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浴⾎歸來，他總會用指尖溫柔拂過我唇⻆血漬，眼神疼的像是碎開。
他說：「小十⼀，本王最喜歡你了。」
我信了。
直到那⽇，我撞⻅他用同⼀隻手替白衣勝雪的少⼥挽發，笑得漫不經⼼。
「來遲了，剛花了些時間……安撫一條受了傷的瘋狗。」
後來我墜崖S遁，將過往一切盡數拋卻。
卻偶然間聽聞，那位向來隻愛美⼈的薛小王爺忽然瘋了似的翻遍皇城——
隻為尋一個臉上帶疤的姑娘。
01
「你……你不是⼈！是⻤！」
「別……別S我……」
最後一個刺客癱軟在地，
聲⾳抖得不成樣子。
太吵了。
我⾯⽆表情地揮刀。
血濺在臉上，溫熱黏膩。
終於安靜了。
我垂下頭去。
胸前那道幾乎劈開半個身子的傷口，深可見骨。
卻咧開嘴笑了。
真好。
傷得越重，他才會越「心疼」我。
失血過多造成的頭暈讓我無力⽀撐⾝⼦。
我拄著刀柄，脫力的倚坐在屍堆旁，氣喘籲籲的輕聲道——
「謝了。」
薛景之曾教導我，做人要懂禮數，別人幫了你要道謝。
我記得很清楚。
所以我每次都謝這些S人。
因為他們用命成全我——成全我跪在他面前復命時，
能換他一句：
「小十一，本王最喜歡你了。」
他指尖的溫度，是這世上唯一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東西。
所以我願意為他S，一次又一次。
02
薛景之總愛逗我說話。
「小十一，你喜歡吃什麼？」
「小十一，笑一個給我看看？」
「小十一，你太悶了，下來陪我說說話。」
全皇城的人都知道，薛小王爺風流恣意，隻愛美人，連丫鬟都挑絕色。
卻沒人知道，他臥房屋頂上常年躺著一個臉帶刀疤、沉默如啞巴的暗衛。
我曾沾沾自喜，覺得我於他而言，是特別的。
這次的任務很兇險，消息說刺客是一群兇悍無匹的外邦人。
出發前，我沉默的擦著刀，覺得自己這次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一點都不怕S，隻是在糾結的想，這最後一句話要和薛景之說些什麼。
卻沒想到，薛景之是先開口的那個。
他俯身，溫熱氣息拂過我的額發。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一個指尖。
「小十一，記住，我最喜歡你了。」
咣當——
S人無數的暗衛，頭一次把刀掉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薛景之吃笑。
「小十一，你喜歡我嗎？」
我沒說話。
薛景之搖搖頭，似乎在他預料之中，又有些失望。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在心裡磕磕巴巴的回答。
喜歡。若能活著回來，我一定親口告訴你。
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這個執念，
撐著我從屍山血海爬了回來。
03
我傷得很重，幾乎是爬回王府的。
高燒昏沉中，總覺得有人一遍遍撫過我身上的疤。
醒來已經是幾天之後。
暗衛十九遞過藥碗，神色淡漠。
「你的命還真大。」
「去了十個暗衛，你是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
我沉默的推開藥碗，跌撞下床。
屋裡還有彌散著淡淡的甘松香，那是薛景之常佩戴的香囊味道，他才剛離開不久。
我想去見他。
我捂著頸間滲血的紗布，踉跄轉過回廊。
在遠遠看到假山旁的那個人影時，心跳驟然加快。
卻在下一秒，徹底僵S。
薛景之側對著我，而他的面前是一個穿著月白裙衫的女子。
我認出那是京城第一美人，當今宰相嫡女——梁舟月。
晨光之中，她幹淨得不似凡塵中人。
我曾聽到薛景之在夢中叫她的名字。
薛景之情不自禁的向她伸出手去。
