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坐起身子來，他皺著眉靠近。
「剛好一些，坐起來做什麼？」
「去，將太子妃的湯藥端來。」
佩兒乖巧退下。
「怎的不多躺一會兒？」
難得的，顧庭軒心平氣和地坐在了我的面前。
這是我們成婚之後，從未有過的景象。
「身子都躺軟了，坐坐也是好的。」
顧庭軒別扭地替我掖了掖被子，緩緩開口。
「那丫頭也算是得到懲罰了，終究是她在興風作浪，柔兒是一片好意，你莫要……」
我笑了笑。
「也算是替歡兒討回公道。」
顧庭軒沒再說什麼。
我們倆就這樣坐著，相顧無言。
「太子殿下。」
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傷上加傷，留疤是必然的事情了。我如今，是配不上這太子妃之位的，您還是早日同皇上說吧。也好，不委屈了姑娘。」
顧庭軒這次沒有同上次一樣大動肝火。
隻是看著我良久。
而後做出了我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欺身上來，將我壓在了身下。
我有些慌了。
「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孤這幾日總是在想，你為何張口閉口就是走。遇刺的那一日姑且不談，你是不是在怨孤，沒同你做對真正的夫妻？」
是了，成婚兩年。
我同顧庭軒從未圓房。
「如此，孤今日便成全你！遂了你的心意之後，你便不會再惦記著了。」
說罷，他便朝我襲來。
我下意識扭頭，
顫抖著開口。
「太子殿下，自重……」
「自重？你同孤是結發夫妻，這事兒本就是每對夫妻該做的，孤為何自重？」
「殿下總是不把我當人，也不在意沈姑娘了麼？你若是同我如此，沈姑娘知曉後，是要傷心的……」
顧庭軒的力氣忽然變得大了些，我的兩隻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柔兒那邊，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我不再掙扎，任由他的動作。
兩行清淚順著眼角埋入了發絲。
顧庭軒的唇輾轉過去，觸碰到了那湿意。
他仿佛清醒了一般，猛然松開了我。
整理了半晌之後，他才開口。
「當真是壞了孤的興致！」
「罷了，
你好好歇息，你面上的傷痕，孤會想辦法。這太子妃的位置你既然要了，便安穩受著！」
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倉皇。
從那以後的一個月間，顧婷軒都未出現在我的面前。
趙柔兒倒是來過，隻不過被人攔在了門口。
顧庭軒不知何時，在我院子門口留下了親信。
每次，趙柔兒都會帶著不甘的神色離開。
而江澈，每當入夜都會駐足在房梁之上，趁著黑夜瞧我許久。
我知曉，卻一直沒有回應。
待到聖上生辰那日，我面上留下了好大一道褐色的疤痕。
顧庭軒看到，震驚不已。
「孤明明命人將最好的藥材都送了過來，為何……為何會……」
顧庭軒不開口，
隻能我自己開口了。
10
同文武百官一起慶賀生辰之前，是皇室的家宴。
見我低頭跪在地上，聖上大怒。
叫人抬起我的下巴，將傷疤露了出來，他好看得仔細些。
「為何……為何會這樣？」
「庭軒明明說過，不打緊的……」
我重重叩頭。
「如今兒媳面容有損，已不能再擔太子妃之位，還請父皇賜予和離，讓太子殿下真正的心上人接了這位置。」
「不可！」
沒想到，最先反對的人居然是顧庭軒。
「皇兒，這是祖訓……」
皇後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道。
「不過是區區疤痕而已，
兒臣亦有辦法，這和離太過兒戲，父皇母後，三思！」
我輕輕笑了笑。
「太子殿下，如今便是最好的結局了。柔兒姑娘還在府中等您，她為著今日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您身旁進宮，已經傷懷了好幾日，您也該心疼。當初您誤以為她香消玉殒，才無奈娶了我。如今，正好各歸各位。」
顧庭軒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父皇母後，太子妃她因為面容有損，傷心了些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待兒臣自個兒寬慰，今日便不勞父皇憂心了。」
皇上是武皇，曾同我父親有著深厚的情誼。
聽聞母親生我那日，他們二人正在校場上切磋。
父親慌了神，竟連馬都不會騎了。
還是當時尚是太子的皇上，
載著我父親匆匆回府。
父親身S，也是為了替皇上擋住那致命的一箭。
所以，皇上總是覺得虧欠了我同母親。
他嘆了口氣。
「按照祖訓，你確實沒資格再擔太子妃之位。可你如此……朕怎麼對得起你的父親。」
「人人都知曉你是太子妃，若是和離，你往後……」
「女子並不是倚靠男子才能順遂一身，妾身回去到母親身邊，亦是好事一樁........」
「那可不行，當初朕承諾過你父親，必定會替你擇一良婿。庭軒求旨賜婚時，朕還以為總算是對得起你的父親了，沒想到……是皇家對不住你，可若你沒有歸宿，這祖訓，朕也……」
「臣願意！
」
不知何時，江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是要來給皇上送今晚宴席的名冊的。
得到應允後，他走了進來。
江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跪下。
「臣同太子妃自小便相識，現如今，臣願意在太子妃和離之後，娶為正妻。且今生今世，府中隻有她一人！」
顧庭軒大怒。
「你好大的膽子！敢覬覦孤的太子妃！？」
說罷，便衝了上去。
「住手！」
皇上大喝一聲，顧庭軒總算是恢復了一些理智。
