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比你想象中適應得好。」
我攪動著咖啡，語氣平靜。
「有話直說吧，你想談什麼？」
林躍眼神閃爍：「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但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你先回家，咱們慢慢說，女兒還要上大學，未來還要結婚，你總不能……」
男人總喜歡自己做過一些錯事後把責任推給女方。
並且拿出所有軟肋威脅女性。
然後自己佔據道德高地。
我抬眼看向他：「林躍，我們離婚吧。」
話一出，林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非要這樣？就因為我把東西給了婷婷？那現在這樣。我給你轉錢，就當東西我買了，成不？」
「跟宋婷有關系，
關系卻不大。」我打斷他。
「那是什麼？」
我喝了口咖啡，味道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之前話沒說完，其實從我升職那天起，你就變了。你嘴上說為我高興，可每次我跟你說工作進展，你要麼敷衍應付，要麼就說女人太強不好，以後檸檸不能像我這樣。」
「你還說，以後檸檸隻需要找個好工作，嫁個好人家，做個富太太就是你最大的心願。」
林躍低下頭，嘆了口氣，然後又轉頭看向窗外。
「我說的不對嗎？你說我敷衍你？那你呢？你升職後我為了避嫌，去了家中等公司，收入不及你十分之一，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麼說我？說我吃軟飯！你別忘了，當初那個升職名額是我讓給你的！」
男人的自尊心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我笑出聲來：「林躍，我倆當時都在名單上，
是你主動放棄的，真競爭起來鹿S誰手猶未可知。更何況後來我得到的一切，是我自己拼搏來的結果。」
他垂下頭：「我多照顧我媽我妹一點，你就這麼計較，說實話我真的想不通。你難道真缺那幾萬塊錢？」
「林躍，別總拿她倆當擋箭牌。你不是傻子，你還記得我公司技術部那個張鑫嗎？他老婆坐月子，他把六萬八的月子房換成兩間單人間給她嫂子一間。你當時怎麼說的？你說張鑫就是個傻缺，自己小家不要了去迎合他媽，真當現在女人是吃素的！」
林躍臉色煞白，手握住咖啡杯，想端起卻又放下。
22
「所以林躍，從你用縱容他們來平衡你自己的失衡感時，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林躍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盯著我，聲音冷了幾分：「所以你早就想離婚了？
」
我站起身，拿起包。
「離婚可以，但房子是婚後買的，你年薪百萬，存款不少，我作為丈夫，有權分一半。」
我隻覺得他面目可憎：「那就讓律師談。」
上車後，我給木清打了個電話，交代了離婚事宜。
掛電話時，後視鏡裡映出林躍站在門口的身影，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陰鸷。
我心裡清楚，他不會輕易放手，這場離婚官司不會簡單。
而我更沒忘，下周就是檸檸的升學宴，他恐怕會在那天，給我準備一場「大禮」。
但我不怕。
因為我也會給他準備一份更大的「禮」。
23
升學宴辦得很倉促。
朋友三三兩兩地入座後，林躍一家才過來。
一進門他就皺著眉打量四周，
宋婷挽著婆婆周紅霞跟在他身後。
「怎麼訂這麼小個廳？」
我心想訂大了怕你吃不消。
宋婷笑著說：「你家親戚呢？檸檸升學這麼大的事，怎麼就這點人？」
隨即又仿佛說錯話一般：「哎呀嫂子，我差點忘了！你是孤兒哎，戶口本就隻剩你一個，哪裡來的親戚！」
說完便端起一杯橙汁：「我自罰！」
話剛落，檸檸就想上前：「你太過分了吧！出去！沒人邀請你來！」
這時候周紅霞蹦了出來：「你個賠錢貨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攔住了檸檸，示意他先去坐下。
宋婷伸手扶住周紅霞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心疼：「哥，媽一路都在念叨檸檸，之前被拐到山裡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啊，你看檸檸什麼態度！」
周紅霞配合地垂下眼，
嘴裡還嘟囔著：「可不是嘛……唉……」
林躍瞬間紅了眼，上前一步攥住周紅霞的手，轉頭瞪著我：「你替檸檸道歉！」
我沒接他的話，反問道：「周紅霞，你是真的被拐賣到山裡了嗎？」
她一愣，眼神有短暫的不自然：「當然了！」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承認呢！」
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疊 A4 紙，遞到林躍面前：「先別急著怪我，看看這個，再心疼你媽也不遲。」
林躍疑惑地接過紙，目光落在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上，臉色一點點變了。
第一張是周紅霞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兩人站在工地宿舍前，笑得格外親密。
最下面是一份工傷賠償協議，那個男人因工S亡，賠償款四十萬，
收款人是周紅霞。
「這……這是什麼？」林躍的聲音抖得很厲害。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紅霞：「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被拐了嗎？這男人是誰？！」
