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廝小聲:「您讓我告訴沈姑娘不在的。」
我:「……」
我隻好順毛。
這兩天還順帶著我的及笄禮,阿娘忙著帶我置辦些東西。
及笄禮還沒過,就有媒人在我家門口鬼鬼祟祟的探頭。
小廝瞧著氣氛不對,忙恭維道:「沈姑娘之姿名動長安街,往後指不定多少人求親踏破門檻,以後定能找到位合心意的夫君!」
我擺擺手,臉上掛紅暈。
奚玉黑了臉,把小廝推進門,還往裡推。
他比我高許多。
可那張臉依舊漂亮得令人發指。
越長越邪乎。
看得我倒吸涼氣。
此臉真是世間再無。
我得趁如今借口多多看看多摸摸。
奚玉從來都是縱著我,
任由我在他臉上胡鬧。
14
「他不過說句玩笑話,你以後也會嫁人的嘛。」
我踮著腳,捧住奚玉的臉,仔細看,嘟哝著。
「不過你長得這麼好看,誰也配不上你。」
我都有點舍不得。
奚玉語氣忽然變冷了:「那你呢?你會嫁給誰?」
我猶豫了一下。
其實爹娘不著急為我籌劃這些,況且,我自己也不急。
不過真要嫁的話……
「可能是紀明澄吧。」
我和紀明澄才算是正宗的青梅竹馬。
紀沈兩家因經商相識,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
我根本不認識其他人,隻有紀明澄與我相知相識。
紀明澄的阿娘也很喜歡我。
我們的關系這樣要好,
經商上還有所往來,如果喜結連理,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
奚玉一字一頓:「紀明澄?」
我拉住奚玉的手,絲毫沒察覺他的異樣。
隻是照常絮絮叨叨。
「不過男女授受不親,我和紀明澄許久不曾見面了,我阿娘說他很用功,要去考取些功名,自然不能與我時常見面。」
「奚玉,現在和我最好的隻有你啦。」
這句話很受用。
奚玉臉色緩和。
但很快又意識到這是基於女性身份的「最好」。
他用目光描摹我的眉眼。
我依舊在嘰裡咕嚕,很好奇的看他。
「不過你們這樣的家族之間會聯姻嗎?我記得那個謝迢……」
「你還記得他?」
奚玉打斷我,
漂亮的眸子裡帶上了點不悅。
美人不虞是非常好看的。
我被他迷得七葷八素。
奚玉又被我這副暈乎模樣取悅到了。
真是陰晴不定啊。
我七秒記憶,馬上忘了謝迢,說:「以後如果我不在你身邊,誰會天天哄著你啊。」
「那就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那不行。」
「怎麼不行?」
「那不合常理的。」
「怎麼不合?」
「……」
從前我覺得奚玉是那種高冷不近人間煙火型的輕飄飄的性情,也是旁人嘴裡所說的性子孤僻寡言淡漠。
現在我發現。
奚玉的性格十分惡劣,隻不過因為經年累月的養身子,這樣的性情才得以掩藏了一段時間。
他隻挑自己想聽的聽,旁人若是不遂了他的願,馬上奚玉就聽不懂人話了。
我用力捏他的手。
「反正不行。」
奚玉眉眼陰沉,沉默許久,忽然道:「我有個表兄。」
我豎起耳朵。
「我的表兄尚未娶妻,若你與他成親,他會護你周全,許你一生無虞。」
「不要。」
「為何?」
奚玉看起來又高興又不高興的。
「我與你兄長又不相識,何況,咱倆關系這樣好,我若是嫁與你兄長,咱倆的輩分豈不是要換一換,那也太奇怪了。」
「而且,你們高門大戶講究的都是門當戶對,我才不要嫁進去吃管家的苦。」
奚玉抿唇,又強調了一回:「那便以後再說,你不可以嫁給紀明澄。」
我含糊應聲。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15
彼時紀明澄隨著東成軍去邊關了,連我那會兒的及笄禮都來不及參加。
我對此事頗感遺憾。
奚玉說,這就是命,他紀明澄必定錯過的命。
可紀明澄這哪是考取功名,分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拼命去了。
