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富二代看上的灰姑娘。


 


富二代的年輕繼母約我見面:「給你兩千萬,和我兒子分手。」


 


「你兒子值多少錢?我買了。」


 


繼母眼裡放光:「一口價一千萬。」


 


「好的我分了。」


 


01


 


影視劇裡被富二代看上的灰姑娘其實有公式可套。


 


首先得勤工儉學,得扎馬尾,素面朝天,還要去買一件做舊的白短袖和水洗牛仔褲,再背一個從高中用到大學的大容量雙肩包。


 


我從小就嚴格按照灰姑娘的劇本來要求自己。


 


爸爸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媽媽再嫁去了好人家,奶奶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指望我早點兒出嫁給她養老,順便拿錢供弟弟上學。


 


萬幸的是,在居委會的督促下奶奶還是讓我去上學了,剛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她就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你個S女娃一天到晚動歪心思,

學學學你學什麼學!還不是要嫁出去伺候你男人一家的,別讀了讓你弟弟讀!」


 


我天生的反骨,她不讓我上學,我非要憑第一名的中考成績考進重點高中,她託關系把弟弟塞進高中,我就去教育局舉報,最後弟弟被開除,做了街溜子。


 


奶奶氣得把我趕出家門,有一天又把我請回家好吃好喝得供著,我一偷聽才知道,原來她收了錢,準備把我嫁到鄉下去。


 


我跑了,後來高中三年都住在學校裡,再沒有回過家。


 


弟弟不聽話,從小學壞,髒話連篇,十歲就做了短視頻軟件上的非主流頭子。他天天到學校堵我,找我要錢,覺得自己是家裡的小皇帝,誰都該捧著他。


 


高考結束的暑假,他把人打成了重傷,奶奶偷偷給他錢想讓他跑,下一秒我就帶警察走進屋子裡。


 


奶奶哭暈過去,醒來後坐在床上抓著東西就砸我,

罵我這個賠錢貨怎麼還不去S。


 


我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抓過行李箱就走,看見奶奶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我忍不住想笑。


 


趁你病,送你的命根子進監獄。


 


「我不會S的,你也不要S,你得看著我變成有錢人,然後一分都不給你。」十八歲的何漾抓著自己的美好未來作出如此鄭重的承諾。


 


02


 


上了大學後我遇到不少有錢人,有的是蠻橫的小公主,有的是揮霍的富二代,還有優秀上進的公子哥,以及開心就燒錢的暴發戶。


 


我的大小姐室友黎星星是典型的人傻錢多,整天以羞辱我為樂。


 


她總愛掃視我的衣櫃,嫌棄地打量著我,問:「你就不能穿點好的?」


 


知道我拿到了獎學金補助,她在班上大笑:「你說何漾啊?哦,她整天跑去老師辦公室,誰知道去這麼勤快是幹嘛呢?

嗯……咱也不敢問,咱也不敢說。」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回我的外賣被偷,黎星星看見我和外賣員在宿舍樓下協商,站在一邊抱著手說:「快看,這兒有對狗男女。」


 


我從不搭理她,因為我想,總有一天我用得上她。


 


黎星星為了從社會地位上打壓我,介紹我去高檔酒會上做小時工服務生。她穿著亮晶晶的晚禮服在上流人士中穿梭,推杯換盞,而我穿著不合身的黑白制服,端著盤子給她侍酒。


 


我本準備安分做完這份兼職拿錢走人,但當我看見元翊走進會場的那一瞬間,我立刻轉變了主意。


 


灰姑娘總是笨手笨腳的,端著酒在不經意間打湿了公子哥的西裝,但不要罵她沒腦子——畢竟她可以精準地撞上全場最高貴的公子哥。


 


酒會的負責人當場就把我給開了,

黎星星瞪我一眼,扭著身子離我遠遠的。


 


被我搞髒了衣服的元翊並沒有生氣,他低下頭來盯著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委屈得很,掉兩滴眼淚,轉頭就跑了。


 


別擔心,我的瞎眼王子,總有一天你會再見到我。


 


03


 


