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與太子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卻等來陛下讓我為他胞弟端王續弦的聖旨。


 


端王雖英勇善戰,俊美無雙,但年齡比我大了一輪不止。


 


不僅如此,成婚三年。


 


人盡皆知端王心頭的明月,那早S的前妻白傾雪離奇「復活」。


 


他毫不留情地拿一塊蜜棗糕毒S了還在病榻上的我。


 


所幸我重生回到了逃婚那一夜。


 


這次我一狠心把整包蒙汗藥都倒進合卺酒壺中。


 


皇叔永別了,阿彥哥哥還在王府後門等我呢。


 


1


 


洞房花燭,金紅相映。


 


我掀開珠簾,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與文奉尋成婚那夜。


 


大紅衣袖裡依舊塞得鼓鼓囊囊。


 


婚前聽聞端王軍營裡長大,常年同將士們飲酒。


 


有千杯不醉的能耐。


 


所以我特意花大價錢買了強效蒙汗藥。


 


上一世礙於藥效,隻放了一點,結果他體質非人,隻昏過去一盞茶的時間。


 


等他醒來時,我才剛跑出梧桐院……


 


最後被他扛回來,逃婚遂不了了之。


 


回想起毒藥發作時的燒心裂肺,我這次將所有蒙汗藥盡數傾入酒壺。


 


剛把犯罪證據草草收入袖中,房門就被推開。


 


文奉尋一如前世,身形挺拔,步伐穩健,毫無醉態。


 


蓋頭毫無防備地被掀開,他唇角似笑非笑。


 


大紅色的婚服為他增添了幾分少年英姿。


 


他徑直走到桌前,主動倒好合卺酒。


 


畢竟不是第一次當新郎官,他倒是熟稔。


 


喝酒時我趁他不注意將酒偷偷倒進袖子裡。


 


可放下酒杯,他還沒倒下,笑容反而愈加燦爛。


 


定睛一看,他酒杯裡摻滿蒙汗藥的酒一滴沒動。


 


他猛地扯住我浸湿的衣袖,又重新為我滿上合卺酒。


 


「夫人怎麼手抖了,我們要同飲才作數啊。」


 


他的手指離包蒙汗藥的草紙隻差一寸。


 


奇怪,他怎麼變聰明了?


 


2


 


我自小跟父兄練武,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見勢不對我直接甩開他的手,順便將杯中的酒朝他潑去。


 


來不及換裝,我脫去繁重婚服最外層的金銀裝飾與霞帔就奪門而出。


 


忽然後腰一沉,文奉尋揪住我的腰帶,將我直直拽進他懷中。


 


他胸膛寬闊而又冰冷,粗糙的手掌攀上了我的脖頸。


 


「為什麼一定要跑?


 


已經鬧到這個地步,橫豎都是S。


 


就算今天不S,三年後他最愛的前妻回家,我還是得S。


 


於是我朝他啐了口唾沫。


 


「我不想嫁給老頭不行嗎?」


 


他瞥了眼地上幹淨的蒙汗藥紙包。


 


冷笑一聲:「夫人倒是狠心。」


 


雖然已經沒有親人了,但我骨子裡還是害怕落下謀害皇親的罪名,瞬間有些心虛:


 


「你壯得像頭牛,不多下點怎麼把你迷暈……不會S的。」


 


我越說越心虛,頸上大掌收力,掐得我生疼。


 


也就敢對我這樣,要是換他千嬌萬寵的白傾雪,這會兒怕不是要被勒S了。


 


剛才婚房裡的溫柔微笑都是假的,這才像他。


 


成婚前,我隻在宮宴上匆匆見過他幾面。


 


他身材高大,偏偏生了一張溫潤公子的好面孔,嘴角總噙著笑意。


 


身著華服時除了手上的老繭,完全看不出是常年徵戰沙場的大將軍。


 


可阿彥很怕他,我那時不懂為什麼。


 


成婚後,日夜親自體會他的冷漠才明白。


 


他是笑面虎,面熱心冷,一顆心裡隻有白傾雪,永遠都捂不熱。


 


他會對我笑,就像對所有賓客一般。


 


可他為白傾雪鎖上玲瓏居的大門,不準人踏入的書房深處懸掛著白傾雪的畫像,就連胸前最深的傷痕也是多年前為救白傾雪落下的疤。


 


聽到我不甘的悶哼,他笑出了聲。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跑,可你知道為什麼陛下一定要把你嫁給我嗎?」


 


3


 


「我當然知道,陛下覺得我配不上太子。」


 


父兄都已戰S沙場,

家族榮光日漸衰落。


 


我本來也不想耽誤文衡彥,他應該娶一位更能助他的太子妃。


 


可是我也不想草草嫁給他的皇叔,一個我根本就不熟悉的老男人啊!


