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來的是顧庭軒愈發疏遠的態度,是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消失,是在這太子府中如同邊緣之人。
現在,我隻不過是學聰明了而已啊。
為什麼顧庭軒又不高興了呢?
「當時情況危急,孤也不是有心將你推出去的。隻是你知曉的,柔兒膽子向來就小。她往日在寺中救過我的性命,我許諾她的太子妃位置已經食言了,現如今她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孤唯恐夜夜難眠!」
顧庭軒沒有察覺到我眼中的悲涼,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你也是,明明能躲過去的,為何偏偏站在那裡不動?莫非是真的想被傷到了,惹孤心疼?孤同你說過,聖旨難違,娶你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孤能給你的隻有這太子妃的位置了,其他的,你莫要妄想,也不必做此等傻事,妄想孤的憐惜……」
當時我同趙柔兒站在顧庭軒的一左一右。
刺客來得突然。
我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被顧庭軒一把推了出去。
趙柔兒被他好好地護在懷裡,連連後退。
侍衛們的職責所在。
太子在哪裡,他們設置的防護圈就在哪裡。
他同趙柔兒被滴水不漏地圍在了安全圈裡。
隻剩下我,暴露在前面。
我那裡是不想躲,我是來不及躲啊。
明明,他可以不推我那一把的。
明明,我也可以被圍在安全圈裡的。
他下意識地推了我一把,不過是想要杜絕那趙柔兒那萬分之一受傷的機會。
原以為這輩子最差的也不過如此了。
現如今看來,這婚事早就沒有必要了。
不等他說完,我便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妾身以為,
面上既已有損,便不能再佔著太子妃的位置。太子以此理由同聖上換來和離的聖旨,必定不會遭受聖上拒絕。」
「妾身今日,自請下堂。還望太子,成全……」
這太子妃的位置,我也還給趙柔兒吧。
6
「你有膽子就同孤再說一遍!」
那日趙柔兒出現後,婚宴便進行不下去了。
白日是在宮中舉行的典禮。
入夜,便是在太子府。
還是身邊的大太監提醒他,這是皇上賜婚才讓他冷靜下來。
趙柔兒清高,誓S不願做妾。
便無名無分地在太子府中住下。
她終日以淚洗面。
人雖在太子府中,卻關著房門好幾日不見顧庭軒。
我本是這件事情中最無辜的人。
偏偏,顧庭軒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了我的身上。
「柔兒曾救過我性命,便是父皇母後都是知曉的!他們不在乎柔兒是孤女,自小被主持收養,在寺廟中長大。他們同孤說,憑著這救命的恩情,她也擔得起這太子妃的位置!」
「若不是你佔了這位置,孤便能同柔兒恩愛到白頭!如今父皇告訴孤,大局已定,沒有再賜一個太子妃的道理。這一切,都怪你!」
「是你搶了柔兒的位置!」
可我又何其無辜呢?
女子最重要的一日,便是大婚這一日。
可我在這一日知曉,我隻是一個替身。
事後,還要承受原本不應該壓在我身上的怨言。
這句話,本該是顧庭軒最樂意聽到的。
可他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呢?
桌上的茶具被他摔得粉碎。
他一把將我提起,大手狠狠捏著我的下顎,迫使我抬頭同他對視。
「孤讓你再說一遍!」
我垂眸,不想同他對視。
淡淡開口,將剛剛的話又復述了一遍。
「這是太子殿下盼了好久的,不是嗎?」
顧庭軒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繼而將我放開。
我身形不穩地朝後退了幾步。
而後靜靜站立著。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我。
沉默了半晌之後,冷笑出聲。
「你該不會以為,說這種話出來同孤置氣,孤便會心疼你吧?」
「孤已經同你解釋了,當時是情況危急。孤能護住的,隻有柔兒!現如今你說這些,不就是想要孤同你道歉,承認孤自個兒錯了麼?你做夢!」
「孤既肯來看你,
便是給了你天大的臉面。莫要再蹬鼻子上臉,小心弄巧成拙!孤還是那句話,在孤這裡,你除了太子妃的位置,什麼都得不到!事不過三,你那些話,莫要再讓孤聽見!否則等孤隨了你的意願,到時候你哭都沒處哭去!」
於是,我靜靜地復述了第三遍剛剛的話。
「你!」
顧庭軒猛然回頭指著我。
眉眼間皆是憤怒。
「孤說過,不想再聽你胡言!」
說罷,他便不再看我,轉身離去。
「你臉上的傷孤會想辦法讓其不留疤痕,莫要以為如此孤就欠了你。是你欠孤和柔兒的……」
他的話逐漸散落在風中。
為何,不隨了眾人的願呢?