酒會後,黎星星再也沒給我好臉色,每天都在罵:「我好心帶她去開開眼,她這也能搞砸!什麼都做不好,真是沒腦子!」


 


我確實開了眼——我本來以為這世界上隻有瞎眼的王子會看上灰姑娘,沒想到還有瞎了眼的公主會愛上鳳凰男。


 


那一晚學校籃球隊的隊長來找黎星星,我晃眼間看見他們在洗手間裡親吻,偷嘗禁果。


 


小公主那樣漂亮的晚禮服,竟然被毛頭小子的那雙黏著汗水的手摸來摸去。


 


我拿出手機,

暗中將小公主這一驚世創舉記錄下來。


 


新學期新氣象。


 


學校裡所有學生組織的主席都發現他們的郵箱裡多出了一封匿名郵件,裡面是黎星星和籃球隊隊長繪聲繪色的事跡描寫,真假難辨。


 


隻有黎星星收到的郵件裡多一張視頻截圖,兩具痴纏的身子,隻露半邊,但她也一定知道那是誰——


 


流言蜚語像蒲公英一樣吹散到校園的每個角落去,全校都開始揣測黎星星和籃球隊隊長的英勇事跡。


 


黎星星最終因為這顆不定時爆炸的炸彈退學出國,離開學校那天她全副武裝得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生怕別人認出她,如驚弓之鳥。


 


盡管如此,還是不忘指使我給她搬行李。


 


我微笑著問她:「你的新學校叫什麼?」


 


她哼一聲:「說出來你也沒聽過。


 


我抬手,作勢為她整理散亂的頭發,可下一秒一把拽下了她的口罩:「不管你去哪兒,我保證,隻要你再折磨我,你身邊的人都可能收到最原始的視頻。」


 


烈日當空,黎星星在發抖,她眼神渙散地看著我,接著突然尖叫一聲,高高揚起手來要打我。旁邊的人駐足回頭,都看向她,很快,她爸媽嫌她丟人,下車把她給拖走了。


 


隻是一個瘦高的男人倚在他們家車邊,並沒有注視黎星星,反倒牢牢盯著我,那目光有些危險,略帶不善,我一時心裡發毛,低下頭去。


 


我在黎星星的手機上見過他,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


 


我聽見黎星星崩潰地向她爸媽哭訴,可好像連她的至親都不肯相信她——


 


沒有人會相信我是個有壞心眼的孩子,因為傻愣愣地幫忙搬行李的我,

看起來是那樣樸實,那樣無辜,那樣窮。


 


親愛的小公主,你習慣砸錢去羞辱人,可你不知道,像我這種窮光蛋,最實惠的報仇方法是用互聯網。


 


04


 


元翊比我想象中更瞎。


 


他真的很喜歡我,周一到周五我在咖啡廳兼職,他一坐就是一下午,周末我在便利店做收銀員,他每天都來橫掃貨架,買了又不帶走,零食統統塞給我。


 


他雙手撐在收銀臺上,抬眼看我:「不如你跟了我,打工有什麼出路?跟我,我給你錢。」


 


我仍是那個梅花香自苦寒來的灰姑娘,堅決不肯接受他的施舍,拿起他的銀行卡就往地上丟,罵道:「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不要錢,元翊怒氣衝衝,一把抓住便利店老板:「給她漲工資!不漲我打電話去市監局舉報你!」


 


老板無語。


 


當然,灰姑娘要吊人胃口,也得偶爾給點兒甜頭嘗嘗。


 


元翊走下他高貴的汽車,陪我在人民廣場發傳單。


 


他拿下我滑稽的布偶頭套,把我摁在一旁坐下,然後搶過我手裡厚厚一疊開業廣告,從難以開口到向路人主動出擊,他無師自通,甚至還很快學會說「看看吧」,「謝謝」。


 


我把得到的工資分他一半,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公子哥愛玩兒,這是他第一次自食其力,很新鮮。


 


可我在心裡直罵他神經,替我發傳單,還不是要我坐在太陽底下等他?還不如直接霸道得把我拉上車帶我去吃頓好的。蠢貨。


 


元翊聽不見我腹誹,反倒對我深情表白:「以後,你要憑自己的雙手掙錢,我陪你好不好?」


 


我怔然,故作感動,傻了好一會兒,然後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蜻蜓點水。


 


實則我在心裡咬牙切齒——


 


打工打得兩隻手都起繭子的日子我過夠了。


 


誰再敢讓我陪著他憑雙手掙錢,我就把他的手砍下來剁爛。


 


05


 


我和元翊在一起的消息傳遍校園,有人覺得我們不配,又有人覺得,多正常呀,這不就是偶像劇裡的劇情嗎?女主歷盡磨難終於等來她有錢有顏的蓋世英雄,祝福祝福!


