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談了五年的男友丁毅,終於買下婚房。三百萬的房子,我掏了七十萬首付,他家湊了三十萬,房產證上是我們倆的名字。


 


搬家前一天,我正在鋪床,他媽打來電話,笑著說:「小婉啊,按我們老家規矩,新房第一晚得讓家裡陽氣旺的小輩『暖床』,才能多子多福。就讓你小叔子丁勇,去你們主臥睡一晚吧。」


 


丁毅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婉婉,就一晚,小勇還是個孩子,圖個吉利。」


 


我停下動作,笑了。


 


我沒在電話裡爭辯,直接撥通裝修隊長的電話,開免提。


 


「王哥,活兒還沒完,帶人來一趟。」


 


「怎麼了劉小姐?還有哪不滿意?」


 


我瞥了眼丁毅,他臉色變了。我對著電話說:


 


「把我主臥的門,從外面給我砌S。現在,立刻,馬上。」


 


1


 


電話那頭,

王哥愣了五秒。「劉小姐,您說啥?砌牆?封門?」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我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框,「就這個門,給我砌S,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劉婉!」


 


丁毅的臉都青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對著電話吼:「王哥你別聽她的!她今天累著了,說胡話呢!不用來!」


 


他掛了電話,SS瞪著我。


 


「你瘋了?劉婉,就為這點小事,至於嗎?」


 


我抱著手臂,看著他:「這點小事?」


 


「丁毅,你摸著良心說,這是小事?」我指著那張剛鋪好的床,「這是我們的婚房,我們的主臥,我們以後要睡的床。你現在,要讓你弟弟,一個二十歲的男人,來睡第一晚。這他媽叫小事?」


 


「那是我親弟弟!又不是外人!」丁毅也吼了起來,脖子都紅了,

「不就是個習俗嗎?暖暖床,圖個吉利,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就不能通情達理一點?」


 


「嫂子,你別生我哥的氣,他也是為了我們家好。」


 


主臥裡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這才發現,丁勇,我那二十歲的小叔子,穿著海綿寶寶睡衣,正盤腿坐在我的婚床上,抱著 Switch 打遊戲。


 


我剛鋪好的灰色四件套,被他扒下來扔在地上,換上了他帶來的卡通床單。


 


他見我們吵起來,暫停了遊戲,探出頭,一臉無辜的看著我。


 


「我媽說了,新房的有陽氣旺的男人壓一壓,以後生的兒子才健康。我就是來幫忙的,你要是不喜歡,我走就是了嘛……」


 


說著,他眼圈就紅了,嘴一癟,好像我是個惡人。


 


丁毅一看,心疼壞了,

立刻衝過去護著他。


 


「小勇別怕,有哥在。你嫂子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他轉過頭瞪我,眼神裡全是責備:「劉婉,你看看你,把小勇嚇成什麼樣了?他才剛上大學,就是個孩子!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我氣笑了。


 


一個一米八幾,二十歲的成年男人,在他眼裡,還是個「孩子」。


 


一個不經允許,換掉我婚床床品的「孩子」。


 


一個心安理的霸佔哥嫂婚床的「孩子」。


 


一個演技好到能拿奧斯卡的「孩子」!


 


「丁毅,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我指著還在他懷裡發抖的丁勇,一字一句的說,「讓他,立刻,馬上,滾出去。否則,這婚,別結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丁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大概沒想到,

我會把話說的這麼絕。


 


他沉默半天,嘆了口氣。


 


「……婉婉,有那麼嚴重嗎?」


 


「算了,你最大,你說了算。我讓他走,行了吧?」


 


他轉身進了房間,我聽見他壓低聲音跟丁勇說「你嫂子今天來例假了,脾氣不好」之類的話。


 


很快,丁勇拎著書包,紅著眼睛出來了。


 


經過我時,他抬頭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無辜,全是恨。


 


他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上,突然回頭對著丁毅大哭:


 


「哥!你就是個窩囊廢!為了一個外人,連親弟弟都不要了!」


 


「你等著吧!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說完,他「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聲音巨大。


 


丁毅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心裡一片冰冷。


 


我知道,這事兒,才剛開始。


 


2


 


丁勇摔門的聲音還在回蕩。


 


丁毅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發裡。


 


「劉婉,你滿意了?把小勇氣走了,媽那邊肯定也知道了,家裡非得天翻覆的不可!」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真陌生。


 


「丁毅,從頭到尾,錯的都不是我。是你,是你的家人,在踩我的底線。」


 


「什麼叫踩你底線?不就是個破習俗嗎?你就不能為了我,稍微忍讓一下?」他抬起頭,眼睛通紅,眼神能S人。


 


「我不能。」我回答的幹脆利落,「今天我忍他睡床,明天是不是就能忍他住進我們家?後天是不是就能忍他花我們的錢?


