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是本該的！」
我睜大眼睛，有些難受：「你兇什麼兇？」
奚玉這才清醒過來般與我語不成調的道歉，仿佛歷經了什麼巨大的磨難。
「你三個月，不曾與我說過一句話，不曾看過我一次，不曾理會我，不曾……全部都是不。」
我低下頭。
「我也該道歉，現在橫豎我都該與你表兄成婚了，你我二人……還是少見面為好。」
奚玉一頓。
半晌笑了。
「好啊。」
21
我仍舊為那天的事感到胸口發悶。
婚期將至，看著奚家送來的一箱又一箱禮，面帶愁容。
唉。
成婚二字。
竟有些令人感慨。
沈恩儀和奚玉，也算從今往後，隻剩下表嫂的關系了。
門被敲響。
阿爹阿娘真的回來了。
我呆呆地起身，站在門口，下一刻哭著抱住他們。
他們瘦了。
想來在牢裡沒能好好吃飯。
我抹眼淚說了實情，告訴他們是奚家救了我們，還是奚玉的表兄幫的忙。
一家團圓之際，我告訴他們我要嫁人的事。
阿娘變了臉色。
「嫁？是奚家以此為要挾……」
我搖搖頭，忙說：「娘，我自願的，我與奚玉的表兄暗生情愫，互有好感，我都要做他夫人了，他自然肯幫我家一回。」
我並非一時衝動。
有了奚家的權，
我爹娘能回來，沈家的錢還不容易被人惦記。
或者說，這是從商的靠山。
不管怎麼樣，百利而無一害。
或許唯一的害處便是夫妻不和，這都是日後再說的了，我向來隻看眼前。
阿娘沉默了片刻。
她輕輕地摟我。
「爹娘讓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
這有什麼苦的，大不了日後實在不順便和離，遷去其他地方，我陪爹娘一輩子，隻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好。
22
紅蓋頭蓋在臉上時，我尚有些飄飄悠悠。
直到拉著大紅綢緞，望見蓋頭下身旁的那個人的黑長靴。
我才真真切切的明白，真的要成親了。
奚家將這一場親事看得重。
萬事具備。
我很感激。
一直到尖利的嗓音喊完「夫妻對拜」。
我恍惚。
我真的成親了。
和奚玉的表兄。
進入了高門，從此即將過上不知夫君姓甚名誰、不知夫君性情如何、不知夫君靠什麼謀生的三不知境況。
我拘謹地坐在喜床上，還有些難過。
今日，奚玉不在。
即使是表兄成婚，他也不願看見我麼？
我隻是想，我們到底是多年相依，還有有幾分舊情的吧……他連一點祝福都不會給我了。
我想著想著鼻頭酸酸的。
這會兒有人進來了。
我忙憋回眼淚，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那人坐在我的身旁。
一隻修長好看的手，
覆在我的手面上，很涼。
蓋頭被挑開，眼前清明。
奚玉的臉就這樣毫無保留的闖進我的眼睛。
？
！
我震驚到一時間發不出聲音。
紅色的喜服襯得那張臉更加絕色。
他似乎喝了些酒，臉上帶著紅暈，眯著眼，整個人顯得侵略性十足。
他靠近。
明明是溫和地笑。
讓人看著卻陰森得很。
「沈恩儀，找到你了。」
像鬼一樣。
可怖。
此刻，我坐在喜床上，搞不清楚狀況，看著蛇一樣黏膩在我身上卻隻是抱著的渾身發抖的奚玉，我整個人動都不敢動。
「奚玉？奚玉？」
為什麼在發抖……？
奚玉伸手拿過一旁的銅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溫和地喚了聲表兄。
我：「……」
奚玉重新看向我。
「恩儀，我是表兄，我是你的夫君，我們拜過天地了，我們成婚了。」
