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鵬飛跟在後面。
「你趕緊把直播關了！」
「律師來了也沒用，咱們是一家人，哪能真打官司？」
我看著那個布包，眼熟。
是她放家裡舊賬本的包。
「一家人？」
「偷我救命錢的時候，怎麼沒說一家人？」
「那不是沒辦法嗎！」
「那二十萬，鵬鵬付了首付，還買了家具，現在就剩十萬了。我把這錢給你，你就撤案，行不行？」
「十萬？」
「我的手術費要二十萬，你隻還十萬？剩下的十萬，讓我等S？」
「你怎麼這麼S心眼！」黃鵬飛突然開口。
「那十萬都花在房子上了，總不能把房子拆了賣吧？」
「十萬夠你透析幾次了，
先花著，以後我有錢再給你補！」
「以後？」我笑了，「等你有錢，我早成骨灰了！」
「你怎麼說話呢！」
我媽掏出個泛黃的賬本。
「你看看！你小時候喝奶粉，上初中買自行車，高中穿的羽絨服，這些錢，加起來也有小十萬了！現在讓你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她把賬本湊到鏡頭前:「大家看看！我養她多不容易！現在她倒好，為了二十萬，要告我這個媽！」
直播間的彈幕頓了兩秒，然後炸得更兇。
【？？？小時候花的撫養費，現在要跟救命錢抵？】
【這賬算得真精！怎麼不算算女兒攢二十萬受了多少苦？】
【阿姨，你要是沒錢養，當初別生啊！】
【有時候不生也是一種善良】
「這賬是假的。
」
「高中那件羽絨服，是我自己買的。初中的自行車，是我用獎學金換的。」
「胡說！」我媽急了。
「就是我買的！你忘了？」
「我沒忘。」
「你隻記得你給我花的錢，卻不記得，我從 16 歲就開始打工，給黃鵬飛交學費，給你買降壓藥。」
我媽沒話了。
黃鵬飛打圓場:「姐，過去的事別提了。現在就說眼前的，十萬，你要不要？要，就撤案關直播；不要，你就自己想辦法湊錢治病！」
我還沒說話，張律師到了。
08
我媽立刻換了副嘴臉，湊過去要握手:「律師同志，你可別聽我閨女胡說，都是誤會！我們是一家人，哪能打官司啊！」
張律師沒理:「阿姨，你剛才說，隻願意返還十萬？
」
「是這樣。」
「錢都花在房子上了，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張律師打開公文包，拿出幾張紙。
「根據銀行記錄，你轉走二十萬後，黃鵬飛當天就給房產公司轉了 18 萬首付，剩下的 2 萬，他充了遊戲幣。」
「也就是說，錢沒花光，還有 2 萬在他遊戲賬號裡。」
「你怎麼知道？」
「我向銀行申請了流水調取，也查了遊戲公司的充值記錄。」
我媽慌了。
「律師同志，那 2 萬是鵬鵬不小心充的，我們能退！你別告我們，我們再湊湊，湊二十萬，行不行？」
「不行。」
「二十萬是救命錢，必須全額返還。而且，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侵佔，當事人有權要求賠償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
」
我媽拍著腿哭:「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不孝女，還請律師告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她突然爬起來，想要衝向窗戶:「我不活了！我S了，你們就滿意了！」
張律師皺著眉:「阿姨，你要是再以S相逼，我就聯系民警過來。擾亂醫院秩序，也是違法的。」
我媽被「違法」兩個字嚇住，不敢動了，隻是坐在地上抽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阿姨幫我接了，聽了兩句，激動起來:「姑娘！好消息！醫生說，有個腎源初步匹配上了，讓你準備做進一步檢查！」
我猛地抬頭。
腎源？
匹配上了？
我媽和黃鵬飛也愣住了。
黃鵬飛反應過來:「腎源？真的假的？那是不是就不用另外花錢做手術了？
錢也不用還了？」
