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我今晚是要落單了。
可下一秒我的腰被人輕輕攏過,我一眨眼已被人晃到舞池中去。
蘇宴懶懶得看著我,燈光讓他的眼睛折射出誘人的輝芒。
「這一首曲子的時間,你屬於我。」
09
我和元翊已經遊走在分手邊緣。
他為了挽回我,幹了一件天崩地裂的蠢事。
他把我幾年未見的奶奶從千裡之外接回他家,奶奶見有好處,當然忘不了帶上我弟弟何安一起來享福,然後元翊就當著兩方家屬的面,向我求婚。
我花了這麼多年才逃離的原生家庭,就這麼被他挖出來大肆展覽。
他抓著我的手發誓:「我一定會娶你的!」
元翊這個沒腦子的蠢貨,他活在自己的浪漫世界裡,
不止忽略了我的自尊,還忽略了他那氣得臉色鐵青就快厥過去的七十歲老爹!
奶奶高興得很:「我的好孫女诶,快同意啊,快同意啊!」
我看著元翊的眼神愈發冰冷,遲鈍如他也終於開始發現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一直在旁觀望的曼矜清了清嗓子,站上前來:「這樣吧,大家今天也都累了,這麼重要的事,還是等休息好了再商量。」
老頭子氣哼哼地叫元翊跟他滾進書房去。
曼矜慵懶地倚在沙發上,抬眼掃了奶奶一眼,笑道:「老婆婆這麼遠都拖家帶口地趕過來了,真是辛苦啊。」
「不苦不苦,我就這一個孫女,我當然希望她過好日子喲,我最寶貝我孫女啦,以後她嫁進門……」
「你說什麼呢,漾漾是你的孫女?」曼矜驚訝地提高了音量,
「漾漾多好一個姑娘,知書達理聰慧懂事,能是你家的孫女?也不看看,你孫子什麼樣。」
奶奶氣地撒潑耍賴,我冷眼看著,仿佛在看陌生人,心中連羞愧不覺得,更別談難過。
曼矜也氣地站起身來,抱著手罵:「老婆婆,我說你從哪兒來的就趕緊回哪兒去!我給你點兒錢,也夠你下半輩子養老了,以後別再來煩漾漾,也別指望她會幫你養孫子!回去燒高香拜佛求你孫子點兒好,別再當殘疾人了!」
兩個吸血鬼被打包丟出了元家大門。
我向曼矜道謝,光是一句謝謝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
曼矜握住我的手:「漾漾,隻要你站我這邊,我幫你就值得。」
她要元翊這根獨苗在元家徹底被折斷。
眼看比她大了三輪的老公已是半截入土,她不準任何人來和她搶這份家產。
10
我和元翊徹底拜拜。
告別了我的第一個瞎眼王子,我像從前一樣踩著普通的小白鞋,迎著月光回到學校宿舍,可心中比從前富足,因為錢包夠富足。
何安還不肯放過我。
他等在學校街口,一見我就上來抓著我的肩膀,雙眼瞪直了大吼道:「我要上學,給我錢!給我錢!給我錢!」
不等我開口罵他,一個身影衝過來拽過他就是一頓揍。
我冷眼看著蘇宴把何安揍倒在地,一腳腳踹在他身上。
何安求饒:「我是她弟弟,我是她弟弟!」
蘇宴抬起的腳又頓住,回頭看我——
我冷漠地轉過身,拉開蘇宴的車門坐了上去。
蘇宴給了何安最後一腳,力度不小,何安縮在地上叫疼。
我一點也不可憐他,哪怕他流落街頭當乞丐我也不會心疼的,我隻恨為什麼他就是不放過我。
蘇宴驅車帶我離開,我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聽說你分手了,過來堵你。」他倒是坦然。
我在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蘇宴就來敲響我的門鈴。
看見他手裡的早餐,我心中忽地響起一把聲音——我已經遇見了第二個瞎眼王子。
可不知為何,這句話被我否定,我並不想用這種說法來形容他。
「你太殷勤了。」我回臥房套上外套。
「那不是很好?」
