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到了第二年，他沒有回來。
跟他同⾏的⼈回來了。
告訴他在那邊已經有了夫人，並誕下⼀個可愛的孩子。
又是兩年過去，燕洵終於回來了。
他看著我，表達了歉意。
「原是我對不住你，可煙⼉已經跟我有了孩⼦，恐怕隻能委屈你做妾了……」
可如今我有了乖巧的孩子，疼愛我的夫君。
為何要腦疾發作去當一個妾？
我，沒什麼好委屈自己的。
1
「是我對不住你，我知夫君⼼中有你，可我如今已經為他誕下了孩⼦，我們是萬萬不能分開的！我不求獨佔夫君，隻求你能夠體恤我，讓我帶著孩⼦留在夫君的身邊！」
我正同莊子上的娘⼦們一起照料田間。
路邊不知何時來了⼀輛奢華的⻢車。
那⻋上的娘子一下來便跪在了我的⾯前。
我有些無措。
「你的夫君是……」
「知若，我回來了……」
話⾳剛落，那⻢車上的郎君抱著幾歲大的孩童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的⼈。
是燕洵回來了啊。
我原以為，這⼀輩⼦都⻅不到他了呢。
當初的承諾還歷歷在目。
我數著日子，就盼著他早些回來。
跟他同行的人回來了。
卻是告訴我：
「燕洵讓我帶話給你，是他對不住你。」
「他剛到北邊的時候便生了一場大病，
是那江家小姐救命了他。你知這世道的，沒有銀子便是最大的錯處。那小姐實在體貼的很.........嶽丈家裡還拿出了本錢給他做生意........」
「如今那江家小姐有了身孕，他實在是抽不開身回來……」
「不過他說了，待他賺夠了銀錢，他便會回來尋你的。」
那時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原以為是他找到了活計，所以延遲了歸期。
我曾經設想了千百種可能性。
唯獨沒想到這個。
燕洵初來長安時，被幾個地痞圍在一起欺負。
那時我家正值榮盛時期，我見他孤零零的，看著可憐，便央父親將他帶了回去。
我同燕洵一起長大。
快要成婚的時候，家中突遭巨變。
父親踏進了跟他多年合作做生意的朋友設的局裡，
家中財產悉數變成了那人的。
二老受不了這個打擊，拖垮了自個兒，先後離世。
我們倆搬到了城中一處小宅院裡。
那是父親留給我最後的退路。
燕洵就是那個時候提出要離開長安的。
「如今秦家的生意都沒了，那姓王的處處派人打壓我們。若是留在長安，這一世恐都不會有出頭之日。隻有走出去，才能給你掙上一個未來……」
那時的我剛剛失去雙親。
在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就隻有他了。
「我不要什麼未來，隻要同你在一起，便是好的。」
「咱們雖然不能恢復秦家往日的風光，可掙口吃食還是能掙下的，不要走好不好……」
燕洵卻很固執。
他環顧了周圍狹小的牆院，
嘆息著將我摟進了懷裡。
「你明明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大小姐，我怎麼忍心一輩子待在這裡……當初若不是你將我帶回秦府，恐怕我早就活不到今日了。父親母親於我如同再造之恩，他們生前最是珍視你。若我不能照顧好你，日後還有何臉面去面對他們……」
我想說現在我什麼都能承受，唯獨不能承受他的離開。
可看著他眼裡冒著希冀的神情。
那些挽留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我便隻能含淚送他出了城門。
臨走之際，他堅定地告訴我。
「給我兩年時間，兩年之後，我一定帶著掙到的銀子回來娶你。到時候，咱們將秦家的產業再發揚起來，讓父親母親在九泉之下能夠安心。」
兩年過去了，
我聽到的卻是這個消息。
所以啊，承諾算什麼呢？
2
「夫君，知若小姐為何不肯說話，是不是不願我留在你身邊？」
「你固執地要回到長安，日後便定居下來，開始鋪子的分號，我知道，你就是為了知若小姐。是不是她不點頭，我同孩子就不能留在你身邊了……」
燕洵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跪著的江煙扶了起來。
「阿若最是體貼善良，她不會忍心趕走你們孤兒寡母的。你別怕……」
這番話，無疑是告知了江煙，她跟孩子的去留是由我決定的。
一番話將我架在了火上，篤定我會接受他的一切。
江煙眼中陡然升起一絲迷茫，
將視線SS的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自個兒的夫君能說出這樣的話。
若換作是我的話，大抵也是接受不了的。
燕洵順勢將孩子遞到了她的懷裡。
「你先帶著孩子四處轉轉，我同阿若單獨說幾句話……」
江煙很快掩飾好了剛剛的眼神，委屈地稱是。
待江煙抱著孩子走遠以後，他怔怔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湧起了數種情緒。
有愧疚、有虧欠，亦有久別重逢的欣喜。
數種情緒在他眼底交織。
沉默對視了半晌，他終於開口了。
「阿若……我回來了……」
「我知道，我沒有守住當初的承諾。
雖然晚了些，但我還是回來尋你了，對不對？」
「當初跟同鄉一起，到了地方便生了一場大病。我們渾身上下的銀子湊起來，都不夠請一個大夫。是煙兒她同家人一起上街的時候，發現了我，這才救了我一命........」
「待我恢復意識之後，她正耐心的，一勺一勺將藥吹涼了喂我喝。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那年的你........你你央著你父親將我帶回了秦府。我沐浴換衣後，怯生生地看著滿桌子的飯菜不敢動。那個時候，你明明比我還小，卻拿著勺子將飯送到了我的嘴邊。那一瞬間，我恍惚將她看成了你........」
「之後我慢慢恢復了過來，也逐漸清醒了。我知道，她不是你。我同江家告別，答應欠他們的銀子一定會還。我在那邊找了一份活計，煙兒時不時就會來看我。我跟她說了我們之間所有的事情，她說她心悅我，
也佩服我。」
「她說，若是想給你掙出一個未來，光靠這樣打零工恐怕一輩子都掙不來。她說她最近被當地的一個富商看上了，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她便要嫁給那個同她阿爹一樣大的男人。若我同她成親的話，不光可以救她，她阿爹還能拿出去一筆本錢來給我做生意........她那時候同我保證，待我回來的時候，便同我和離......」
