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洵捂住了面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不光將錯處都推在他人身上,還能對替你生下孩子的夫人如此無情。」
「燕洵,我有些後悔當初將你帶進秦府了。父親母親對你的教導,竟在你身上一處都瞧不到……」
大抵是我眼底濃濃的失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瞬間有些慌了,手足無措地想要解釋。
「不……不是這樣的……我的本意不是這樣的……」
「你難道不是因為我另娶他人,還有了孩子才賭氣不同我走的嗎?我隻是想讓你原諒我,我沒有辜負父親母親的教誨……」
我搖了搖頭。
「不是。」
「當初同你一起走的人回來告訴我你已經娶妻,且還有了孩子之後,我就不會再同你一起了。燕洵,路都是自個兒選的。你所預想的一切都是你想要的,而並非我。我所希望的,不過是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平平穩穩地過完餘生的日子罷了。」
「現如今,我們各有各的路要走。這些年,我們都變了。」
「你有了夫人同孩子,我亦有了夫君,還有了一個小閨女……」
想到季白同點點,我的心不自覺地柔軟了起來。
眼底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不可能!」
燕洵幾乎是失控般地打斷了我的話。
「你不可能不遵守承諾的,你說過等我回來的!」
「最先違背承諾的那個人,是你啊。
」
燕洵仿佛瘋了一般,呢喃著搖頭,步伐踉跄。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江煙。
她抱著孩子大步走了過來,擔心地看著失神的燕洵。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趕緊帶你夫君回去吧。」
燕洵回過神來,將江煙同孩子摟在了懷中。
仿佛挑釁一般看著我。
「我知道了,秦知若你是在氣我對不對?你試圖用這種話來懲罰我!」
「若你真的嫁人了,何故還在這裡同個村婦一般下地?!難不成,你嫁給了農夫?秦家雖失勢,你且也是嬌養著長大的,再怎麼著也不能嫁給一個農夫!」
「我知道你是在氣我……我知道你是在氣我……」
「你若不跟我走,
你這一輩子就隻能在這農田裡過活。我今日不再迫你,給你幾日時間好好想想,到時我再來尋你。」
說罷,便摟著人轉身匆匆離開。
不知是自我欺騙,還是自我逃避。
等人走後,有同行的娘子找了過來。
「秦娘子,原來你在這兒啊。大家伙都休息好了,這日頭散了些,咱們開始吧。」
「诶,對了,剛剛聽著這邊好像有動靜,是有人過來了嗎?」
我笑著挽上了那娘子的手臂。
「一個無關緊要的問路人罷了。」
「哦哦,要我說啊,秦娘子你不用日日跟著我們一起的,季會長知道了,可是要心疼的呀……」
5
回到府中,點點已經被乳母哄睡著了。
小小的人躺在那裡,
睡得踏實又愜意。
我的眼神似乎長在了這團奶團子身上,怎麼都移不開。
看也看不夠。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風塵僕僕的氣息。
我正欲轉身,就被一個堅實的懷抱自身後攬住。
「終於是趕了回來,雖然晚了些,點點都睡了。」
季白是長安商會會長,時常需要外出處理些事情。
可自從我們成婚之後,他便無論多晚都會趕回來。
我轉身面對著他,他的大手將我的腰攬得更緊了一些。
見他眉眼間帶著疲憊,我有些心疼。
「若是太趕,在外宿一宿便是,何必這麼辛苦……」
他閉上眼睛,將下巴擱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可不行,若是你沒有回來,你夜晚害怕怎麼辦?
」
「夫君,我沒有那麼脆弱,你不必……」
「你是我夫人,我自當要護著你。」
我同他相識,是在燕洵離開長安的第一個月。
準確來說,這是我認識他的時間節點。
而他,似乎早就認識我了。
當初我在街上看到了陷害我父親的陳老板。
原本他處處不及我父親,是我父親給他機會,他才一點一點地將家底掙了起來。
如今我秦家覆滅,父親母親悲憤赴S。
而這個罪魁禍首卻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大街上,左擁右抱,好不愜意。
憑什麼?!
