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日帶她上街,她都乖巧安靜得很。


偏偏近日,在我懷中不耐地哼唧著。


 


我安撫著點點,笑著看向他:


 


「我若過分拿喬,你又能拿我怎樣?」


 


「你!」


 


他有些失控,對我怒吼出聲。


 


「燕老板,這是在幹什麼?」


 


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是季白。


 


8


 


見到季白,燕洵微微愣了愣。


 


隨後,忙迎了上去。


 


「季會長,您怎麼親自出來了?不是說在豫滿樓等著我過來麼……」


 


「遇到了故人,聊了幾句耽誤了些時間,您是不是等急了……」


 


季白並未理會他。


 


走到我身邊,

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點點。


 


「怎麼一個人出門了?下人們呢?」


 


我憋著笑意看向季白。


 


難怪昨天晚上,他再三要求我今日要去尋他。


 


原來,起的是這心思。


 


我輕笑著開口。


 


「乳母去藥鋪了,我怕你餓著,便差了丫頭去買些吃食一同帶來。」


 


季白笑得溫潤。


 


「夫人有心了。」


 


燕洵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


 


愣了好久,才僵硬地開口。


 


「季會長……您說,這是您夫人?不……不會吧……」


 


季白一手抱著點點,一手將我摟住。


 


「為何不會?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夫人,我孩子的娘親。


 


「燕老板誤會了,我並不是來迎你的。隻是今日夫人孩子碰巧來看我,我不放心他們,才特意出來相迎。」


 


「原來,我夫人是燕老板的故人啊?」


 


「我曾聽見夫人說過,隻是那人懦弱又自私,不會就是燕老板吧?」


 


看著季白狡黠的神色,燕洵的面色徹底黑了下去。


 


話說至此,他怎能不明白今日所見,都是季白故意而為之。


 


「既然如此,便不打擾季會長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轉身就走。


 


「诶,燕老板不商量入商會的事情了?」


 


「多謝季會長好意,不必!」


 


看著季白滿眼的笑意,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有些忍俊不禁。


 


「你呀.

.......」


 


「敢覬覦我的夫人,定要叫他清醒過來才是……」


 


「好好好,我讓人去買了些你愛吃的吃食,你先吃一些,別餓著了……」


 


「好,都聽夫人的。」


 


點點在他懷中安心地靠著,啼笑出聲。


 


9


 


長安城中近日出現了一件稀奇的事情。


 


有人成立了新的商會,用極其優越的條件吸引城中商人入會。


 


「燕洵這些年攢下的贏錢,恐怕都拿出來了。入新的商會便贈田地,這是將身家都拿出來了吧。」


 


季白笑著同我講。


 


我嘆了口氣。


 


「他這是何必呢……」


 


「現如今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

一別兩寬不好嗎?」


 


季白替我夾了一筷子菜。


 


「想來,他是不甘心的。」


 


我亦夾了他愛吃的菜回敬過去。


 


「他不甘心是他的事,我們過好我們的日子便是,其他的都同我們無關。你可別爭這一時之氣,同他一起胡鬧起來。」


 


季白冷哼一聲。


 


「放心,我沒那麼傻。那些老板們,也沒這麼傻。」


 


觀察了些時日,見季白這邊不受影響,我便徹底放心了下來。


 


燕洵弄出如此大的陣仗,卻到現在還是光杆司令。


 


那些老板不是傻的,一個初入長安的生意人,開口便要成立新的商會,這顯然就是一件受人置喙的事情。


 


更別提各種好處讓人瞠目結舌。


 


事出反常必有妖,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險。


 


更何況季白是出了名的仁義。


 


沒有人傻到會去賭上一個不確定。


 


見此計不通後,燕洵便灰溜溜地放棄了。


 


他開闢了新的路徑。


 


他將自個兒的身家全部投入,盤下了一家比豫滿樓還要大的酒樓。


 


取名「勝滿樓」。


 


豫滿樓的每道菜,他都照樣復刻,且價格比豫滿樓的便宜一半。


 


一時間,百姓紛紛跑到了他那邊。


 


豫滿樓是季白開的。


 


對此行徑,季白並未慌張。


 


隻是站在空無一人的豫滿樓門口,看著對面的盛滿樓圍著熙熙攘攘的人。


 


「蠢貨........」


 


10


 


江煙會尋上門來,是我沒想到的。


 


她抱著孩子,幾乎是祈求地看著我。


 


「知若小姐,我求你了,

你勸勸夫君吧。」


 


「勝滿樓如今是貼著銀子在做生意,若是夫君一意孤行,現如今我們住的宅子都要賣出去了。他現在聽不進去其他人的話,能讓他懸崖勒馬的人,隻有你了。」


 


季白的那句蠢貨,不是白罵的。


 


豫滿樓選用的食材都是最新鮮的,且各類珍貴的食材也不少。


 


若是燕洵想要復刻,食材便是最不可缺少的一環。


 


他用了相對的食材,卻又減少了近乎一半的價格。


 


再多人上門用餐,都是虧損的。


 


要保持下去,便隻能源源不斷地用銀子維持著。


 


可他又有多少銀子能維持呢?