他斷斷續續，溫溫柔柔地說完。
信息量太大，我頗為艱難地消化了這個現實。
但仔細想想，我們都是夫妻了。
不管怎麼樣，都是拜過堂的。
夫妻，夫妻是要互相包容的。
不管怎麼樣，新婚夜過後再說。
我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側過頭很輕地親了奚玉的臉一下。
奚玉抬眸，慢慢地摸了摸被我吻過的地方。
下一秒，我的呼吸被掠奪。
我試圖掙扎：「奚玉……！
」
紅燭亮了整整一夜。
我不太懂。
按道理來說奚玉的身子應當是不好的。
但是他身體力行的告訴了我行不行。
次日奚大人下朝才得空喝我敬的茶。
他說，奚玉從小沒娘，性子極其古怪，為數不多的人性用在我身上了。
奚大人很是感激我。
謝我收了他兒。
我：「？」
當初我以為一牆之隔香香軟軟的小蛋糕其實是皮薄餡大芝麻湯圓？
奇了怪了。
我記得最開始我隻是可憐這個養在深閨裡的奚玉。
怎麼會一步一步嫁給他。
又一點一點的被他佔據生活的全部。
23
奚玉近來處理府內外事務極忙，還要隨父入朝，
我隻能帶著丫鬟獨自去長安街看花燈。
恰巧碰到謝迢。
謝迢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
雖然我不知道他在同情什麼。
我便試著問了問奚玉表兄的情況。
謝迢莫名其妙。
「什麼表兄不表兄的，奚家三代單傳，哪來的勞什子表兄。」
「……」
真是好手段。
見我臉色不對。
謝迢心裡大呼不妙。
他可能要被奚玉S了。
「當然，我們不排除表兄的存在，畢竟奚家外頭也會收養義子義女。」
我慢吞吞哦了一聲。
默默打道回府。
謝迢慌得追在後面邊笑邊擦汗。
「怎麼了這是？你和奚玉吵架了？
」
「莫不成奚玉還真有個什麼表兄爭奚家？你放心，奚玉他手段高明，陰招損招一籮筐呢，定不會叫奚家落入旁人之手！」
手段高明，陰招損招。
從前以為奚玉隻是脾性別扭，沒想到他城府深不可測。
謝迢快不行了。
「這個，你能不能笑笑，我挺害怕的其實。」
「……」
我露齒笑了一下。
他這才松了口氣，又鬼鬼祟祟囑咐我：「可千萬不要和奚玉說我今天見過你。」
而後一溜煙跑了。
晚上回去後，我糾結地在奚玉書房邊徘徊。
想著要不要問些東西。
探探奚玉是否對我另有所圖，可是圖什麼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沈家的錢財他一分不要，偏要我。
我有什麼可圖的。
猶豫間一雙手把我拽了進去。
我：「！！！」
下一秒被壓在案上。
奚玉如墨的長發披散在我的身上。
他的鼻尖離我很近。
身上是終年不散的藥香。
惑人心神。
他垂下頭，埋在我頸間深深地吸氣。
痒痒的。
我偷偷推他。
被奚玉逮住手禁錮。
「碰見誰了？」
奚玉垂眸，將我身上每個地方都輕輕的嗅，又用臉在我的身上輕輕磨蹭。
好奇怪。
這種感覺。
我別別扭扭反抗。
「就算成婚，我也有自由的。」
「是謝迢？說了我什麼壞話？」
「……」
他怎麼知道。
我忙說：「不是的，都是好話，誇你的。」
實則腹誹。
誇你手段多心機深愛變臉耍無賴，不去做奸相都是屈才。
奚玉哼了一聲，抱我去床上。
他一直有一個怪癖。
從成婚那天就開始了。
喜歡將我放在床上，再一眼不眨地用目光描摹我的眉眼，那雙眼仁太過漆黑，以至於總讓想起第一次見面時被那雙眼睛嚇到的時候。
我想擋一擋。
被奚玉按住了手。
他繼續盯著我看，一直看，仿佛我是什麼名家巨作，要看出門道，看出構造，看得我惱羞成怒一把也把奚玉拖上了床。
他悶悶地笑著。
不似從前總是陰鬱黑臉。