他的眼神裡滿是期待。
好像我不用做手術，他就能把那二十萬吞了。
張律師:「就算有腎源，費用還是要二十萬。錢，必須還。而且，你剛才的話，直播裡都錄下來了。」
黃鵬飛這才想起手機還在直播，趕緊後退，躲到我媽身後。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爆了。
【恭喜！有腎源了！】
【別讓那對母子得逞！必須要回自己的錢啊】
09
病房門被踹開時，我正在跟醫生視頻，確認腎源檢查的時間。
醫生:「你最近別激動，保持情緒穩定。」
我媽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二姨和大伯。
「情緒穩定？」
「你把我們告到法院，還想情緒穩定？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們坐牢！
」
醫生愣了:「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我剛要說話，二姨搶過手機笑:「沒事沒事，家庭小事，我們聊聊就好。」
說完，直接掛斷。
手機被她扔到床頭櫃上，屏幕磕出道痕。
「丫頭，聽二姨一句勸。」
「一家人哪能打官司？你媽也是為了你弟好，他要是娶不上媳婦，咱們老黃家的臉往哪擱？」
「我媽偷我救命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臉？我躺在 ICU 裡沒錢治病的時候，你們誰問過一句？」
大伯終於開口。
「丫頭，話不能這麼說。你媽養你一場，鵬鵬是你親弟，你幫襯他是應該的。二十萬而已，以後他有錢了，肯定還你。」
「等他有錢，我早沒了。到時候你們是不是還要說，我命薄，沒福氣等？」
黃鵬飛的臉沉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媽都求你了，你還不撤案？」
「我告訴你，別以為有腎源就穩了，我打聽了，腎源手術要排隊。」
「你要是把媽逼急了，誰管你？」
我笑:「我的手術，不用你管。你把錢還我，就行。」
我媽跳起來。
「錢都給鵬鵬買房了！你要還錢，就去把房子賣了！讓他睡大街！你忍心嗎？」
「今天你不撤案，我就S在這！」
「讓你背著S母的罪名，一輩子別想好過！」
她真的往牆上撞，被大伯拉住了。
「你別鬧！」大伯說。
「真鬧出人命，誰都沒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張律。
「黃鵬飛名下的那套房子，上周剛加了他前未婚妻的名字，
現在正在辦過戶。他們想轉移資產，你這邊要盡快申請財產保全。」
「另外，你媽名下有張銀行卡，裡面有五萬，是上個月黃鵬飛轉過去的，也得凍結。」
大伯二姨傻眼了:「你小子，還藏了錢？」
黃鵬飛急了。
「那 5 萬是我留著裝修的！跟我媽沒關系！」
「呵呵，用我的救命錢裝修，用我的錢給前未婚妻加名字，你倒是會算。」
彈幕早就炸了。
剛才二姨和大伯幫腔的時候，網友還在勸「親戚可能不知情」，現在看見他們轉移資產，徹底怒了。
【臥槽！這家人也太壞了！】
【這母子倆根本沒救！】
二姨看著彈幕，又看看我媽和黃鵬飛:「我不管了！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大伯也瞪了我媽一眼:「糊塗！
以後你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病房裡隻剩下我媽、黃鵬飛，還有我們。
我媽趴在桌上哭:「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親戚也不幫我！鵬鵬也不爭氣！」
黃鵬飛說:「都是你！要不是你開直播，要不是你找律師，我們能變成這樣嗎？」
他伸手要搶手機，想關直播。
「你別碰！」。
「現在全網都看著呢，你敢動手，警察馬上就來！」