我不明白。
顧庭軒走後,佩兒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太醫說了,這和塗抹的藥一樣,一次都不能落下,眼下剛好入口,太子妃您快喝了吧?」
我揮了揮手,讓佩兒先下去了。
那碗藥最後涼透了,被我澆在了花裡。
7
第二日起身,桌上孤零零地躺著一盒藥膏。
「此藥去疤有奇效,務必記得塗抹。」
字條上沒有署名。
能有這個本事夜探太子府,還不被人發現的。
隻有江澈了。
我微微嘆了口氣,焚了紙條,將那盒藥膏收了起來。
顧庭軒今日同聖上有要事相商,一早就入了宮。
他走了。
原本要在榻上多休養幾日的趙柔兒竟能活動自如了。
在這太子府裡,一向沒有她的禁地。
她如同在自個兒的院子那般,
來到了我的院子。
「嘖嘖,這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容顏。姐姐怎麼偏偏傷到了這處呢?」
佩兒氣不過,想要上前替我說話。
我忙將人攔了下來。
這丫頭年紀不大,卻是個忠心的。
我盤算著,到時離開的時候,定要將她一起帶走才是。
見我不回話,趙柔兒語氣中有些慍怒。
「我在同你說話,為何裝作聽不見?!」
她被趙庭軒慣壞了。
區區太子妃,自然是不被她放在眼裡的。
她是孤女,自小被主持收養在慶城寺裡。
顧庭軒被送去那年,便與他相識了。
寺中清寂,當時的顧庭軒也隻有五歲而已。
見到比他還小一歲的趙柔兒,自是歡喜。
二人就這麼相伴著長大。
顧庭軒十三歲那年,被野兔吸引,貪玩跑到了慶城寺的後山上。
那山上常年被瘴氣籠罩著。
進去容易,出來便成了難事。
是趙柔兒最先發現他失蹤了的。
也是她第一個衝進去,將人帶了出來。
趙柔兒將捂住口鼻的布替顧庭軒系上了。
顧庭軒沒有大礙,她卻因吸入瘴氣過多,險些醒不來。
自此,兩個人之間的情感發生了變化。
便是連皇上皇後知曉此事後,都松口讓顧庭軒自己選擇。
若是沒有那次她的失蹤。
現如今這太子妃的位置,還真是她的。
顧庭軒被接回皇宮的頭一天。
兩人原本說好,一月後就來接趙柔兒的。
她外出替主持下山布施的時候,
不慎跌落山崖。
當時尋了許久,都未曾尋到她的蹤影。
眾人隻當她是跌入了深淵,屍骨無存了。
偏偏她隻是跌入了寒潭,被好心的村民所救。
昏迷了數月之後,醒來又極其虛弱。
待徹底痊愈,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
待她匆匆趕來京城,已經來不及了。
造化弄人,談不上誰對誰錯。
我對趙柔兒,一直沒有敵意。
賜婚的事情我無力改變,隻想在其他的事情上多做彌補。
隻可惜,她不領情罷了。
見我無動於衷,她朝著自個兒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立刻會意,拖著託盤走了上來。
「咱們姑娘心善,聽聞太子妃傷了面頰,特意熬制了利於恢復傷口的湯藥。
」
佩兒有些不放心,忙上前想接過託盤。
這丫頭是一直跟著趙柔兒的。
上次歡兒受罰,就是因為她。
她的主子得勢,她自然也就跋扈一些。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我們姑娘給太子妃的,你也配碰?!」
說罷,便一把撞開了佩兒,神情挑釁地看著我。
這是要我親自去接的意思。
佩兒忍無可忍,穩住身子後,重新擋在了我的面前。
「再怎麼說,這也是太子妃!你一個丫頭,要太子妃親自起來接藥,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趙柔兒聞言直接大步過來,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佩兒的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輪得到你出頭了?」
我見狀,忙上前阻攔。
那丫頭在趙柔兒的示意下,
抓著佩兒的手不肯松開。