我們商賈之家彼此間還是格外關心。
我便洋洋灑灑寫信想寄去邊關問安。
奚玉不滿,說我從前這樣給他寫現在還要給紀明澄寫,他要當特殊的那一個,他不要與他人一樣。
「……」
事多得很。
一年後,長安街上,東成軍歸來,紀明澄一身戰甲的血汙不曾擦淨,帶著絲縷邊關肅S氣。
我與奚玉同乘馬車,
剛巧瞧見。
我掀了簾子。
他坐在馬上,看著我,神情有些恍惚。
「沈恩儀,許久未見。」
我很高興地探出腦袋。
「紀明澄,好久不見!」
奚玉跟鬼一樣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來。」
我的脖頸被捏住。
他的手很涼。
我一個激靈。
奚玉彎著唇,硬是將我一點一點按回去,反倒是自己佔著簾子,和紀明澄對視上了。
這對視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
「紀明澄,」奚玉輕笑,「真是別來無恙啊。」
紀明澄眯眼,帶著冷意。
「奚玉。」
二人的關系不知何時就這樣水深火熱了。
搞得我這個兩邊都要好的急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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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下偷偷找紀明澄。
想緩和緩和他們的關系。
我勸說,你一個男子,同奚玉較勁作甚,何況奚玉從小身子弱,脾氣古怪些也實屬正常,咱們倆往後退一步,都讓讓他。
紀明澄沉默了很久。
「奚玉,奚家獨子,自幼體弱,因而著裙點妝扮作女孩養著,讓世人誤以為奚家隻有位深閨小姐,不露鋒芒。」
一片寂靜裡,唯有風聲。
我:「什什什什麼,奚玉是……獨子?」
紀明澄點點頭。
「調查下來,花的功夫很多,可到底是查到了,奚家做的很隱蔽。」
天色明明很好。
我的耳邊卻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炸得整個人神志不清。
腳如灌注了泥,
動彈不得。
17
這邊。
謝迢同樣從東成軍剛回來,他和紀明澄一樣,如今邊關安寧,此去並非打仗,而是在軍營鍛煉的。
謝迢回來便去尋了奚玉。
樂悠悠的,像是要同他說什麼趣事。
奚玉換上了男裝,月白袍,身段颀長,如此一看,也是活脫脫的清雋美少年。
無論作何裝扮,都影響不了這張臉。
謝迢「哎」一聲,像從前那樣圍著奚玉轉了一圈像是看鬼一樣。
「這不是說還要過兩年才能換回麼?」
奚玉:「我已無大礙,有何換不得?」
謝迢眯了眯眼。
「這恐怕不是真心話吧,你到底是覺得無大礙想換回來,還是為了……」
奚玉並不回答。
「你大爺的!我就知道!」
謝迢急得跳起來。
「那可是紀明澄的小青梅,你平白無故湊個什麼熱鬧,人家不嫁自家人,難不成嫁你?」
奚玉掀起眼簾,一字一頓,理所當然:「對,嫁我,也隻能嫁我。」
謝迢皺眉,謝奚兩家雖然關系好,但現在紀明澄與他一同在軍伍行列,紀明澄是他現在的好兄弟,他自然要兩邊勸著。
尤其是要斷了奚玉的心思。
「你瞧瞧你,這是什麼話,真是怪得很。人家兩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你好端端壞人家的姻緣是要遭雷劈的!」
奚玉森然一笑,這笑因面容太過出挑而顯得鬼魅。
「你今日如果是為了這事同我說,那滾出去。」
「……」
謝迢嘀嘀咕咕。
謝迢指指點點。
謝迢快速逃跑。
其實奚玉如今換的動作這樣快,便是猜到了沈恩儀會知道這件事。
至少,他先換回來,讓沈恩儀先看得見。
18
我實在難熬。
奚玉擔心的實在多餘。
我壓根不去找他也不看他。
躲得遠遠的。
我就是這樣的人,每到事情變得復雜起來,我總是愛逃避。
聽說奚玉在我家門口站了許久。
什麼沒能等到。
我讓匯報的小廝趕他走。