我怔愣著盯著兩人，轉身準備離開。
也許現在不是時候。
身後忽然響起梁舟月緊張的聲音。
「呀，阿景你手上有血！」
我不自覺的回頭。
她驚慌地去握他的手，「受傷了嗎？」
卻見薛景之猛地抽回手，似乎怕幹淨如皎月的少女沾染上一絲血汙。
「不是我的血。」
「別碰，髒。」
「那就好，嚇S我了。」梁舟月輕撫胸口，長舒一口氣，笑眼彎彎的嗔怪。
「那阿景，怎麼來的這麼遲？」
我看見齊景抬起手。
用一方素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指尖殘留的一點血漬——那是我的血。
然後，將那方染了汙血的帕子，隨手丟棄在一旁的山石上。
動作流暢，沒有半分猶豫。
接著，他臉上揚起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用幹幹淨淨的手，極輕地挽起梁舟月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別到她耳後。
「沒什麼。」
他聲音含笑，低沉悅耳。
「不過是花了點時間，安撫一隻受了傷的瘋狗罷了。」
瘋狗。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凍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做暗衛的這些年來，很多人罵過我「瘋子」「瘋狗」，和我一樣的暗衛，
被我SS的人……
可我全不在意。
我隻在意薛景之一個人。
卻不知道，原來他眼中的我，與別人也沒什麼不同。
不要命的，不知道疼的，總是沾染著血腥氣息的怪物和瘋子。
奇怪的感覺從心口處彌漫開來，就好像所有感知剎那被抽空，隻剩一片巨大的、虛無的鈍響，在胸腔裡嗡嗡震蕩。
我看著他用那雙手溫柔地護著少女離開，仿佛她是珍貴易碎的白玉瓷器。
而我，隻是那把沾滿血汙、用完後可以隨手丟棄的匕首。
臉頰上突然感覺到一絲湿意。
我抬手摸了摸。
原來沒有痛覺的人，也是會流淚。
04
原來，他每次擦拭我臉上的血汙後，都會那般嫌棄地淨手。
那點溫柔的錯覺，也不過是他對一件好用兵器的維護。
我實在是傻得可以。
怎麼就信了，會有人真的喜歡我呢？
「十一？」身後傳來暗衛首領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王爺吩咐了，讓你好好休息。」
我猛地回神，迅速收斂所有情緒。
多年暗衛生涯讓我本能地戴回面具。
心底如一片S寂，再無波瀾。
「這就回去。」我聲音沙啞，沒有回頭。
傍晚的時候，薛景之來了。
他敲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藥湯。
「聽說小十一你終於舍得醒了？」
「嘖，怎麼臉色還是這麼差。」
他自然地坐在床邊，舀起一勺藥遞到我唇邊，「乖乖喝藥，特意加了糖的。
」
我看著他。
這是薛景之，第一次親自照顧我。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受寵若驚，懷疑自己是不是夢中。
可現在……
「不敢勞煩主上。」我偏開頭。
薛景之端著碗的手一滯。
他放下藥碗，表情平淡的看不出情緒，開口道。
「十一，你在生我的氣嗎？」
「氣我讓你執行這般危險的任務？」
薛景之聲音溫柔。
「可是怎麼辦呢，我隻相信你。」
「你可是，我最喜歡的暗衛啊……」
他習慣了我的沉默，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我的指尖SS捏著被褥，終於嘶啞著出聲叫住他。
「主上。」
薛景之猝然轉身，面露驚訝。
「怎麼了？」
我一字一句問。
「如果十一S了，主上會傷心嗎？」
薛景之愣了下，接著「噗嗤」笑出聲來，似乎覺得我的問題很可笑。
「小十一說什麼傻話，你怎麼會S呢？」