 


文奉尋突然松開了手,我一個踉跄跌落臺階,又被他揪著衣領拎回檐下立定。


 


他眯起了眼,似乎很有把握:「就算我現在放你出去,你也找不到文衡彥的。」


 


怎麼可能,文衡彥上一世為了我一直都沒有娶太子妃。


 


最終登基也沒有立後。


 


所以這一世我必定不能負他。


 


文奉尋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


 


「剛剛太子喝多了,我早就派阿明護送他回宮,估摸著再過一刻鍾玄郎就該回來復命了,你要等等看嗎?」


 


玄郎是文奉尋最為心腹的親衛。


 


我憤憤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怒反而激起了他的興趣,他如同上一世一般將我扛在肩頭,踱步回房。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拼命掙扎。


 


本想重生一世定能與文衡彥雙宿雙飛,沒想到這一世連梧桐院的大門都沒有走出去。


 


可進房之後,文奉尋竟沒有像上一世一般直接將我扔到床上,而是把我放在梳妝鏡前,親手為我穿戴好剛剛丟開的婚服外裝。


 


他撫著我的肩,在鏡中與我對視,鄭重地裝點頭飾。


 


「瑾樂,今後你就是我的妻,是端王妃了,不能再如今日這般任性,穿著裡衣出門。」


 


我別過頭,不願與他爭辯。


 


我不想做他的妻,更不想做期限三年的端王妃。


 


梳妝整齊,他竟真的要我等一刻鍾。


 


然後在屋內親耳聽玄朗一字一句回稟。


 


「王爺,

屬下已將太子平安護送至東宮。」


 


「知道了,下去吧。」


 


他命人送來了新的合卺酒。


 


燭火葳蕤,我呆坐在鏡前,他遞來了酒杯。


 


文衡彥怎麼會忘記我們的約定?倘若我真的放倒了文奉尋,成功逃出端王府。


 


明天等待我的會是天牢還是王府私刑?


 


冷汗混著淚水滴落,他似乎早有預料,從容地用帕子擦拭。


 


「你是想叫我S心嗎?」


 


「你要這樣想,也沒錯。若是覺得我騙你,明日進宮你大可以自己去找太子問個清楚。」


 


我抬頭含著淚,文奉尋的眸子幽黑。


 


合卺酒入喉,辛辣苦澀,他深沉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情欲的波瀾。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已是夫妻。」


 


洞房花燭,一切都按照既定的過往重演。


 


文奉尋胴體肌肉稜角分明,隻是胸前醜陋的傷痕刻骨銘心。


 


就算他刻意遮掩,觸摸到時還是令我心頭一陣酸澀。


 


4


 


新婚第二日,進宮面聖、向太後請安。


 


我的母親姓何,算得上太後的同宗表妹。


 


我的母親早逝,家中缺少女性長輩,所以父兄戰S邊疆後,太後就將我接進宮中撫養。


 


真算起關系,文奉尋也算是我的遠房表哥,但我與太子同歲。


 


從小一起長大,所以曾經還是跟著文衡彥一起管他叫皇叔。


 


文奉尋被聖上留下談事。


 


我藏在幼時時常玩耍的假山後,坐在秋千上發呆。


 


文衡彥紅著眼睛走到我身前。


 


丫鬟小聲提醒我:「太子來了。」


 


我抬眼看他。


 


湿潤的眉眼與前世重疊。


 


「瑾兒,昨日……昨日你還好嗎?」


 


上一世看見這雙愛人的淚眼,我心痛難忍,不顧禮數撲入他的懷中。


 


可如今我有氣在心。


 


上一世他明明說他在後門等了我整整一夜,昨夜才知原來所謂深情是騙我的。


 


我故意挑扎心窩的話來講:「我大婚的日子,自然是極好的。」


 


他張開的手臂愣在半空微微顫抖:「你隻一夜就愛上皇叔了?你是說氣話對嗎,瑾兒?」


 


忽然他瞧見了我脖頸間的紅痕,似乎明白了什麼。


 


文衡彥抓住了我的手,指節冰涼:「我知道了,你逃跑失敗了所以皇叔生氣欺負你了是嗎?對不起都怪我沒用,若是我有權利……」


 


「你不要命了?」


 


情急之下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讓有心之人聽去,後果不堪設想。


 


靠近那一瞬,他輕柔地撫摸我脖子上的印記,像是觸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對不起,我昨晚被灌酒後不省人事,皇叔的侍衛將我強行架走,未能赴約,讓你受了天大委屈。」


 


他越說越哽咽,滾燙的淚水砸在我的鼻梁上。


 


這和上輩子不一樣,明明上輩子他說他背著行囊在後門頂著寒風等了我一整夜。


 


我突然回過味來,不對勁。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我重生之前。


 


我隻不過是改變了藥量,怎麼會有這麼多偏差?