滾燙的湯藥灑在了我的手上,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推搡之間,在趙柔兒的眼神下,那丫頭的頭直接朝著我面頰上的傷口頂過來。
我瞬間疼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倒了下去。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是顧庭軒回來了。
8
「阿軒!」
趙柔兒依舊堅持叫她專屬的稱謂,從未喚過他太子。
見顧庭軒皺眉走進來,她立刻紅著眼眶衝到了他的懷裡。
開口的瞬間,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滴落了下來。
「柔兒隻不過擔心姐姐的面上會留疤痕,好心做了湯藥送來,誰知姐姐不領情……」
「罷了罷了,我無名無分待在這太子府本就招人不待見,
是我自作多情,擾了姐姐的清淨……」
那丫頭見狀,立刻幫腔起來。
「太子妃不承咱們姑娘的情也就算了,這丫頭居然也敢衝撞姑娘。太子殿下,您是知曉的,姑娘身子弱,若是有個好歹,這可怎麼辦啊……」
又是同歡兒那是一樣的話。
那時我病了一場,剛剛痊愈,需要滋補。
歡兒讓人熬了燕窩粥。
端來給我的時候,路上被他們主僕二人撞見。
她上來就要爭搶。
我日漸消瘦了許多,歡兒不肯。
「若姑娘想要,大可讓廚房再燉一盅。太子妃這些時日幾乎未進食,你們怎能再爭搶!」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樣在顧庭軒面前哭訴的。
那時我未能下榻,
直到佩兒哭著來了房中,我才知曉歡兒的下場。
這樣的悲劇,絕對不能再重演。
迎著顧庭軒的目光,我將護著我的佩兒緊緊攬在了懷中。
「若是再想故技重施,那板子便落在我的身上便是。今日你太子若要打了佩兒,必是我雙腿不能行,口中不能言的時候!」
「是啊,太子妃姐姐身邊的丫頭也比柔兒要高貴些……」
趙柔兒的淚滴得更兇了。
顧庭軒皺眉開口。
說的,卻是我們都沒想到的。
「其他暫且不說,你的手為何會這樣?」
我環著佩兒的時候,露出了手背被湯藥燙過的痕跡。
那裡一片紅腫,有些地方還露出了皮肉,燙傷十分嚴重。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佩兒環得更緊了些。
面上的傷口因著小丫頭的衝撞,好不容易愈合的又裂開了,隱隱滲出了血跡。
「這是怎麼回事兒?!」
見我不語,顧庭軒將目光移到了他們主僕二人的臉上。
那丫頭迅速接話。
「是……是奴婢一時無心,可奴婢也是為了護著姑娘啊……」
趙柔兒輕輕開口。
「日後柔兒會管束好身邊的人的。」
誰料,顧庭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個賤婢也敢害得太子妃如此?來人啊,拖下去!杖責五十,趕出太子府!」
趙柔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阿軒你........」
「柔兒啊,你身邊竟是些闖禍的,孤怎麼能放心呢……」
趙柔兒不甘地垂下了眼眸。
「姑娘救我啊!姑娘!」
那丫頭被慘叫著拖了下去。
見他沒有懲治佩兒的意思,我驀然松了口氣。
鑽心的疼痛襲來,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太子妃!您別嚇我啊……」
9
「太子妃,您可醒了。您足足昏睡了三日,高熱昨夜才退下,可嚇S奴婢了……」
見我睜開眼睛,佩兒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有些心疼地看著我面上的傷痕。
「本就愈合得慢,現在又傷了一次,日後可怎麼辦才好啊……」
我想擦拭她面上的淚痕,無奈手被厚厚的紗布纏住。
「哭什麼?是好事啊……」
「哪裡就是好事了……」
佩兒不明白。
這是我能脫離太子府唯一的機會。
「醒了?」
不知何時,顧庭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