 


江煙還是上次我見著的那副眼中迷茫的模樣。


 


看著她懷中嚎啕大哭的孩子,我不由得想起了點點。


 


罷了,罷了。


 


再勸最後一次吧。


 


「謝謝你,知若小姐。」


 


江煙眼中的感激不似作假。


 


大抵,也是一個可憐人。


 


我將江煙找上門的事情同季白說了。


 


我要去勸燕洵的事情,也沒瞞著他。


 


季白嘆了口氣。


 


「那孩子攤上這樣一個父親,確實是無辜。」


 


他沒有阻止我,將我送到了勝滿樓的門口。


 


「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我去的時候,燕洵正對著賬本皺著眉頭。


 


見到我,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阿若,你來了?」


 


「怎麼樣,是不是比季白那個廢物有用?他是商會會長又怎樣?我不加入商會,照樣能站穩腳跟,我開的酒樓,將他的生意全部搶了過來!」


 


「阿若,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比他厲害,我能給你掙上一個未來的,你選我好不好……」


 


「隻要你肯原諒我,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嫁過人,是不是給旁的男子生過孩子,隻要是你,便好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你S敵一百自損一千的方式真的很蠢。饒是豫滿樓不掙錢了,季白在長安的產業還有很多。甚至,不光是長安的。燕洵,沒有必要……」


 


燕洵被撕碎了遮羞布,整個人顯得有些瘋魔。


 


「不……不是的!你難道是因為我不如他,所以才不等我的嗎?!」


 


「燕洵,最先不守承諾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你啊。你要我怎麼說你才會明白呢……」


 


燕洵逃避地看著四周。


 


江煙抱著孩子,怯生生地躲在遠處。


 


他恍然大悟似的朝他們母子兩個走去。


 


「對……是我……是我犯了錯……是我不該娶了別人,還有了孩子……對,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隻要他們消失了,阿若就能原諒我了……」


 


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一把剪刀。


 


他雙眼無神,直愣愣地朝著江煙母子二人走過去。


 


「小心!」


 


我意識到了什麼,衝著江煙大喊。


 


「都怪你!當初說是同我成親,我才能給阿若掙一個未來!如今,阿若不要我了!都怪你!

都怪你!」


 


11


 


回過神來,那剪刀插在了燕洵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已然沒了氣息。


 


江煙失神地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機械似的哄著。


 


旁邊幫廚的大爺喃喃自語。


 


「我S人了……我S人了……」


 


剛剛他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燕洵跟瘋了似的拿著剪刀對著江煙母子二人刺過去。


 


大抵是出於本能,大爺上前推了一下。


 


燕洵身形不穩摔了一跤,手中的剪刀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我忙上前安慰驚魂未定的大爺。


 


「您是在救人,別怕……」


 


季白衝進來,將我的眼睛捂住。


 


「別怕。


 


他對我說。


 


——


 


江煙帶著孩子離開長安的那日,特意來見了我。


 


「我知曉他心中有你,我願隻是希望能在你們之中有一席之地而已。我沒料到他的痴,亦沒料到你的決絕。」


 


江煙流露出眼中常態的迷茫。


 


「你說,當初我是不是做錯了。」


 


看著她懷中安穩睡著的孩子,我說不出難聽的話。


 


更何況,她本就是可憐人。


 


「當初我同他並未婚嫁,倒也不算是你的錯。你勇敢追求心中所想,並沒有問題。錯在他既要又要,你也是受害者。」


 


江煙眼眶泛起了薄霧。


 


我嘆了口氣。


 


「你日後有什麼打算?」


 


她溫和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


 


「老家還有一位叔父,

聽聞父母過世後,便多次來信邀我投靠。隻是那時,我選擇了陪她來長安……」


 


「現如今,我想隻能過去了。」


 


看著江煙的背影,我愣了很久。


 


直到季白抱著點點出來喚我。


 


「外面風大,快些進來。豫滿樓出了新的菜式,今晚帶著女兒一起去試試吧。」


 


「好。」


 


我笑著迎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