 


莫非文奉尋也重生了?


 


可若他也重生,為什麼還要留下我呢?


 


剛想到此,文奉尋的聲音洪亮,像一道驚雷從背後響起。


 


5


 


「本王竟不知,

本王的王妃如此能耐,一會兒功夫竟將我們仁德寬厚的太子給惹哭了。」


 


文衡彥聽到文奉尋的笑聲,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慌亂地收回手。


 


擦去眼淚後,他又恢復平日沉穩持重的模樣,有禮有節地朝著文奉尋行了禮數,隨後鼓起勇氣,鄭重地對文奉尋說:


 


「孤知端王英明神武,在西北戰場上時人人敬重的飛將軍,但是還希望端王能夠善待自己的家眷。」


 


「妻子並非您能夠隨意打罵的奴僕。既然你娶了洪小姐,就應該呵護她,善待她。」


 


文奉尋挑了挑眉,親昵地將我攬入懷中。


 


「太子說笑了,本王有幸娶得洪老將軍的獨女,寵她還來不及,何談欺辱。」


 


「況且,隻一夜你怎知我待她不好呢?」


 


文衡彥見他依舊嬉笑,動了怒氣。


 


「她脖頸上的紅痕分明就是你……」


 


「太子你還未婚娶,

不懂得夫妻間床笫之事偶爾激烈些也是常情。」


 


聽到他這樣胡攪蠻纏,我不覺地紅了臉頰。


 


文奉尋收緊了手臂,笑得更加肆意。


 


「太子的年齡也不小了,是該好好尋門親事了,也好讓你父皇安心。」


 


文奉尋的言語浪蕩,充滿挑釁之意,我惱怒而來的臉紅落入文衡彥眼中就附上了其他意味。


 


文衡彥被堵得說不出話,深深地望我一眼後離開了。


 


待文衡彥走遠後,我們坐上回府的馬車,並肩無言。


 


回程時轎窗外飄起雪花。


 


我還記得,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我將手縮進衣袖,文奉尋竟從身後掏出了一個早就備好的手爐。


 


現在,我幾乎能肯定文奉尋絕對也重生了,隻是不知他是從何時重生而來的……


 


畢竟我是被他毒S的,

我猜不透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卻也不敢揭穿他S妻為前妻的醜惡嘴臉。


 


我鬱悶地接過小巧的手爐,他嘆了口氣先開了口。


 


「你就這麼愛他?」


 


「年少相識,竹馬相伴,多年情誼當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忘卻的。於將軍而言,白王妃亦是如此。」


 


他甚至能為了白月光S掉無辜的續弦妻,他何來顏面質問我與文衡彥之間是否藕斷絲連呢?


 


文奉尋垂下眼眸,為我整理衣領時也學著文衡彥的模樣輕輕撫摸紅痕。


 


「倘若我對你很好很好,你會忘記他再快一點嗎?」


 


6


 


平心而論,在他S我之前,對我還算不錯。


 


禮數周全,不曾苛刻。


 


既然注定不能與文衡彥在一起,我也想過要跟他好好過日子。


 


可事實是我如何努力都無法令他敞開心扉。


 


新婚夜後,他忙於公務很少與我照面。


 


隻一次深夜,我不顧下人阻攔走進他燭火通明的書房,想要勸他莫要再熬夜。


 


推開門卻看到他站在書房最裡昏暗的小隔間,身前懸掛著白傾雪的畫像。


 


幾根白燭映出他面容憔悴,雙目都爬滿紅血絲。


 


他大聲斥責我為何私闖他的書房。


 


我被嚇到大病一場,等我醒來就聽梧桐院外的下人說白傾雪被方士「復活」了。


 


我想去看,被他攔回梧桐院。


 


那是他第一次哄著我喝藥,還貼心地準備了我最愛吃的蜜棗糕。


 


或許是藥太苦了,那蜜棗糕的滋味格外甜。


 


再後來……


 


回憶戛然而止,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前。


 


而門前還站著兩名不速之客。


 


大雪之下,白裙鬥笠的女子懷抱琵琶緩緩回頭,衣角一點紅梅與紅唇相輝相映成輝。


 


這幅畫面與文奉尋書房中懸掛的美人像重疊。


 


本該在三年後出現的「白傾雪」這一世竟然提前出現了!


 


我愣在雪地中,任由風卷冰稜劃過臉頰。


 


回過頭,身側剛剛還許諾要善待我的文奉尋緊緊盯著眼前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