「父皇！這亂臣賊子竟明晃晃惦記兒臣的太子妃，您……」
皇上看著他，隻是意味深長地開口。
「這人不懂得珍惜，若是過了，便遲了……」
皇上同皇後，
什麼都知道。
11
「你.......」
我默默地看著江澈。
他的面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之意。
「我知曉你不願你母親憂心，隻是當時場面危急。若是沒人站出來，你便不能脫離如的生活。好在聖上隻是下了和離，並未賜婚。到時，就以家中長輩反對為由，你依舊陪著你母親便是。」
「至於我，你能給我遙遙看你的機會便是好的……」
我沒有說話，朝他福了福身之後，便離開了。
沒想到，和離一事，竟如此順利。
見我回到太子府收拾細軟，趙柔兒眉眼之間都舒展開了。
佩兒不舍地看著我。
我笑出了聲來。
「我刻意奏請了皇上允我帶著你一同離開，
此後我在哪兒，你便在哪兒。」
佩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太子妃，佩兒以後就跟著您，哪兒也不去……」
「還喚我太子妃？」
「小.......小姐........」
我終於護住了我想護的人。
離開太子府那日，顧庭軒守在門口。
看向我的眼神竟多出了一絲傷懷。
「何故要走到這一步？」
眼下，我終於可以暢所欲言了。
我走上前，定定地看著他。
「顧庭軒，痴情不是罪，錯的是你將我拉入這局中，又將一切怪在我的頭上。」
「你我之間，就到這裡了。」
說完，我繞開他徑直離開。
趙柔兒歡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阿軒，你我之間，再也沒有阻礙了。」
不知為何，顧庭軒沒有回應她。
—
回到府中後，母親並未多言。
隻是將我心疼地攬在懷中。
她觸摸著我面上的疤痕。
「母親是不是做錯了？若當時沒有……」
我忙將她的手攥進掌心。
「母親……都過去了，不說了……日後女兒好好陪著您……」
母親更加泣不成聲。
回到府中後，我便拿著當初太醫令留下的藥方，囑咐她一日三頓務必將藥送來。
日前那些藥都喂了花。
也不知如今，
還有沒有用。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那道疤痕著實惹眼。
罷了，總歸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
一道疤,換來自由之身。
值得。
我拿出了當日江澈送來的那盒祛疤膏。
可惜了，已經幹裂到不能用了。
「我知曉你不會乖乖擦拭，這盒是新的，是邊疆的偏方，有奇效……」
江澈嘆了口氣。
「知意,你這是何必……」
我終於不再被喚作太子妃。
我重新找回了我的名字，宋知意。
我回頭,江澈立在門口。
「你還是這樣，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
江澈的身形頓了頓。
那藥膏確實好用。
不知不覺，我面上的疤已經淡了許多。
12
「宋知意你這賤人！」
眼瞧著趙柔兒渾是血,提著太子的佩劍朝我衝過來的時候。
我便知曉，出大事了。
忙打發了佩兒去獄庭司找人到太子府去看看。
「賤人！你都同我的阿軒和離了，為何我還是坐不上這太子妃之位？！明明能夠求得皇上賜婚的，他偏偏一拖再拖，到頭來,竟然給隻肯給你側妃的位置！說是要要留著太子妃的位置，等你回來！他寧願不少吵，都要去尋那祛疤的藥，今日竟真的被他尋到了！我怎能讓他拿來！」
她瘋癲了一般。
一邊嘶吼著,一邊提著劍亂砍。
我四處躲避，她卻步步緊逼。
我被逼到了S角。
閉眼之際，
跌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之中。
是江澈。
他用手臂替我擋了這一劍。
「你沒事吧？！」
明明淌了一地的血,他卻還是笑著安慰我。
「無礙。」
趙柔兒被匆匆趕來的侍衛制服。
原來,自我同趙庭軒和離之後,她並未如願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大抵是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
我走後,趙庭軒對我念念不忘起來。
不但沒有請旨封她為太子妃，反⽽告知她。
能給的,隻有側妃的位置。
顧庭軒日⽇去尋那去疤的藥，想要恢復我太子妃的位置。
今⽇尋得了,便想著送來。
出府的時候,同趙柔⼉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如今那賤⼈已經走了,
明明我們可以在一起了，你為何要這樣？！」
顧庭軒隻是抱歉地看著她。
「這⼀生我都會照顧好你,可我始終也⽋她的。這太子妃的位置,還是由她來吧……」
趙柔兒沒想到，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抵是怒火上頭。
等他回過神來。
她手的⼀端握著顧庭軒的佩劍。
另⼀端，已然沒進了顧庭軒的胸膛。
顧庭軒同她獨處的時候,從來都是不設防的。
是以,她沒有被第一時間拿下。
皇上震怒，將趙柔⼉處以極刑。
還好,皇後所誕下的二皇⼦，也是個能幹的。
13
那日,母親⻅江澈受傷，第⼀次允他進了府中。
之後,
⻅他不來時還會旁敲側擊地詢問。
「那⼩子怎的不來尋你了？」
我憋笑看著⺟親。
「您不是一向不喜歡他麼……」
⺟親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眼。
「能護著你,母親⾃是喜歡的……」
不遠處，江澈來了。
左手拿著⼀串糖葫蘆,右手提著⺟親愛吃的糕。
在⺟親欣慰的⾯色下，我笑著起身，提著裙擺迎了過去。
「你來了？」
「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