不撤案，不關掉直播，」
「我就一頭撞S在你面前。」
「讓你背一輩子不孝的罵名，讓你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我剛要說話，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消息，備注是「公益律師張」。
「你好，
我是看了你的直播來的。我願意免費幫你維權，追回二十萬手術費。方便電話溝通嗎？」
07
次日，門被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