當然，若是發現有男子看我除外。
24
很久以後我問過奚玉，
為什麼當初不直接要我同他成婚，而是選在成親當天嚇我一大跳，這是赤裸裸的恐嚇。
奚玉說，他當時不敢直接讓我嫁給他，他怕我拒絕，如果我拒絕了,奚玉恐怕要情緒崩潰，他不想聽到,所以扯了個表兄出來,這樣我拒絕的時候他便可以理直氣壯拐回到自己身上。
結果我直接答應了。
彼時奚玉氣得心髒直抽。
連這個不存在、甚至是自己親自編纂的「表兄」的醋都要吃。
我驚呆了。
「你是傻子麼？！若是你，我更不可能拒絕了。」
從兒時算起，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我們倆認識這麼久,怎麼可能會像他口中所說狠狠拒絕他。
奚玉垂眸。
輕輕笑了一下。
「正因如此,我才害怕你不願意。」
他慢慢講著，
講著講著不知何時又像蛇一樣攀附上我的身體。
他埋頭在我頸間,小聲喟嘆。
「恩儀，恩儀。」
我啄啄他的唇。
「我在。」
「你會永遠和我不分離嗎？」
我猶豫了一下。
僅僅一下。
其實這一下我猶豫的是我覺得奚玉有點過於縱欲了,比較傷身，要是一直不分離豈不是一直縱欲？
奚玉好似誤會了，以為我想什麼別的。
他身上的氣息愈發的冷。
忽然喃喃自語。
「沒關系。」
「我們永遠不分離。」
！
不對勁！
壞了！
感覺又要縱了！
奚玉番外
奚玉帶著與生俱來的本能壓抑內心。
譬如,第一次見到沈恩儀，他的目光早就如毒蛇一樣不由自主地纏繞在她身上。
他裝得安靜，裝得闲適,裝出一副遊離於人間之外的模樣。
是沈恩儀嘴裡的冷淡。
冷淡的人不是這樣的,他們隻是情感淡漠，而非帶著扭曲的內心、惡劣的秉行和陰鬱的本性。
他裝得是多麼的成功。
一個讓沈恩儀自以為看透的人才能讓她毫無芥蒂放心的靠近——我隻是性子冷,我隻是缺了些愛,我並非壞人,並非惡劣之人,你放心的靠近我,放心的與我交握雙手。
這是一種誘騙的手段，是奚玉的高明之處。
不可否認,初期女性的身份很大程度的幫助了他。
還記得嗎？
不過是暴露了不想讓沈恩儀靠近他人的信號，
沈恩儀便悄無聲息的想遠離他。
奚玉很快聰明的掩蓋了自己，用可憐的語氣重新博得沈恩儀的注意和憐惜。
用時間鎖住沈恩儀,
當然，有的時候也快裝不下去了。
嫉妒的因子在身體裡拼命流竄，讓奚玉疼痛難忍。
他依賴沈恩儀。
像湖底湿漉漉的水草一樣拼命地拽住溺水者的腳腕。
沈恩儀不缺這一份病態的愛，她擁抱過的地方充斥著愛，到哪裡都是焦點,喜歡他不過也是好奇和不服輸的執著。
假如他一開始便順著沈恩儀，恐怕早就成了那隻被她隨手拋棄遺忘的風箏。
所以,他⼀直藏得很好。
將一張臉恰到好處的暴露在⽉光之下，完美的展現在沈恩儀⾯前，再故作淡然給予她⼀瞥。
然後，魚兒上鉤了。
至於往後關系親密了些，借著玩笑說真心話時是否真的想狠狠地咬住沈恩儀的脖頸，隻有奚⽟自己知道了。
看著沈恩儀與旁⼈離去的背影，⼿⼼掐出了血還要帶著溫和的笑說，我等你回來。
在沈恩儀與他斷交的三個月裡,他描摹沈恩儀的字跡，⽤沈恩儀的字跡給自己寫下無數扭曲的東西。
「我⼼悅你我⼼悅你我⼼悅你我心悅你……」
「沈恩儀⼼悅奚⽟,沈恩儀與奚⽟⽣生世世，沈恩儀永遠不會離開奚玉。」
哄⾃己的⽅式如此詭異特殊。
也許這就是奚⽟一貫帶著潮湿味的作⻛吧。
新婚時興奮到全身發抖。
吻住那張朝思暮想的唇時臉上升騰起不⾃然的紅暈。
盯著沈恩儀時⼀眼不眨的⿊瞳仁。
沈恩儀遇到奚玉算是碰到鬼了，算她膽量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