小廝道:「小姐,那奚公子隻是說無礙,到時候了他自會離開。」
「……」
我抿唇。
狠狠心還是不去看。
他站著便讓他站著。
一連堅持了幾個月。
堅持到我身邊又出現了其他閨秀好友,我都不曾踏進奚家一步。
堅持到……我連為何堅持都快忘了。
19
直到,發生了一件大事。
沈家突遭變故。
那天,我還在外頭看鋪子。
見人慌慌張張的過來跪在我跟前哭。
我這才知道,爹娘因得了下江南行商的機會,受歹人勒索,嚴詞拒絕如今反被官府羈押。
聽說還要打板子。
一時間,我方寸大亂,心緒不寧。
跑了多少趟官府花了多少銀子都是無用功。
近來不知為何,上京之中商賈之家抄家頗多,無須有的罪名安了一個又一個。
爹娘必定是受了此災。
紀家有皇恩庇佑無事,我不求沈家不被抄光財物,隻求放我爹娘一條生路。
都是我的錯。
如若我是男兒,如若我再出息些,像紀明澄一樣拼S四方博得皇恩,我爹娘就不會被輕飄飄的兩句話弄得要押入大牢。
沈家今日這般情形萬般錯皆在我。
我去求紀明澄。
紀明澄很久不說話。
我伏在地上。
眼淚流不盡。
我想,怎麼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這樣快呢?爹娘做盡善事卻落得這樣的下場,隻因是商賈之家,隻因他們沒有靠山,隻因他們得到了更好的機會,這個世間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恩儀,我盡力。」
紀明澄眉頭緊鎖,他扶我起來。
我無聲的掉眼淚。
紀明澄試盡了辦法。
一連數天,都得不到好消息。
20
隻有最後一個辦法。
我失魂落魄地等在奚府前,想求一求奚玉。
奚玉要是念及舊情,興許有辦法救我家。
奚玉走出,長身玉立。
再次見面是這樣的情形。
我眼眶發酸,覺得有些難捱。
這些天躲也躲了,本以為能就這樣糊塗下去,一直到我嫁人,老S不相往來。
沒想到還會這樣狼狽的站在他面前。
此刻的奚玉強硬地拉著我的手,將我帶回舊時的院子,不輕不重揩去我眼角的淚。
「恩儀。」
我嚇了一跳。
我好久沒聽過奚玉的聲音了。
這聲音裡的味兒總覺著駭人。
不過奚玉隻是盯著我。
「奚家自然有辦法。」
我睜大眼睛,拽住他的袖口。
奚玉垂眸,表情格外淡漠。
「不過,要付出的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
「嫁給我表……」
「我嫁!」
「……表兄。」
奚玉沉下臉,陰鬱道:「我話還沒說完,你便想嫁他?」
方才還裝作冷漠的表情瞬間繃不住了,他老是莫名其妙的生氣。
奚玉起身,深深看我一眼,像是氣極,臉色十分陰沉。
他讓我備著,不日便要成婚,成婚之日,沈家便能完好無損。
我看著他的背影。
終究是開口。
「奚玉!」
他回過頭。
我猶豫。
「你表兄,人怎麼樣啊?他喜歡什麼?我要同他見見面嗎?」
奚玉冷冷:「不好,什麼都不喜歡,不準見面。」
我抿唇,有些委屈。
奚玉這些天總是對我這樣壞。
奚玉背對著我,沒由來的氣,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什麼旁的說不清道不明的。
他到底是轉過身回來,想拉我起來,見我縮了一下,似乎很抵觸他的觸碰,更是臉黑如鍋底。
「我說,你無需在意,他對你不好,我便S了他。」
「?」
奚玉唇色殷紅,湊得更近。
「沈恩儀,你一直躲著我。」
我目光躲閃。
「沒有,我隻是……」
「隻是忘了,
隻是厭煩,隻是惡心,隻是唾棄。」
「……」
忘確實不假,我好友眾多,從來不差奚玉一個,有他們的陪伴,走出了被天仙女變男後嚇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陰影。
雖然有求於人,我還是小聲反抗:「明明是你騙了我。」
「我從未說過我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