周紅霞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宋婷見狀，趕緊想打圓場：「哥，這肯定是誤會，是有人故意偽造……」
「誤會？」我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周紅霞根本沒有被拐，她是回娘家探親時，遇到了年輕時的初戀，他老婆難產S了生了宋婷。兩人舊情復燃，她直接從娘家跑了，兩個人去鄰市打工同居。後來男人工傷S了，賠了四十萬，可錢是有限的，於是她才想起你這個兒子，編了個『被拐』的謊話回來騙你。而且宋婷的身份證也是假的，
她比實際年齡大五歲，恐怕隻有你信她是個高中生。」
「你胡說！」
周紅霞終於尖叫起來，卻沒了之前的底氣：「我沒有！林躍，你別信她的話！」
慌亂就已經說明了一切，無需多言。
林躍難以置信：「所以……你這些年根本沒受苦？你拿著賠償款過好日子，卻讓我擔心得睡不著覺，還讓我給宋婷錢花？」
周紅霞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一個勁地搖頭。
24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和蘋果店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徑直走向宋婷。
「宋婷女士！你冒領了景然女士訂的蘋果全家桶，包括 MacBook、iPhone、iPad 和 AppleWatch，共計五樣產品，涉案金額高達七萬元。
請你跟我們回警局配合調查。」
宋婷的臉「唰」地白了，猛地抓住林躍的胳膊：「哥！那是你送我的，你快跟他們說清楚！」
林躍被她抓得一哆嗦，瞬間像被燙到一樣甩開她的手，後退兩步。
「別碰我！這事跟我沒關系！是你自己做的，我根本不知道！」
「林躍你混蛋！當初是你說讓我先把東西領回來，說景然就知道亂花錢！單據我給的，字你籤的。想撇清關系？沒門！」宋婷急得跳腳。
兩人狗咬狗的功夫，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走到林躍面前，將筆遞給他。
「籤了吧，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也讓蘋果店那邊撤案和解。不然，你不僅要跟著宋婷一起擔責，今天這出鬧劇，也會讓你徹底沒臉見人。」
周紅霞抓著林躍的手：「快籤！婷婷不能進去啊！她這麼年輕，
你要是不籤字，我一頭撞S在這！」
林躍不為所動，看來砝碼還是不夠。
我湊近他跟前小聲說：「之前你安排宋婷上學，行賄了吧！對方已經被抓咯！」
林躍咬了咬牙，一把抓過筆，飛快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呼～我長舒了一口氣。
25
我接過協議折好放進包裡時，他突然抬頭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布這個局的？」
我沒回答。
局？哪有局？
不是他們虧心事做多了嗎？
26
離婚冷靜期後，林躍跟我領了離婚證。
財產他沒要，說給檸檸當生活費。
呵呵，我的錢，需要他慷慨？
但我沒說，畢竟現在流行幸福者退讓原則。
檸檸最終填了外省的一所 985。
我重新辦了升學酒，雖然沒有親戚,但是來了許多我孤兒院的朋友們，檸檸的同學們。
整場宴會,檸檸也是異常開心。
但是檸檸整個大學林躍都沒有出現過，我覺得很奇怪。
卻也沒有去多想。
後來木清跟我說了一些林躍家人的消息。
不知道宋婷是不是從冒領蘋果全家桶得到了靈感。
她因為電信詐騙罪被起訴,判了三年。
周紅霞花錢撈她,結果又被別人騙了。
她求林躍幫忙,林躍不僅不幫忙,還奚落了她一番，並且說以後不會管她。
衝動之下，她居然掏出一把刀,直接把林躍捅了個對穿。
但林躍沒S,反手把她送進了監獄。
林躍自己養傷養了大半年，回公司的時候就被優化了。
後來他鬱鬱寡歡，得了癌症,享年 53 歲。
去世前，他把唯一的房子留給了檸檸。
遺囑末尾還有三個字：【對不起！】
可惜太晚了。
番外：檸檸
我碩士畢業那年,我媽送我一個歐洲十日遊。
離婚後她的事業越來越好,錢也越來越多。
倒是我爸一直走下坡路。
他一邊重新對我媽來追妻火葬場那一套,另一邊也不闲著。
聽說相親相了十幾個都被周紅霞攪黃了。
我想起了高三時，奶奶跟我爸總是在家嘮叨說我媽不顧家。
怕我聽見,又怕我聽不見。
我覺得很奇怪。
我媽又要上班賺錢,還要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把他們當太上皇？
長得不美，
想得還挺美！
奶奶還經常問我：「你想辦法讓你媽給你生個弟弟啊！」
我沉默，她就罵我自私。
後來他們就當著我的面說。
「你說你當初怎麼就聽她的？再生個兒⼦，咱們林家不就有後了,現在倒好,就檸檸⼀個丫頭,將來家產還不是要給外⼈？」
我爸不說話，但我知道，他是在默認。
他對我媽有怨⽓。
我媽被公司外派去美國後,爸爸找我談過一次話。
當時他坐在沙發上看我的⽉考成績：「檸檸，你以後不用跟你媽學,那麼要強幹嘛？女孩⼦嘛,找個條件好的人嫁了,安安穩穩過⽇子才是正經事。」
我脫口⽽出：「所以您也覺得我媽是嫁得不好,所以才必須幹得好？」
那時候我還不懂，明明是⼀家⼈,誰主外誰主內有那麼重要？
後來我媽說，我爸嫉妒她。
我瞬間就懂了,奶奶、姑姑、我媽三個⼈的戰爭,其實背後的始作俑者都是我爸。
他非常樂於借用奶奶的⼿給我媽添堵，然後看我媽暴跳如雷的樣子。
他在蠶⻝我媽的情緒,以此獲得爽感。
我媽每個⽉給家用，他花得比誰都開心,另一邊又覺得我媽給錢，他⾃尊心受挫。
既要⼜要。
因為他的自尊得不到支撐點。
所以我和媽媽就成了兩個「不合心意」的存在。
他想方設法給我媽添堵。
我媽說,真心瞬息萬變。
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自己是最堅定的⽀撐。
嗯，沒錯。
我⼀⼿端著⾹檳,一邊看著夜景，遊船晚宴體驗感太棒。
我差點就要淚流滿面。
媽媽有錢，是真的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