 


「你這人思想怎麼這麼極端!」


 


「我極端?」我扯了扯嘴角,走到電視櫃前,拉開了抽屜。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消費憑證,我早就整理好了。


 


我抓起那沓單據,全甩在他臉上。


 


「你看看這些!這五年來,你背著我,給了丁勇多少錢?」


 


「他上高中,要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和外星人電腦,一萬多塊,你眼睛都不眨就給了!」


 


「他上大學,你媽每月給他兩千生活費,你嫌不夠,私下裡每月再給他轉三千!這些錢,大半都是從我們結婚基金裡挪的!」


 


「還有這個!」我撿起一張球鞋購買記錄,吼了出來,「一雙限量款 AJ,五千八!他憑什麼穿這麼貴的鞋?他跟他女朋友去三亞旅遊,五星級酒店,機票,哪筆不是你出的錢?」


 


「丁毅,

你睜眼看看!他一個所謂的『孩子』,過的日子比我們兩個上班的還奢侈!憑什麼?就因為他是你弟?」


 


丁毅被單據砸的狼狽不堪,抱著頭,重復著那句我聽了五年的話:「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對他好對誰好?」


 


「所以你就可以損害我的利益?」我盯著他,「你所謂的『對他好』,就是把他養成一個吸血的寄生蟲嗎?」


 


「我……」他沒話說了,臉上全是羞愧。


 


看著他這樣,我心裡最後一點溫情也沒了。


 


我和丁毅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打拼。這五年,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很牢固。


 


我知道他疼弟弟,但沒想到,這種「疼愛」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丁勇就像個水蛭,牢牢吸在丁毅身上,而丁毅心甘情願。


 


以前,我們沒住在一起,

他貼補弟弟,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我們要結婚了。


 


他非但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想把他弟弟塞進我們的生活裡。


 


我絕對不能容忍。


 


就在這時,丁毅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母上大人】。


 


丁毅看著那四個字,臉色煞白,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看我。我沒理他。他顫抖著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媽……」


 


「丁毅!你是不是翅膀硬了!為了一個騷狐狸,連你親弟弟都敢往外趕?」電話那頭,他媽尖銳的咆哮聲炸開。


 


「你知不知道小勇哭著給我打電話,說那個女人不讓他進家門!那可是你們的新房!他去給你暖個床怎麼了?天塌下來了嗎?」


 


「我們老丁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他媽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用詞惡毒。


 


「媽,您別生氣,是劉婉她……」


 


「你給我閉嘴!別提那個喪門星!我告訴你丁毅,今天你要是不把小勇接回去,好好在主臥睡一晚,這個婚你們就別想結!」


 


「還有,那個叫劉婉的,讓她親自給我打電話道歉!磕頭認錯!否則,我明天就S到你那去,看看是哪個妖精,敢欺負我們老丁家的人!」


 


電話「啪」的一聲掛了。


 


客廳裡,S一般寂靜。


 


丁毅的臉,比哭還難看。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句話。


 


「婉婉……要不……你給我媽道個歉吧?就說是個誤會,

咱們把小勇再接回來……不然媽真的會過來,太難看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又惡心。


 


3


 


「道歉?」我重復這兩個字,覺得很可笑,「丁毅,我做錯了什麼,要道歉?」


 


「你沒錯,行了吧?」丁毅很不耐煩,「但現在是我媽在生氣!她是我媽!我能怎麼辦?你就當為了我,服個軟,說兩句好話,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有那麼難嗎?」


 


「難。」我的回答很幹脆,「而且,不行。」


 


「丁毅,你是不是腦子壞了?現在是你的家人在無理取鬧,欺負我。你作為我的未婚夫,不保護我也就算了,還讓我去給他們道歉?」


 