 


可錢都是蓋世英雄的,不是女主的,憑什麼女主就要窮——


 


元翊給我花了不少錢,他給我送化妝品、首飾、名牌包,我全部偷偷折了現,花低價批發假貨,他看不出來,因為他的眼裡隻有我。


 


他為我舉辦了一個十分隆重的生日會,我承認,二十年來我從未如此矚目。


 


來的大多是元翊的朋友們,

算不上熟絡,可氣氛仍相當熱鬧,我抱著花被一群公子哥富家女簇擁在中間,有人叫門外的服務員進來給我們拍照。


 


我的目光落到那略顯窘迫的服務員身上——那是半年前的我。


 


有人喝醉了酒,高聲問元翊:「今晚開好房間沒有?」


 


元翊摟著我,讓大家別亂開玩笑,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道:「我會尊重你的,寶貝,等我們結婚。」


 


我輕笑不言,抬眼去看他的眼睛,他卻不敢看我。


 


我該說元翊對我太過認真?還是該說他心中有鬼?


 


夜裡,南瓜車消失了,我提著豐富的禮物,回到我假期在校外租下的小屋。


 


轉角處有人在等待。


 


當我看清那人的臉,一天的歡愉到此結束。


 


「姐姐,生日快樂。」吸血鬼舉起一個小小的巧克力蛋糕,

蠟燭微弱的火焰在風中搖曳。


 


我隨手從禮袋裡抓起一個手表砸到何安身上:「滾。」


 


何安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放回去:「姐,別生氣,今天你生日……先許願吧。」


 


微弱的火焰照亮我半張臉,我從何安的瞳孔看見自己惡毒的神情。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到娘胎一腳踹S你。」


 


打翻蛋糕,我抬腳就走,我聽見何安在身後一遍遍喊著:「姐,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七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改了,你改了,然後你轉頭就把我騙進了那個男人的屋子。


 


當然了,哪怕何安沒對我做過這些事,我想要在娘胎裡踹S他的願望依舊不會變。


 


看來我們倆姐弟生下來就是沒救的壞種。


 


06


 


一天我在學校門口被一輛白色轎車攔下,

司機請我上車:「何小姐,元太太讓我來接您。」


 


一聽元太太,我就知道每個灰姑娘注定要面對的一天終於到了。


 


三年前元翊的母親去世,他的父親光速迎娶比自己小了三輪的小嬌妻,當然,老夫少妻的組合在富人圈裡毫不出奇。


 


隻是我沒想到元翊的繼母這麼年輕。


 


見我靠近,身著低調奢華的當季新款的女人勾唇輕笑,摘下墨鏡來。一張小小的鵝蛋臉,光潔飽滿的額頭,漂亮的吊梢眼不動聲色得打量著我。她隻略施粉黛,陽光將她棕色的瞳孔映照得如湖水般清透。


 


與我想象中塗著大紅唇、穿金戴銀的豐滿富太太不同,今年她正好邁入三十歲,氣質沉穩,神情卻還帶著幾分小年輕的靈動——


 


說她二十歲也不過分。


 


如我所料,她開門見山:「給你兩千萬,

和我兒子分手。」


 


兩千萬?我不信元家的一根獨苗就隻值兩千萬。


 


我不為所動,霸道出價:「你兒子值多少錢?我買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聽我這樣講,對面這女人的眼波中竟流轉著幾分驚喜。


 


「一口價一千萬。」


 


好吧,元翊也太不值錢了。


 


我投降:「好的我分了。」


 


繼母怒道:「看來你一點也不愛他,你隻愛錢。」


 


