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娘是「以情證道」修仙門派僅存的道侶,靠著假恩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門面。


 


直到有一天,我爸帶回了一個狐狸精,說要一起飛升;我媽帶回了她的魔尊,說要墮入魔道。


 


我大喜,急忙掏出一本殘破古籍,激動地道:「太好了,書上說集齊人、妖、仙、魔,就能開啟飛升大陣!」


 


「你們四個當祭品,助我一人得道,我們一家人的心願就都圓滿了!」


 


準備和平分手的爸爸:「?」


 


準備重振魔威的媽媽:「?」


 


準備臥薪嘗膽的狐狸精:「?」


 


準備一統三界的魔尊:「?」


 


1


 


我的爹娘是煉情宗的宗主和宗主夫人。


 


煉情宗,修的是以情證道,紅塵煉心。


 


可笑的是,偌大宗門,竟隻剩下他們這一對道侶。


 


三百年的神仙眷侶,修真界人人稱羨的正道楷模。


 


隻有我知道,這張「恩愛」的畫皮之下,早已腐臭流膿。


 


他們一個山南,一個水北,隔著整座山頭的S寂。


 


而我,就是這出大戲裡,最尷尬的道具。


 


直到今天,這出戲終於要唱不下去了。


 


大殿之上,我爹身後跟著一個女人,身姿搖曳,媚態天成。


 


那女人一身白衣,眼波流轉,楚楚可憐,身後一條毛茸茸的狐尾若隱若現。


 


她依偎在我爹身側,怯生生地打量著主位上神情冰冷的宗主夫人。


 


「慕歌,我們和離吧。」我爹顧承淵語氣平淡,不帶半點夫妻情分。


 


「這是玉靈,青丘狐族的公主。她能助我勘破飛升的最後一道瓶頸。」


 


我娘沈慕歌聞言隻是冷笑一聲。


 


她一向素雅的白衣如今換成了繁復的黑底金紋長袍,眉心點了一抹妖異的朱砂紅痣。


 


「顧承淵,你以為我稀罕你這宗主夫人的位置?」


 


她都沒看那對狗男女一眼,側過身,露出了她身後那個邪氣凜然的黑衣男人。


 


男人俊美無儔,周身魔氣翻湧,一雙紫眸裡滿是睥睨天下的傲慢。


 


我娘親昵地挽住那男人的手臂,語調裡是壓抑不住的快意,「正好,我也倦了。我與玄夜情投意合,今日起,我沈慕歌自逐出煉情宗,墮入魔道。」


 


「沈慕歌!你竟敢勾結魔頭!」我爹顧承淵又驚又怒。


 


他設想過無數種分手的場景,卻唯獨沒料到,我娘會直接掀了桌子,引狼入室!


 


狐狸精玉靈嚇得花容失色,悄悄往我爹身後縮了縮,看著魔尊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魔尊玄夜則摟著我娘的腰,

紫眸輕佻地掃向我爹,充滿嘲諷。


 


正道的仙君,新晉的魔尊,背叛的道侶,還有一隻柔弱不能自理的狐狸精。


 


一場驚天動地的家庭倫理兼仙魔大戰,一觸即發。


 


而我,在角落裡看著這精彩紛呈的一幕,高興得差點鼓起掌來。


 


天助我也。


 


2


 


我爹顧承淵的臉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他指著我娘,氣得渾身發抖,「你可知勾結魔尊是什麼下場?你會成為整個正道的公敵!」


 


「公敵?」我娘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依偎在魔尊玄夜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我在你這煉情宗守了三百年的活寡,當了三百年的傀儡夫人,早就當膩了!」


 


「與其在你們這些虛偽的正道裡慢慢腐爛,不如去魔域,活得瀟灑自在,

隨心所欲!」


 


她的目光掃過我爹身後的狐狸精,語氣鄙夷。


 


「再說了,你顧大宗主都能為了區區一隻狐妖,舍棄結發道侶,我為何不能?難道我就活該被你算計一輩子,利用一輩子?」


 


玉靈被她看得身子一顫,委屈地拽了拽我爹的衣袖:「宗主……」


 


我爹立刻回護,將她擋在身後,怒視我娘:「住口!玉靈心地純良,與你這毒婦不同!你休要汙蔑她!」


 


「哈哈哈,心地純良?」


 


玄夜低沉的笑聲在大殿中回蕩。


 


他的紫眸在玉靈身上掃過,帶著魔族特有的洞察力。


 


「一隻藏著禍心的九尾狐妖,披了張人皮,就真當自己是純良白蓮了?」


 


玉靈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像隻受驚的鹌鹑般縮在我爹身後。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突然響起,在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在四人錯愕的目光中,我從懷裡掏出一本邊角都已磨損的殘破古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太好了!」


 


「爹,娘,你們真是我的好爹娘啊!」


 


我爹眉頭緊鎖:「微琙,別胡鬧。」


 


我娘也面露不耐:「這裡沒你的事,回房去。」


 


我無視他們的話語,衝到他們四人中間,激動地將古籍攤開,指著其中一頁繪著繁復陣法的圖案。


 


「爹,你修仙道。娘,你雖是凡人身,卻有不屈之心。玉靈阿姨是妖,玄夜叔叔是魔。」


 


「書上說,集齊人、妖、仙、魔,以至親血脈為引,就能開啟上古失傳的『四象歸一飛升大陣』!」


 


我的目光灼灼地掃過他們四人,

笑得無比燦爛。


 


「你們四個當祭品,助我一人得道。」


 


「這樣,爹你想飛升,娘你想解脫,玉靈阿姨你想走捷徑,玄夜叔叔你想削弱正道,我們一家人的心願,就都圓滿了!」


 