「我不是讓你道歉,我隻是想讓你……」


 


「讓我委曲求全,

對嗎?」我打斷他,「讓我為了你那可笑的『孝順』,一次次放棄我的原則,變成一個任由你們全家拿捏的軟柿子,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丁毅焦躁的來回踱步。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


 


他被我問的說不出話,最後隻能一拳捶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劉婉,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嗎?一邊是我媽,一邊是你,我夾在中間真的很難做!」


 


又是這套說辭。


 


每次我和他家人有矛盾,他都用這句「我很難做」來綁架我。


 


以前,我會心疼他,會退讓。


 


但今天,我不想退了。


 


「難做,就別做了。」我平靜的看著他,說出了那句早就該說的話。


 


「丁毅,我們分手吧。」


 


「這房子,

首付一百萬,我出了七十萬,你出了三十萬,都有轉賬記錄。我們把賬算清楚,你的三十萬,我一分不少還給你,房子歸我。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


 


聽到「分手」和「算賬」,丁毅猛的抬頭,眼睛裡全是恐慌。


 


「分手?為了這點破事你就要跟我分手?」


 


「這不是破事。」我糾正他,「從這件事上,我看到了你處理家庭矛盾時的懦弱,也看到了你們一家人對我的輕視和算計。丁毅,我不想我未來的婚姻,都耗在和你那個拎不清的媽、吸血鬼一樣的弟無休止的爭鬥中。」


 


我的話像刀子,扎進了他心裡。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婉婉,別這樣,我知道錯了。」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很大,聲音都在發抖。


 


「我剛才都是氣話!

我媽那邊我去解決,小勇那邊我也不管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啊……」


 


他哭了,一個大男人,眼淚鼻涕往下掉。


 


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我有一瞬間心軟。


 


五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可理智告訴我:不能心軟!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隻要他的原生家庭還在,這種事就會源源不斷的發生。


 


我用力抽回我的手,態度堅決。


 


「丁毅,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回次臥。我的行李大都沒拆封,隻拿走了證件、電腦和幾件衣服。


 


當我拖著行李箱出來時,丁毅還跪在地上。


 


他看到我,連滾帶爬的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婉婉,

別走,求你了!你想要怎麼樣都行,隻要你別離開我!」


 


「放手。」我的聲音很冷。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從這個門走出去,我就S在這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瘋狂的砸門聲,伴隨著他媽尖銳的嗓音。


 


「開門!丁毅!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那個小賤人是不是也在?讓她給我滾出來!」


 


4


 


門外潑婦般的叫罵,不堪入耳。


 


丁毅身體一僵,抱著我腿的力道也松了些。


 


我趁機掙脫,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他媽那張憤怒扭曲的臉貼在貓眼上。旁邊,站著一臉委屈的丁勇。


 


好啊,搬救兵的速度真快。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一開,他媽就瘋了一樣撲過來,揚手就要扇我耳光。


 


「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敢欺負我兒子!」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腳下輕輕一絆。


 


她撲了個空,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我的腰!」她趴在地上嚎叫。


 


丁勇趕緊扶住她,哭喊:「媽,您沒事吧?嫂子,你怎麼能推我媽呢!」


 


丁毅也跑過來,擋在我身前:「媽!你幹什麼!別動手啊!」


 


「我跟你這個豬油蒙了心的東西沒什麼好說的!」他媽被扶起來,指著丁毅的鼻子罵,「你給我讓開!今天我非要教訓教訓這個賤人不可!」


 


「她叫劉婉,是你的準兒媳。還有,我沒推你,是你自己沒站穩。」我站在丁毅身後,冷冷開口。


 


「準兒媳?呸!我們老丁家可沒你這種沒規矩的兒媳!還沒進門呢,就敢把小叔子往外趕,還敢對我動手!


 


她的話越說越難聽。


 


周圍的鄰居已經有好幾家打開門看熱鬧,指指點點。


 


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下跟她吵。


 


「阿姨,這裡是我的房子,請你們馬上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你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你一個人的名字嗎?」她雙手叉腰,「這裡面也有我兒子的錢!我來看看我兒子的新房,怎麼了?」


 


「再說了,要報警也是我報!」她突然指著丁勇臉上一道淺淺的劃痕,對我怒目而視,「你把我兒子打了,這事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