黃鵬飛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彈幕，看著在線人數已經漲到 15 萬，終於慫了。
10
我換好檢查服時，病房門猛地被撞開。[
我媽在前，黃鵬飛在後，還拽著個穿花衣的老太太。
是樓下的周嬸，總愛嚼舌根。
「你不能去檢查！」
「這腎源是假的！
是律師騙你的！你去了也是白花錢！」
「周嬸都看見了！昨天律師跟醫院的人偷偷說話，肯定是偽造的腎源信息！你別上當！」
周嬸搓著手:「是挺可疑的。我昨天買菜路過醫院，聽見那律師說『先穩住她』，不像好人啊。」
我盯著她。
「周嬸。你不是每天下午三點在樓下打麻將嗎，怎麼會路過醫院？」
周嬸說不出話。
「你胡說！」我媽急了。
「你不是說看見了嗎？你倒是說啊！」
周嬸甩開她，往後退:「我沒看見，是你給我五十塊，讓我這麼說的！」
說完，轉身就跑，鞋跟都掉了一隻。
直播間的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五十塊就收買了？我不行了！】
【這母子倆沒招了吧？
開始造謠律師了！】
【召喚張律打臉！】
黃鵬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就算腎源是真的，你也沒錢做手術！網友捐的錢，你肯定偷偷給律師了！」
他這話是說給彈幕聽的，想挑撥我和網友的關系。
我沒急，讓阿姨把手機鏡頭對準床頭櫃。
上面放著捐款記錄，一筆筆都標著「手術專用」，還有銀行存根。
「網友捐的錢，都存在專用卡裡，律師沒碰過。」
「倒是你，偷偷轉走媽卡上的錢，是想跑吧？」
黃鵬飛眼神慌了。
阿姨趁機扶我起來:「姑娘，別理他們，我們去檢查。」
黃鵬飛突然衝過來，搶我懷裡的檢查單:「我不讓你去！你S了，錢就是我的！」
他的力氣大，拽得我一個趔趄，
檢查單掉在地上。
阿姨趕緊彎腰去撿，被黃鵬飛一腳踩住手背。
「啊！」阿姨叫出聲，手立刻紅了。
我急了，抄起床頭的水杯，往黃鵬飛身上潑:「你放開她！」
他跳起來，要衝過來打我。
「住手！」
11
是警察。
「你涉嫌妨礙他人就醫，跟我們走一趟。」
黃鵬飛掙扎著:「我沒妨礙！她是我姐！我是為她好！」
「為她好？」
警察拿出手機，是張律師發的證據。
「你昨天聯系醫院的劉醫生，想讓他改腎源配型結果，還塞了 2000 塊紅包，這也是為她好？」
黃鵬飛癱在地上，不掙扎了。
我媽見兒子要被帶走，撲過去抱住警察的腿:「別抓他！
要抓抓我！都是我的錯！錢是我偷的，跟他沒關系！」
「阿姨，」警察蹲下來。
「我們查過了，轉移房產、聯系醫生改結果，都是他主導的。你也跑不了，後續還要配合調查。」
張律姍姍來遲。
「都弄好了。黃鵬飛的房子已經查封，他遊戲賬號裡的錢凍結了，你媽的銀行卡也封了。二十萬，跑不了。」
我松了口氣，扶著阿姨的手，往檢查室走。
路過我媽身邊時，她突然抬頭:「丫頭，你就不能放我們一馬嗎？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你偷我救命錢的時候，沒說一家人。」
「黃鵬飛盼我S的時候，沒說一家人。」
「現在你們要被抓了，才說一家人？」
「晚了。」
配型結果很好，
隻要手術費到位，下周就能安排手術。
阿姨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直播間的網友，彈幕瞬間被「恭喜」刷屏，禮物也刷個不停。
【太好了！姑娘終於能做手術了！】
【惡人有惡報！那母子倆活該！】
12
黃鵬飛聯系我了。
「姐，你籤了吧。」他的聲音隔著屏幕，透著不耐煩。
「我跟我對象商量好了，隻要我出來，她就拿二十萬幫我還賬。你不籤，我就出不來，錢也拿不到，你手術費也沒著落。」
威脅。還是威脅。
我笑了，讓阿姨把手機鏡頭對準屏幕，讓直播間的人都看清他的臉。
「你對象？」
「是那個剛加了房子名字的前未婚妻吧？她沒告訴你，昨天已經去房產局撤了過戶申請，還說要告你騙婚？
」
黃鵬飛一下子坐直了:「你胡說！」
「我可沒胡說。」我拿出房產局的撤案記錄。
「對方找了律師，說是你用了她的名字騙貸，要你賠償。你現在啊，不僅欠我錢，還欠她的。」
