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那日,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出現在了婚宴之上。
那時候我才知,我竟隻是一個替身。
聖旨不可廢,我還是做了東宮太子妃。
從此,那女子無名無分,終日怨懟。
顧庭軒便將這筆賬算到了我的頭上。
直到刺客來襲,他直挺挺地將我推到前面擋住的時候。
我便知曉,這樁婚事恐怕做不得數了。
1
「太子妃!您小心啊!」
冰冷的利箭堪堪貼著我的面頰擦過。
一陣溫熱的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對面的刺客還想上前,被人一劍割斷了脖頸。
我雙腳發軟,不受控制地朝著地面滑去。
那人收了劍,
大步向前一把將我攙扶起來。
由於慣性,我跌倒在了他的懷中。
貼身侍奉的佩兒驚得大叫出聲。
他這才微微回過神來,將我同他的距離拉開了些。
「太子妃,無礙吧?」
那人將我穩穩當當地交給了撲上來的佩兒,方才緩緩開口。
「您沒事兒吧?」
我恍惚著看向開口說話的人。
是江澈。
前面剛在邊疆立下了大功,平定戰事之後,便留在京中做了禁宮統領,專門負責皇家的安危。
我蒼白著面容,雙眼渙散地瞧著他。
喃喃了半晌。
最終,也說不出「沒事」二字。
江澈看向我的眼神,猛然浮現出了一絲心疼之意。
他不該有這種眼神的。
面上傷口往外滲著血,
順著面頰滴落了下去。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卻又生生放下。
「趕緊送太子妃回去,傳御醫!」
江澈將手背在身後,匆匆對著攙扶著我的丫頭說道。
「去,拿著孤的宮牌立刻讓太醫令親自帶著人過來!若柔兒有何事你們通通都得陪葬!」
身後忽然傳來顧庭軒的聲音。
隻見他將趙柔兒打橫抱起,匆匆上了太子府的馬車。
便是看,都沒往我這邊看一眼。
我自嘲地笑了笑,隨即低下了頭。
真疼啊。
顧庭軒撩開幕簾,自馬車中探出了頭。
「孤見你隻不過受了些外傷,向來是不打緊的。柔兒膽小且體弱,也不知傷到了哪裡,現如今還是平躺的好。孤先行帶她回太子府,你自個兒想法子回來罷。」
說完,
便放下幕簾,催促著車夫快一些。
今日真是難得啊,還同我交代了一聲。
不知是否因為剛才危機來臨的時候,將我推出去的動作過於下意識。
畢竟我擔著太子妃的名號。
能留下這句話,就算是給足了我體面了。
「之前你同我說你過得很好,這就是你所謂的好麼……」
我呆立在原地,痴痴地看著那馬車揚起的灰塵。
不知為何,江澈還未走。
2
大抵是現在隻剩下我同他。
他眼中的心疼不但沒有褪去的架勢,反而愈發地深。
我回過神來,轉身定定地看向他。
哎。
我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我同江澈,隻能用有緣無分來形容。
他同我自小便相識。
隻可惜他是武將之家,身為老將軍的長子,他必定是承襲爵位的那一個。
上戰場廝S是必不可免的。
我的祖父同父親皆是因為戰事而S。
母親傷心過後,恐我再步她的後塵,怎麼都不允我將來嫁給武將。
少女懵懂的心思在母親的淚意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已經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歡喜地接過江澈遞過來的糖葫蘆。
他送的那束我最愛的花,也孤零零地躺在府門口無人問津。
在日夜中,遺憾地枯萎S去。
他出徵的前一日,曾在府門口站了許久。
最終,在母親的唉聲嘆氣裡,我隻隔著門站立了一瞬。
隨即,便回了房間。
最終,我們沒有相見。