我尷尬地笑了笑:「……姐姐你也是。」


 


聽我叫姐姐,她一怔,漂亮的眼瞳閃爍了一下,向我伸出手來:「我叫曼矜。」


 


「我叫何漾。」


 


我們的手相握,我恍惚聞到她指尖奢侈的香味,再抬眼看她,她正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打量我,不知道心中在打什麼算盤。


 


07


 


我沒有告訴元翊我和曼矜見過面,周末時仍若無其事地和他去野餐。


 


他叫來他的朋友們,都是富家子弟們,一群人在海邊公路飆車。


 


「漾漾,來,我和你介紹一個新朋友。」


 


我站在元翊身旁,抬起眼去看他口中的新朋友,然後在一瞬間陷入了愕然。


 


新朋友盯著我,眼帶笑意,我想他也記得我,我們對彼此並不陌生。


 


他禮貌地和我打招呼:「你好,我叫蘇宴。」


 


我想他還剩半句話沒說——是黎星星的哥哥。


 


我扯扯嘴角:「你好。」


 


元翊沒有留心我的情緒,一心撲在他的新摩託上,他和蘇宴比賽飆車,兩人一騎絕塵,消失在公路拐角。


 


我留在原地,心不在焉——黎星星對蘇宴說了什麼,

蘇宴又會和元翊說什麼?


 


一趟騎行結束,元翊和蘇宴都笑得很開心,朋友們簇擁著他們。元翊沒有看見人群外的我,他收到一條短信,然後放下頭盔急匆匆離開。


 


他脫離人群的舉動實在可疑。


 


我跟了上去,看見他走進停車場,一個女生在等他,他拽著她上了車。


 


那女生湊上去吻他,他推了一下,女生又湊上去,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的心很平靜,或許是早有預料。


 


「還看?」我身後響起一聲疑問。


 


來人湊上前來,我一抬頭就看見蘇宴的側臉。


 


他垂眼看我:「我正好要走,載你一程?你可以在我車上哭一會兒,不過你都能逼走我妹妹,我想你沒這麼脆弱。」


 


我轉身就走,決不和輕視我的人廢話,我拿出電話撥給元翊:「寶貝,

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哦,你好好玩。」


 


他沒有聽出我最後四個字的語重心長,敷衍應下,掛斷電話時截斷了女生的半聲嚶嚀。


 


我上車後終於想起那個女生是誰。


 


我過生日那一晚幫我們拍照的服務員。


 


看來全天下的少爺,都逃不過服務員的手掌心。


 


08


 


沒想到我參加的第一個上流舞會,竟然是曼矜邀請我去的。


 


她為我挑選了華麗的禮服,讓化妝師給我做漂亮的造型,而元翊隻對我說了一句「沒想到你們相處得這麼愉快,那我就放心了」,然後就不見人影。


 


曼矜冰涼的指尖覆在我肩頭,輕聲道:「要往外跑的男人,腿是打也打不斷的,你不要妄想能抓住他,你唯一應該學習的,是如何榨幹他的利用價值。好麼?」


 


她的話說得已經夠直白。


 


我們從鏡子裡相視一笑。


 


與此同時,元翊身著一身正裝,卻匆匆離開舞會現場。


 


蘇宴在門口拽住他,沉聲提醒:「還有十分鍾舞會就開始了,你女朋友在等你。」


 


元翊面露無奈:「我知道,但我朋友在酒吧遇到麻煩了,她真的很需要我。」


 


「你要是走了,就沒有回頭路了。」蘇宴最後提醒。


 


「好了好了,我會向漾漾解釋清楚的。」


 


元翊奔出會場,他忙著去拯救他新的灰姑娘,他可是無所不能的白馬王子,拯救一個又一個深陷困境的灰姑娘是他天生的職責。


 


蘇宴停在原地,沒有動作。


 


兩秒後,他摸了摸鼻尖,低下頭時嘴角不禁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內斂,又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陰狠。


 


他提醒過他的朋友了,走出這扇門,

就沒有回頭路,他仁至義盡。


 


我和曼矜一同出場,看遍全場都找不到元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