「父親自小便帶著我做生意，我靠著那筆本錢，真的成功了。不到半年的時間，我便不再是當初初到此地的窮小子了。那日實在高興得很，多喝了幾杯後，我同她竟假戲真做，成了真正的夫妻……」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些羞愧難當。
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過了許久，才繼續開口說道。
「原本想的是，
兩年之後我回來，同她和離，她也還有個清白的身子。可不知為何，就走到了這一步，偏偏就是這一次，她還懷孕了……當初約定的兩年期限一到，我便想回來的。可那時候她孕吐得厲害，我實在是不能將她一人丟下……」
「後來她是失了勢，我如何周旋也沒能保住。她的父母為了保住她，兩人都賠上了性命。如此，我便更不能再丟下她了……」
「原是我對不住你，可煙兒如今隻有我了，她有替我生了孩子，我實在沒辦法將她拋下。現如今隻能委屈委屈你了.......」
「不過你放心，我心裡最重要的人，一直是你。她也乖巧懂事，不會同你爭的........」
我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恭喜你啊，
如今有了妻子，也有了孩子。」
「看你們的行頭，大抵你當初想要一個未來的心願也做到了。」
「父親母親看你如此，定會欣慰的。」
燕洵眼中此時隻剩愧疚。
他有些慌亂地開口，試圖打斷我的話。
「阿若，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的……」
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亦不想聽他的解釋。
「燕洵，這裡蚊蟲頗多，不是孩子待的地方，帶著你的妻兒趕緊離開這裡吧。」
「你我之間，兩年前就到頭了。」
燕洵睜大眼睛看著我，似乎不信我會如此決絕。
「不過是晚了兩年而已！你知道我打聽了多久才尋到你在這兒的嗎？」
「我為了回來同你在一起，
將那邊的生意全部交給了旁人，準備在長安重新開始。你就因為我晚回來了兩年，所以就如此絕情？！」
「秦知若，你是不是，太無情了些.........」
3
我靜靜地看著他有些歇斯底裡的樣子。
他還不明白。
這並不是晚歸的問題。
若是真的隻是耽誤了歸期，便是等上一世我都是願意的。
可他不是。
毀了承諾，是因為另外一個女子。
自秦府失勢之後，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錦衣玉食的生活。
我隻希望身邊的人，不要再離開了。
僅此而已。
他不甘心就這麼認命，我支持他。
他說要給我掙個好的未來，我相信他。
可他做了什麼呢？
明明有千萬種靠自己的方式，不過就是辛苦些罷了，他偏偏選擇了最輕松的一種，看似是不得已地娶了對方，拿到了本錢，靠著我父親教授的做生意的手段發了家。
這兩邊的好處讓他佔盡了。
他卻是一副不得已而為之的委屈模樣。
他的酒量我是知曉的。
若是真的醉了，是做不出何事的。
不過是借著酒意將心中那一絲異樣之情擴大罷了。
畢竟是自個兒明媒正娶的夫人，待他又如此溫柔體貼，哪有不動心的道理呢。
若他坦然承認，我還敬他是個真男人。
「隻可惜，你到現在還在美化你自己的行為。」
我平靜地，將心裡話全部說了出來。
他的面色霎時變得難看至極，剛剛斥責我時帶著的痛心疾首的眼神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我。
我在心裡暗暗嘆息。
他這是何必呢。
原本我想同他體面告別便好。
可偏偏，要將事情弄到如此地步。
燕洵還想強詞奪理。
「不管怎麼樣，走到這一步實在並非我所願。現如今我已經回來了，咱們能過好日子了，你乖乖回到我身邊不好嗎？！我答應了父親母親，要好好照顧你的。」
不遠處的江煙抱著孩子，眼神時不時地看過來。
明明眼底盛滿了焦急，面上還要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
燕洵好像，誰也對不住。
我搖了搖頭，指向了那對母子。
「現如今，你應該照顧的是他們。」
燕洵不解為何我會這樣固執。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衝突嗎？
於她，我是責任。於你，我是愛意。而我為何不能你們兩個同時擁有呢？！知若，你非得這樣嗎？」
「說得再難聽些，這天下的男子，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我是為了你才肯娶煙兒的！現在你如此對我，是不是過於苛責了些？」
他竟將這一切都推在了我的頭上。
那個有擔當的少年終究是S在了時間的洪流之中。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往日我熟悉的那個人了。
他似乎愈發憤怒。
上下打量著我，嗤笑了一聲。
「你且看看，你自個兒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跟著我你就能過回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你非要逞強做什麼？！」
「還是........你不想煙兒同孩子跟我們生活在一起？若是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另置一處宅子安頓他們，定叫他們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我終於忍不住，徑直走上前用一個巴掌讓他徹底閉嘴。
「燕洵，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麼？」
4
我用了十成的力氣，將他的頭打得偏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