我亦沒有去送他。
他的信送到的時候,我已經成為了太子妃。
不知回什麼,我隻能提筆寫下「我過得很好」這五個字。
這是他回來之後,我們第一次見面。
沒想到,就被戳穿了那五個字構成的謊言。
謊言最是容易被戳穿。
就像顧庭軒對我的愛一樣。
不用旁的。
隻需要趙柔兒往那兒一站便是。
江澈見我不語,便抬腳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我立刻後退了兩步,拉開了我同他的距離。
「江統領,我現在是太子妃。」
他眼中閃過一絲鈍痛,隨即恭恭敬敬地朝著我行禮。
「臣送太子妃回去。」
「剛剛刺客突襲,各世家的馬車都匆匆離去,
現如今太子府的馬車都走了,您……回不去的。」
我原本不想同他再有何牽扯。
正想拒絕,身旁的佩兒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太子妃,江統領說得沒錯。咱們總不能走著回去吧,您的傷若是不快些治,到時候留下疤痕就麻煩了……」
江澈已經將馬牽了過來。
「太子妃,請。」
我無奈,隻得上了他的馬。
「追風剛烈,除了我,從不讓人乘騎。唯獨今日溫順,想來還是記得你的。」
身下的馬兒乖乖地走著。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撫摸。
這匹跟著江澈從小一起長大,再一起去戰場出生入S的馬兒,幼時也曾載著我,在花海中玩樂。
我沒有回話,
江澈也不再言語。
默默地走在前面,牽著韁繩。
一如最初。
事情怎麼就會變成這樣呢?
3
回太子妃,太醫令已經帶著一眾太醫親自去了趙柔兒的院子。
佩兒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那趙姑娘明明好好兒的,身上什麼傷痕都沒有。偏偏太子殿下緊張得很,非要把全部太醫都弄到那邊去。是看不見太子妃面上的傷口嗎?」
我知曉她是為了我好。
可在這太子府中,一旦涉及到了趙柔兒。
在顧庭軒那邊,便沒有道理可講。
我上一個貼身丫頭,不過是沒有將我的燕窩粥讓給趙柔兒的丫頭。
便被顧庭軒責打了三十大板,隨即趕出了太子府。
我這個太子妃,便是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的。
「慎言!難道你忘記歡兒的下場了?」
佩兒這才停下了嘴上的抱怨,滿是委屈地看著我。
我放緩了語氣。
「我知曉你是為了我好,可這些話是萬萬不能被旁人聽了去的。你知曉,我雖未擔著太子妃的名義,在這府中卻什麼也不是。我不想護不住歡兒,也護不住你……」
不知為何,鼻尖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眼淚劃過傷口,激起一陣刺痛。
佩兒忙上前安慰我。
「是奴婢不知天高地厚了,奴婢一定慎言,不給太子妃您添麻煩。您別哭啊,這傷口雖然不深,可畢竟見了血,不能沾水的……」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令才提著藥箱來到我的院子。
「雖傷口不深,
可卻傷在面上。加之沒有及時處理,恐怕還是會有留下疤痕的機會……」
「微臣竭盡全力,務必將那疤痕淡化到最淺。」
「太子妃您自個兒也需多注意,這藥不管是內服還是外用的,都不能落下……」」
太醫令走後,佩兒眼中的擔憂一覽無餘。
「會有留疤的可能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我沒有那麼心急。
反而,心中有一股隱隱的解脫感。
容顏有損者,不得入皇室。
更何況,還是太子妃,未來的國母。
那麼,我這太子妃,是不是就可以還給趙柔兒了?