話落,我爹儒雅的表情僵住了。


 


我娘輕蔑的笑容凝固了。


 


那隻準備臥薪嘗膽的狐狸精,眼中閃過驚恐。


 


那位準備一統三界的魔尊,臉上露出了荒謬的神色。


 


「……?」


 


3


 


「逆女!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爹顧承淵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呵斥,屬於大乘期修士的威壓如山海般向我壓來。


 


換做平時,我早已在這威壓下跪地吐血。


 


但今天,不一樣了。


 


我站在原地,

動也未動。


 


那山海般的威壓,在距離我三尺之外,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殿地面,悄無聲息地亮起了繁復而古老的金色紋路。


 


從我腳下蔓延開來,瞬間遍布整個煉情殿。


 


顧承淵臉色一變,一掌拍向陣紋:「這是……陣法?你什麼時候布下的?」


 


「爹,別白費力氣了。」


 


我合上古籍,臉上的笑容不變,「這座煉情殿,從我十歲那年發現這本《紅塵煉情》開始,就一直在我的改造之下。」


 


「十六年了,爹,娘。」


 


「你們每天生活在即將獻祭自己的囚籠之上,卻一無所知。」


 


我的目光轉向我娘和她身邊的魔尊玄夜。


 


「娘,要不要讓你的情郎試試?」


 


「哼,

黃毛丫頭,裝神弄鬼!」


 


魔尊玄夜紫眸一眯,顯然不信一個黃毛丫頭能困住他。


 


他抬手一揮,一道魔氣化作利刃,直劈大殿穹頂。


 


然而,那魔氣在碰到殿頂的瞬間,殿頂之上,竟也憑空亮起了與地面遙相呼應的血色陣圖。


 


血色符文流轉,如同一張巨口將那道魔氣吞噬。


 


巨大的金色光罩自陣圖邊緣升起,迅速合攏,將整個煉情殿徹底籠罩。


 


玄夜的紫眸終於沉了下來,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究竟是誰?」他SS地盯著我。


 


能布下連他都無法輕易撼動的陣法,絕非普通的宗主之女。


 


「我?」


 


我歪了歪頭,笑得天真無邪,「我是顧微琙啊,煉情宗宗主的廢物女兒。」


 


是的,在他們眼中,我一直是個木訥無趣、資質平庸的廢物。


 


他們忙著貌合神離地扮演恩愛道侶,忙著在外面尋找各自的下家,哪裡有時間管我這個女兒的S活。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宗門禁地裡,找到這本被歷代宗主視為禁忌的禁書——《紅塵煉情》。


 


煉情宗的祖師爺,根本不是靠著什麼「與道侶情深意切,共同飛升」的屁話得道的。


 


他是靠著獻祭自己的道侶、仇人、妖寵和親子,才開啟了這「四象歸一」的飛升捷徑。


 


煉情,不是煉自己的七情六欲。


 


而是斬斷與自己有關的所有因果,將他們的所有修為、氣運、乃至生命,都煉化為自己飛升的資源。


 


何其歹毒,又何其誘人。


 


「瘋了,你真是瘋了!」


 


我爹顧承淵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你父親!她是你母親!

你怎麼敢……」


 


「父親?」


 


我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從你為了討好這個狐狸精,將宗門唯一固魂草送給她穩固妖丹時,你就不是我父親了。」


 


「母親?」我又看向臉色煞白的沈慕歌。


 


「從你為了給你的魔尊情郎送上見面禮,想要盜走我唯一的護身法寶『九轉玲瓏心』時,你就不再是我母親了。」


 


我的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臉上。


 


我爹顧承淵的臉色煞白:「你……你怎麼知道固魂草……」


 


我娘沈慕歌也瞳孔一縮:「你怎麼知道我想要九轉玲瓏心……」


 


他們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他們從未正眼瞧過的女兒,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當然知道。」


 


4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前世的那些恨意,早已刻入我的骨髓,融入我的神魂,生生世世,永不磨滅。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他們心中對我還存有一絲親情,期待從他們那裡得到溫暖。


 


直到現實將我徹底打醒。


 


前世,在最後與魔族的慘烈大戰中,我為護宗門弟子撤離,被魔族偷襲,丹田受損,道基瀕毀。


 


我拖著重傷之軀,意識模糊地跪倒在我爹顧承淵的丹房外。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哀求他:「爹……救我……固魂草……求你,救救我……」


 


九品固魂草,

是能重塑道基,穩固神魂的無上仙藥。


 


整個煉情宗,乃至整個正道聯盟,都隻有那麼一株,一直被我爹珍藏著。


 


當時,他就在光影裡站著,懷裡依偎著那個同樣「受了傷」的狐狸精玉靈。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我,如同看一個垃圾,沒有憐憫,隻有不耐。


 


玉靈在他懷裡輕輕咳了一聲,柔弱無骨地攀著他,聲音委屈又可憐:「宗主,玉靈的妖丹……好不舒服……」


 


我爹立刻轉身,方才的冷漠瞬間化為無盡的溫柔,溫聲安撫她。


 


然後,他抬起手,將那株散發著盎然生機的碧綠仙草,小心翼翼地喂入了玉靈口中。


 


「乖,玉靈,吃了它,就不會難受了。」他輕聲哄著。


 


而我,就跪在門外,眼睜睜看著那株能救我性命的仙草,

被送給了一個不相幹的妖。


 


後來,我靠著心中那股不甘和恨意硬生生挺了過來,拖著殘破的身體離開了煉情宗。


 


而我娘,她更狠。


 


我以為離開了煉情宗便能尋得一線生機,卻不料魔族的追兵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