我氣急了,衝了上去。
誰知那人看到我半分羞愧之意沒有不說,還對我極盡侮辱。
「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秦家的人嗎?你說說啊,這老秦也是糊塗,就生了這麼一個丫頭片子,難道掙的都給你不成?!若是早些答應挑選我的兒子入府為繼承人不就完了嗎?非逼得我撕破臉皮!為了這麼個賠錢貨,大半輩子的努力都沒了,這找誰說理去?!」
「诶,我記得你家不還從街上撿了個乞丐回去養著麼?怎麼著他也不要你了?」
我氣急,撲上去咬上了他的手臂。
他吃痛,將我惡狠狠地推搡在了地上。
「老子告訴你,還真別跟老子耍狠!我既然敢說,便是不怕你掀起什麼風浪。惹急了我,老子送你下去見你那短命的爹娘!」
他一邊說著,一邊欲抬腳向我踹過來。
關鍵時刻,是季白出現救下了我。
陳老板看到季白,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之色。
「季會長,
您剛剛到這長安城來,不知這瘋女人的來歷。」
季白溫柔地將我扶了起來,隨即冷冷地看向了那人。
「瘋女人?若是我沒認錯的話,這是秦老爺子的獨女吧?陳老板,這長安城裡做生意的人裡,誰不知道你是靠著秦老爺子的提攜才發家的。如今他老人家才去世多久啊,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陳老板頓了頓,隨即賠笑著說是個誤會。
在季白的注視下,不甘不願地同我道了歉。
臨走之時,用陰狠的目光瞧著我。
我心裡一顫。
他大抵是不會放過我的,不如今日同歸於盡吧。
那時我被衝昏了頭腦,便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試圖追上去,被季白攔住。
「眼下你去,隻有吃虧的份。相信我,我會替秦家討回一個公道。」
我雖奇怪,
但莫名地信任季白。
他將我送回了租住的小院子,緩緩同我講起了往事。
父親年輕時曾走遍了南北,他是在北方的難民營裡發現的季白。
那時的季白瘦弱不堪,被幾個大些的難民搶了吃食,還被打得奄奄一息。
父親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帶出了難民營,替他治好了傷。
知曉他無父無母後,便將他帶到了自家的好友府上。
那對夫婦家底殷實,心地善良。
隻是多年無子,如今起了收養的念頭。
父親知曉他們正四處尋找合適的孩子,便將季白帶了過去。
那對夫婦很是喜歡季白,決定收養他。
父親停留了一段時間陪伴並教導季白,直到他露出孩童應有的笑意之後,才放心離開。
這麼多年來,他們二人一直有書信來往。
他肯接任長安商會會長的位置,主要目的便是替父親討回公道。
後來,他查出了陳老板構陷父親的證據,帶著我呈上訴狀告到了監理寺。
搬回秦家祖宅那一日,他同我表明了心意。
隻是那時,我一心一意等著燕洵回來。
他有些失落,卻還是常常過來幫襯,我有心避嫌,他便做得隱晦了些。
後來知曉燕洵有了家室,我經歷了一段至暗的時光。
亦是他,陪著我度過。
我最無助的時候,他似乎都在我身邊。
清醒過來,我沒有再推開他。
還好,沒有推開他……
6
「怎的哭了?是我哪句話惹你傷心了嗎?」
見我眼眶不自覺溢出大顆淚滴,
季白有些心疼地抬手替我擦拭。
我搖了搖頭,緊緊將他抱住。
「隻是覺得很幸運沒有錯過你,你待我如此好,我……」
他輕笑出聲,像是哄點點那般輕輕拍著我的背脊。
「傻得很,我不待你好,待誰好呢?」
「當初父親說他見到我時,便想起了家中和我同年的你,於是不忍我在那難民營中繼續受苦,出手相救。」
「後來我封閉自己,他每日悉心開導我,時常提起你。冥冥之中,是你救了我才對。」
「那時我就在想,長大以後我一定要去長安,同你見上一面。原本我不想接這商會主席的,可沒過多久,就收到了父親去世的消息。既是天意,我便來了。還好,那時能來得及到你身邊……」
我跟他似乎都在感嘆還好。
二人各自慶幸著沒有錯過彼此。
我緩過來後,將他牽著坐下。
「我有一事要同你講。」
我將今日燕洵歸來尋我之事悉數告知給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早在之前,他就知曉我同燕洵的往事。
如今人回來了,他應當知曉的。
季白頓了頓。
「前些日子商會中有人迎接了一位北方過來的商人,說是在北邊生意做得很大,想來長安開分號,故此想要加入商會。我還想著等人到了先見見再說,按照你的說法,這位商人大抵就是燕洵了……」
這麼巧的嗎?
「你說他不信你嫁人了,還說你別怕是嫁的農夫……」
季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意。
我被他的樣子逗笑。
「你管旁人信不信做什麼?孩子都同你生了,還有假不成?」
「可他還覺得自個兒有希望,我便不快的很。」
季白有些孩子氣地看向我。
「都說了,讓你將農田之事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可以了,你偏要親力親為,如今讓旁人以為你過得不好,我會心疼的……」
我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
「今年長安城裡的災民比去年多了好多,更多的還是拖家帶口來的。你這個商會會長連同其他老板開了善堂,到時能解一些燃眉之急。可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救濟能解一時之困卻不能保證他們生生世世,難得你替他們爭取了田地,我恰好知曉一些種植之術。」
「你如此盡心盡力,我可不能放任不管,總歸,
不能給你這個會長丟人才是。」
「好好好,知曉你是我的好夫人。」
點點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呢喃。
我同季白趕緊湊了上去。
如今的日子,甚好。
7
萬萬沒想到,抱著點點去尋季白的時候,居然能同燕洵撞見。
「你不是下地便是替他人照料孩子,自那日之後,我尋了你數日都不見你蹤影。秦知若,你當真要用糟踐自個兒的法子來懲罰我麼?」
我有些哭笑不得。
點點近日腸胃有些不適,乳母便去藥鋪抓些小兒健脾的藥材。
想來這個時間季白定還沒有用飯,我便叫兩個隨行的丫頭去買些吃食來。
他見我一人抱著孩子,便腦補出了數段情節。
還真是……可笑啊。
「這明明是我自個兒的孩子,怎麼能說是替旁人照料?」
他根本不信我的話,皺眉緩緩向我靠近。
「知若,莫要再同我犟了。我現在要去見那長安商會的會長,待我加入商會,日後便能更好地在長安站穩腳跟,到時候,我再慢慢彌補你好不好?你莫要這樣,我會心疼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離我更近。
我感覺後退幾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大抵是這些年成功商人的身份讓他從未被人拒絕過。
我一次又一次地抵觸,讓他有些惱了。
「若是這樣,你日後便不要後悔!知若,你一時之氣我還能理解,若是一直這樣,是不是過分拿喬了些?」
點點似乎很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