4
同顧庭軒相識那日,
是一年的元宵燈會。
那時,我已經很少想起江澈了。
本就是少女時期的懵懂,那時還不知何謂感情。
隻知曉,我願意同他在一處玩耍便是了。
後來每次我同江澈玩耍回去時,母親便會獨自不語落淚。
我心疼母親。
見到她落淚,便覺得同江澈玩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慢慢的,我便心生抗拒。
所以,他走後我也隻是悵然若失了幾日,便恢復如初。
我及笄後,母親便張羅著我的婚事。
可不知為何,左挑右選的,都沒有那個讓我能付諸真心之人。
母親亦未逼迫,隻道慢慢來便好。
那年的元宵燈會,是我及笄的第二年。
我同顧庭軒看上了同一盞花燈,誰也不肯讓著誰。
聖上遵從佛法。
曾有聖僧諫言,太子需在佛寺中長成,方能擔起日後重任。
這也是顧庭軒從慶城寺出來的第一年。
我未識得太子真容,也是正常的。
僵持之間,我被人衝撞了一下。
面上的輕紗垂落,露出了真容。
原本堅持不肯相讓的顧庭軒在瞧見我的面容的時候,愣了一瞬。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姑娘……可是真心喜愛這盞花燈?」
我點了點頭。
那花燈就是個平常的兔子模樣,做工不算精妙,唯獨一雙眼睛做得活靈活現的,讓人看了就歡喜。
其他精巧的花燈比比皆是。
不知為何,我偏偏相中了這盞。
顧庭軒眉眼溫柔地笑著,
將那花燈讓給了我。
「既是姑娘喜歡,那我便隻能忍痛割愛了。一個堂堂男子,總不能欺負了小姑娘。」
顧庭軒將花燈遞過來的時候,無意間觸碰到了我的指尖。
不知為何,我的面頰溫熱了起來。
「既如此,便多謝公子相讓。」
顧庭軒沒有離開,我同他一起看完了那夜最後的煙火。
期間他舉止得體,進退有度。
莫名的,我不排斥同他一起。
他堅持送我回府。
看到那門口的牌匾之時,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住在這裡?看你的打扮倒不似平常的丫頭,已逝的宋將軍是你的?」
「是我的父親。」
顧庭軒點了點頭,眉目含笑地目送我回到了府中。
第二日,賜婚的聖旨來到了府裡。
那時我才知曉,顧庭軒便是當朝太子。
他將這場相遇定義為一見鍾情。
母親問我願不願意。
我抬眸看了一眼聖旨。
「聖旨都來了,我願不願意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話雖如此,我內心卻並不排斥做顧庭軒的太子妃。
大抵是那晚他的眉眼過於溫柔。
嫁誰,不都一樣麼。
更何況,我是去做太子妃的。
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我同顧庭軒的婚事就定了下來。
籌備婚事的期間,他常常來尋我。
漸漸的,我對他生出了情愫。
直到大婚那日,趙柔兒無端出現。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顧庭軒。
「阿軒哥哥,你怎的娶了旁人?」
顧庭軒急得來不及松開我的手便朝她衝過去。
我被拖拽到了地上,紅蓋頭滑落。
看到了顧庭軒不可置信的目光。
「柔兒?!你為何會出現?他們跟孤說,你已經S了……」
看著同我眉眼有三分相似的趙柔兒。
記憶中那晚的煙火,忽然就黯淡了許多。
5
「想什麼呢?孤來了這麼久,竟都沒發現?」
不知何時,孤庭軒來到了我的房中。
佩兒忙將手中的活計放下,行了個禮後便識趣地離開了。
我回過神來,下意識問道。
「趙姑娘那邊,無礙了吧?」
見我主動開口詢問趙柔兒。
顧庭軒愣了愣,繼而皺眉看向我面上的傷口。
「自個兒的傷還沒好利索,倒是有闲心操心被別人了.
......柔兒那邊無事,太醫說隻是受了一點驚嚇,調理幾日便好了。倒是你,怎麼不來同孤說?若不是太醫令來說,孤還不知你這傷會有留痕的風險.......」
我微微松了口氣。
「趙姑娘無礙便好……」
不知怎的,顧庭軒忽然發了脾氣。
「孤在同你說你的事情,你為何要扯到柔兒身上?!你可知,面容有損者不得入皇室?!這太子妃的位置,你究竟還想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