視頻裡的黃鵬飛怒了:「你個賤人！是不是你挑唆的？我告訴你，你不籤諒解書，我就去醫院鬧，讓你手術做不成！讓你早點S！」
民警皺眉:「黃先生，注意言辭。再威脅他人，我現在就帶你回拘留所。」
黃鵬飛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媽撲通跪在地上，手裡的諒解書飄落在地。
「丫頭，媽給你磕頭了！」
「嗚嗚嗚鵬鵬還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你要是不籤，他就要坐牢,我們老黃家,那可就絕後了！」
提起絕後,
她的臉上滿是驚恐。
直播間的彈幕很精彩。
【絕後？比女兒的命還重要？】
【別裝了！之前轉移資產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兒子小？】
【女主別心軟！這種人不值得！】
【斷親！等你好了就跑！給我跑得遠遠的！】
【有一個敗家子的親弟,還斷不了！】
我沒動。
以前面對她的淚水,我總會妥協。
可這次不會了。
直播間飄起了【祝你新生,遠離垃圾家人】
【糞坑一樣的原生家庭】
【遇到這種家人也算天崩開局了吧】
【遠離消耗性父母！！！】
我對著鏡頭,笑了。
13
手術前一天。
周嬸來了，
還拽著個穿黑外套的女人。
女人手裡舉著張皺巴巴的借條，進門就喊:「來來來誰是黃媛媛？你媽欠我十萬,該還了！」
「你認錯人了。」
「認錯？」女人把借條拍在床頭櫃上。
「去年，你媽跟我借的，說給她兒子湊買房首付！這上面有她籤字，還有手印！」
我探頭看借條。
那天我正在醫院做透析，我媽說去湊錢，原來是去借高利貸？
「這字不是我媽籤的。」
我指了指借條上的「劉杏花」。
「她寫『花』字總少一筆,你這上面是全的。」
女人臉色變了變,回頭看周嬸。
周嬸趕緊補話:「可能是你媽後來練過字！我可以作證哈,她當時確實跟人借錢了,就為了鵬鵬買房！」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全是嘲諷。
【又來這套？】
【借條都造假,能不能走點心？】
【這特麼專業幫兇吧？臉都不要了！靠這個掙錢！】
【人究竟可以無恥到什麼地步？】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不要臉天下⽆敵啊！】
⼥人威脅:「你別跟我耍花樣！不還錢，我就把你住院的事捅到你單位去,讓你丟工作！」
話音未落，兩個民警⾛進來，直接扣住女人和周嬸的手腕。
「你們涉嫌偽造債務、尋釁滋事,跟我們⾛⼀趟。」
「另外,劉杏花涉嫌教唆他⼈鬧事，我們會提請檢察院調查。」
我笑了。
他們耍的所有花樣,最後都成了打⾃己臉的巴掌。
下午，主治醫⽣來確認⼿術細節。
「各項指標都很好。」
「⼿術成功率還是很高的。明天開始禁⻝,後天進⼿術室。」
我看著醫生,突然問:「手術的時候，能讓直播開著嗎？我想讓網友知道我平安。」
醫⽣愣了愣,點頭:「可以，讓護士幫你固定手機，鏡頭對著手術室⻔口就行,別影響操作。」
我打開手機,對著鏡頭笑:「跟大家說個好消息,後天⼿術，到時候會開直播報平安的。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
彈幕瞬間被【平安健康[合十]】刷屏，禮物也飄個不停。
有人刷了條長評:【從你開直播那天就關注了，看著你從被欺負到反擊，太解⽓了！好好⼿術,過了這個坎，咱以後的日⼦啊,都是甜的！】
我盯著那條評論,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感動。
這些素不相識的⼈,⽐我的家人更在乎我的S活。
而我，會帶著所有人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再也不回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