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腦子進水了嗎?」
「她騙你,你卻趕我走!」
我繼續哭哭啼啼。
容玥氣得狠狠推我一把,憤然離去。
我撞在梳妝臺上,捂著肚子,淚如雨下。
葉凜下意識伸手欲扶我,卻在半空頓住。
最終還是攥緊拳頭轉身追了出去,隻留下一句:
「待在家別亂跑。」
話音未落,他已衝出門外。
院子裡隻剩引擎轟鳴的餘響,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紅光。
很快連這點光亮也消失不見。
五年裡,他總是這樣。
無數次,在我以為窺見天光之際。
便因容玥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然後毫無交代地失聯。
幸好,
我沒交付真心。
我面無表情地將兩道槓驗孕棒扔進垃圾桶,給自己掛了個專家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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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走進醫生辦公室,目光落在名牌「肖楹」二字上。
「醫生,我孕早期,今早見紅了。」
她抬頭,輕飄飄掃我一眼,眼神隱隱透著怨毒。
「先做 B 超。」
我心裡猛地一揪。
當年我媽是不是就這樣被騙上了手術臺?
她那時,是不是無助又恐懼?
媽媽,別怕,壞人的報應已經在路上。
我像是從未見過她一般,禮貌地問:
「醫生,我在外面等了很久,有些口渴,可以給我杯水嗎?」
我端著一次性紙杯,走出辦公室,在監控下一飲而盡。
剩下的幾天,
我叫來搬家公司,把屬於葉凜的東西全部打包,送回我們曾經居住的大平層。
然後清空衣帽間,把東西放在二奢店寄賣。
接著聯系中介,把別墅掛上交易平臺。
一切處理妥當,我坐上前往大理的高鐵。
一個痛失骨肉的女人,遠走他鄉療愈傷痛,再合理不過。
葉凜安靜得出奇,一條消息都沒發來。
但我搬進院子的第二天,隔壁突然多了幾個男人。
他們身形挺拔,眼神銳利,是葉凜派來的保鏢。
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這些年,我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直圍著葉凜演戲,身心俱疲。
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但如今該是肝腸寸斷的當口,我隻能繼續裝下去。
我素面朝天,眉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每日雷打不動地坐在院子裡發呆。
我沒刻意關注葉凜,但大數據總是把他的消息推給我。
【葉氏集團大少爺夜會林氏千金,疑似好事將近。】
即使我走了,容玥也沒能和他並肩。
看來比起白月光,還是繼承權更有魅力。
前老板都好事將近了,替身也該為自己早做打算。
在我第二次跟小奶狗喝咖啡時,葉凜空降在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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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冷峻如霜,眉宇間凝著一層怒氣。
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一個月沒找你,你就敢跟別的男人喝咖啡,當我S了不成?」
「他知道你有男朋友嗎?」
我冷笑一聲,滿不在乎道:
「跟過一場而已,別說得那麼親密。
」
「我就是和別人結婚,也跟你沒關系。」
他臉色驟變,「你想帶著我的孩子嫁給誰?」
根本沒懷過,但這能說麼?
我冷下臉,「沒有孩子。」
他怒目圓睜:
「我不瞎,看見驗孕棒了。」
「你出息了,玩上帶球跑了?」
「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回京市。」
我怨恨地瞪著他,一字一句胡說八道:
「孩子沒了,在你去追容玥那天,孩子就沒了。」
葉凜聞言,怒不可遏,「你背著我把孩子打了?」
這渣男,從不內耗,有事就往我身上推。
我哽咽著,「你根本就不配做爸爸,容玥撞了我的肚子,你卻丟下我跑去追她。」
一道女聲突然響起,打斷這一切。
「葉凜,你準備什麼時候把腦子裡的水倒出來?」
「我媽說了,她連檢查都沒敢做。」
「她肯定沒懷孕,去醫院是做戲,為的就是讓你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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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頭。
「肖醫生是你媽媽?」
「難怪。」
我撲進葉凜懷裡,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葉凜,孩子可能不是撞掉的。」
「那天肖醫生給了我一杯水。」
「我回家後肚子痛得要命,流了好多血。」
「那時我不知道她是容玥的媽媽,所以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她是怕留證據,所以偷偷給我做了藥流。」
容玥尖聲辯解:
「她栽贓陷害!」
「不信咱們去醫院檢查,
這黑鍋我不背。」
葉凜猛地甩開她。
「你答應過我,不會對她動手!」
容玥漲紅了臉。
「我說了沒做就是沒做!」
葉凜冷笑一聲:
「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就是這副德行,一心虛聲音就拔高。」
他真是氣急了,導致智商短暫下線。
隻要是人,生氣的時候聲音都會不自覺拔高。
他一聲令下:「把容小姐帶走!」
幾個男人訓練有素地衝進咖啡店露臺,架起容玥,順便帶走小奶狗。
露臺瞬間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向葉凜,淚眼婆娑。
「葉凜,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他渾身一震,目光復雜。
「你想起來了?」
我把他帶回院子,
拿出筆記本遞給他。
「容玥說我是私生女,我總是不安。」
「來大理前我回過一趟老家,竟然找到了我媽的日記本。」
「原來我真的有爸爸。」
「而且我最近很奇怪,腦海裡時不時閃現一些奇怪的片段,我好像見過十幾歲的你。」
「我媽是被肖楹害S的,對嗎?」
日記是我在出事那年偽造的。
幾年過去,它被歲月刻下痕跡,紙張泛黃,筆跡褪色。