薛景之想，薛十一感覺不到疼，也從來不喊疼，S起人來瘋的不管不顧，永遠是站到最後的那一個。
實在是徹頭徹尾的瘋狗。
哪怕是這次，原本十S無生的任務，也能活著回來。
他早已習慣了，薛十一每次都能回來，渾身浴血的跪在他面前復命，哪怕髒汙的看不清面容，眼睛卻是驚人的亮。
所以，她這樣一個總能給他驚喜的人，是不會S的。
他走上前來，
揉揉我的頭發。
「下次出任務是十天後，很簡單，所以十一你就不必去了。」
我揚起臉來，表情乖順。
「主上，沒關系，讓十一去吧。」
我今天難得的話很多，薛景之微微訝異的點點頭。
所以，他強壓下了心底的那點不對勁。
我必須去。
是因為薛十一，必須S在下一次任務裡。
越早越好。
05
我靜默地伏在高樹枝葉間，和周圍融為一體。
這次的任務果然很簡單。
西山桃林，薛景之正陪梁舟月賞花。
我看著薛景之為她折下一朵桃花，輕柔地簪在她發間。
兩人並肩走在落滿花瓣的小徑上，如同一對璧人。
下意識撫上自己右臉那道長長的傷疤。
那是幼年時和其他小乞丐打架的時候被瓦片砸的。
薛景之曾說，是這道傷口，讓他決定收留我。
那麼小，那麼兇，那麼拼盡全力，讓人好奇的很。
正想的出神，不由得身形一晃，樹枝發出「吱嘎」脆響。
「阿景，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梁舟月抬頭，疑惑地望向我的方向。
薛景之隨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搖搖頭，垂眸笑道：「野貓罷了。」
他不動聲色的勾一勾小指，朝我的方向打了個手勢——那是形勢安全，命令我退遠些的暗號。
我看著泰然自若的薛景之，和巧笑倩兮的梁舟月，心底卻湧起一股不安。
剛才那聲響，似乎不止來自我這裡。
我猛地躍起，飛身向更高處的山壁——
幾乎同時，
破空聲驟起！
數支弩箭從大大小小的山壁洞穴中射出，直指薛景之！
我飛身揮刀，鐺鐺擋開箭流。
而最後一支角度刁鑽的箭羽卻直衝梁舟月心口——
薛景之毫不猶豫轉身將她護在懷裡，把後背暴露給箭矢。
一如以往，我用自己的身體擋了上去。
「噗——」
箭矢沒入右肩，巨大的衝擊力讓我踉跄著跪地嘔出一大口血，血迅速染紅前襟。
薛景之抱著受驚的梁舟月，焦急地查看她是否受傷，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
「阿景，我好怕...」梁舟月埋在他懷裡哭泣。
我深深看一眼薛景之。
然後踉跄著直起身子迎上刺客，又成了那個百S不懼的薛十一。
不避不閃，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不疼。
而且反正……也沒有活著回去的理由了。
我被一個刺客逼到懸崖邊。
薛景之終於察覺我的異常，厲聲喊我名字：「十一！」
S紅眼的視野裡，隻剩一片血紅，我看不清楚薛景之的表情。
垂S的刺客撲來，我揮刀同歸於盡般一斬——
而後力竭，向後仰倒，任由自己墜下懸崖。
「十一——！！！」
薛景之嘶吼著撲到崖邊。
崖下橫生的樹枝刺穿我的手臂，將我懸在半空。
他伸手，卻夠不到。
「十一，堅持住！我馬上叫人！」
不遠處傳來梁舟月的痛呼。
薛景之驟然回頭，而後對著我面露難色，急切道。
「十一，你再撐一下，我馬上回來！」
他想著，薛十一是沒有痛覺的，再堅持一會兒，應該也沒什麼大礙吧。
然後起身向著梁如月走去。
我看著他背影，忽然笑了。
「薛景之！」我啞聲喊他。
他回頭。
然後表情僵在臉上，隨之轉向驚駭。
因為我正用盡全力搖晃那根貫穿手臂的樹枝。
一向從不叫苦叫痛的我頭一次服了軟，搖搖頭。
「我堅持不住了。」
在他的怒吼中，樹枝「咔嚓」斷裂。
我向下墜落，聲音散在風裡：
「胸口，好痛……」
「薛景之，
我現在知道……痛是什麼感覺了。」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