這份殘缺讓它看上去無比真實。
我哭得愈發傷心。
「我要報警。」
葉凜緊緊將我摟進懷裡,聲音低沉而堅定:
「別衝動,容家盤根錯節,你一個人怎麼鬥得過。」
「先不帶你回去了,你在這安心等我。」
「等我拿到公司控制權,
就來接你。」
他回到京市後,一門心思撲在相親上,黑珍珠餐廳、私房菜館快被他吃個遍。
他在公司的話語權日益加重。
外界紛紛傳言,他即將成為真正的繼承人。
接我回京市的承諾沒了下文,他仿佛將我徹底遺忘。
唯一不變的是,保鏢一直跟著我。
年底最後一天,葉凜和林氏千金官宣訂婚。
我去寺廟供起一盞長明燈,又求了兩串手串。
深夜,我躺在東北老家的單人床上。
手機突然「叮咚」一聲,是葉凜的消息:
【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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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邊,隻見街邊停著一輛勞斯萊斯,車頂已蓋滿白雪。
葉凜站在車旁,頭上也落了不少雪花。
他抬頭朝我揮手,
笑容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溫柔。
剛走到葉凜跟前,他便一把將我攬在懷中。
煙花綻放那一刻,我聽見他說……
「等正式拿到繼承權,我就退婚。」
「跟我回京市,再等等,咱們就可以結婚了。」
「我現在真後悔,那天就應該把證領了。」
他還是那麼自負,從不問我是否願意嫁給他。
我猛地推開他,問道:「容玥現在過得好嗎?」
他沉默不語。
我冷笑一聲:
「你不說,那我替你說。」
「容玥現在是小容總,肖楹剛升為院長,她們風光無限。」
葉凜盯著我,眼裡滿是質疑:
「鄔月竹,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想利用我報仇?」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你到底失沒失憶。
」
說到底,他根本沒把我媽的S當回事。
隻有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他才能感受到痛。
我聲淚俱下:
「如果寶寶平安出生,長得一定很像你,現在應該會叫爸爸了吧。」
「我們原本會有一個家的,是她們毀了這一切。」
我掏出手串,戴在他腕間。
「這是我今天求的,平時多念念地藏經,寶寶會早點投胎轉世的。」
葉凜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眼眶漸紅。
「孩子沒了,我也很心疼。」
「可就算我現在動手,也無濟於事,孩子回不來了。」
「何況,我跟容玥從小一起長大,肖阿姨對我也很好,我下不去手。」
「放下吧,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放下?說得輕巧。
我悽然一笑,信口開河:
「葉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
「肖楹那種人,什麼手段沒有?」
「我不能排卵了,不會再有孩子了。」
我不怕露餡。
汲汲營營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財富自由,大仇也即將得報。
往後,我隻想為自己而活,孩子不在我的規劃中。
我情緒越來越激動,用力捶打他。
「我看你根本沒能力扳倒她們,所以才一再敷衍我。」
「你繼續當縮頭烏龜吧,下一次見面應該就是給我上墳燒紙!」
他凝視著我,沉默良久,終於沉聲開口:「我會給你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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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牌和激將法雙管齊下,效果立竿見影。
葉凜回京市不久,
容家便轟然暴雷。
肖楹因醫療腐敗、非法手術、騙保斂財等罪行,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七年。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她的負面新聞,網友紛紛唾罵這個草菅人命的黑心醫生。
容玥一直沒來找我麻煩,不是她改邪歸正,而是她為了跟私生子們爭家產,忙得焦頭爛額。
這些年她隻顧著玩男人、搶男人,沒有經商之才。
在她和私生子們的努力下,容家終於破產。
葉凜趁機收購容氏。
容玥再次更新動態,配文盡顯少女嬌羞。
【何其有幸,有把我捧在手心的竹馬。我不必去爭搶,他會將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雙手奉上。】
為此,她特意給我打來電話炫耀。
「你不了解葉凜,他很心軟的。」
「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為我兜底。
」
我淡淡反問:
「是嗎?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你媽就是他親手送進去的。」
「我隻是掉了幾滴淚,其餘什麼都沒做。」
說完我便掛斷電話。
容玥那條動態,瞬間點燃網友怒火。
他們跑到葉氏的官媒下追問不停。
【你們葉總瘋了?跟S人犯的女兒秀恩愛?】
【某千金那麼幸福,全靠吸普通群眾的血,葉氏想同流合汙?】
事情才剛發酵,葉氏官媒便火速發出澄清。
【收購容氏是葉總的個人商業行為,請容女士不要對號入座。】
我放下手機,拆開文件袋。
葉凜寄來的股權出讓協議靜靜地躺在裡面。
我沒故作清高地拒絕,而是幹淨利落地籤下自己名字。
自那以後,
我跟葉凜再無聯絡。
倒是在行業峰會公開視頻中,瞧見他戴著手串的手腕一閃而過。
大嗓門用小號在評論區大聲蛐蛐:
【懷疑好兄弟被做局了,一個無神論者,今天拜地藏王菩薩,明天跪送子觀音,有沒有好心人提醒他,京圈佛子的人設早就過時了!】
我嗤笑一聲,男人慣愛演深情戲碼。
得知我失去生育能力,他便不做糾纏。
幫我解決容玥母女,是他作為葉家新掌權人,立威顯能的手段。
送出的股份於他而言,不過是為曾經豢養的玫瑰,隨手撒下一點養料。
初在商界站穩腳跟的男人,情愛已是過眼雲煙。
權和利才是他窮追不舍的至寶。
我真誠地祝福他,並永遠心懷感激。
是他幫我從天崩開局的可憐人,
蛻變成隻贏不輸的幸運兒。
將種種過往封存在記憶深處。
我整理好行囊,踏上周遊世界的第一架航班。
他有他的浩蕩徵途,我亦有我的詩和遠方。
葉凜,彼此珍重。
此生,無需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