門鈴又響起,蘇宴去開門,我正要走出去,突然聽見了元翊的聲音,他打趣蘇宴:「兄弟,剛就看到你了,這麼早來找誰啊?」
蘇宴一頓,
反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我就在隔壁房間,昨晚我和小田在一起呢,诶,叫上你的妹子,咱一起出去吃飯?」
難以想象,昨晚元翊摟著他的新灰姑娘躺在一張床上,卻在入睡前還給我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悲傷地哀求我回去。
蘇宴語氣中帶了幾分諷刺:「你不是才分手?」
顯然他故意讓我聽見。
元翊嘆了口氣:「漾漾的心變得太快了,我真不懂她。」
「你不懂?」
元翊被問得莫名其妙:「啊?不懂。」
「嗯,我也不懂。」蘇宴拉長尾音,語氣中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莫名的曖昧。
我走出臥房,探出頭去看向元翊:「嗨。」
元翊的臉在一瞬間垮了下來。
蘇宴抱著手,看戲一般倚在門框上,
揚起的嘴角可掩不住。
對面房間的門打開,元翊口中的小田扭著腰走了出來,陌生的漂亮臉龐,已經不是上次在車裡親吻的那一位。小美女攀上元翊的肩:「哥哥,我們去吃飯嘛。」
我抬手揮別:「拜拜,不阻礙你們共進早餐了。」
蘇宴輕笑著,抬手,請元翊離開。
11
元翊和蘇宴鬧翻了,他也恨透了我,後悔當初看上我這個可恨的灰姑娘。
沒想到第二天我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他們元家的家宴上。
曼矜拉過我的手,走到元翊的老爹面前,語氣嬌柔地通知道:「我把漾漾認作妹妹了哦。」
老爺子很高興。
一方面他被曼矜哄得團團轉,曼矜想做什麼他統統支持。
另一方面我做了曼矜的妹妹,也就和他的兒子徹底劃清界限了。
元翊目瞪口呆,然後掀桌走人。
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直罵他不孝。
因為我,元翊在他爹心中的形象直線下降,信任度也遭遇滑鐵盧,這顯然,是曼矜想要看到的。
當晚元翊去酒吧借酒消愁,被一個清純甜美的小姑娘搭訕,一來二去,小姑娘扶著他去酒店。
沒想到對方是有備而來,當晚他神志不清,被小姑娘哐哐一頓拍,第二天一早酒醒後,對方開口就要五千萬。
他拿不出這麼多錢,更不敢找家裡要。
最後還得靠曼矜幫他解決。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見他抱著外套屁滾尿流得跟在曼矜身後走出來,忽然發現他真是個十足的窩囊廢。
留他又有什麼用。
12
元翊恨我,說我是個心機婊,我的惡名一朝傳千裡。
但我仍好心提醒他,那件事兒還沒完,對方還想再訛一筆大的。
他不肯信我,直到我拿出有人在他家門口蹲點的監控視頻。
元翊的慌亂肉眼可見,他沒錢,也沒腦子,解決不了問題,慌亂是必然。
我伸出手去溫柔地去捧著他的臉頰,寬慰道:「你別怕呀……最近叔叔也在氣頭上,不然你先出國去避避風頭?這邊的事,我求求曼矜,讓她幫你處理。」
他如夢初醒,恍惚得看著我:「可,可我的卡已經被停了——」
我微笑著:「沒關系的,以前你給我的錢我都存下來了,到時候我託人給你現金,這樣你爸爸一定找不到你。」
然後他就一把抱住了我。
很感動呢。
我輕輕撫慰著他的肩膀:「我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
元翊就這麼膽戰心驚得悄悄滾出了國。
我並沒有對曼矜隱瞞,可她對我這番動作似乎頗有異議:「誰讓你這麼做?我又沒打算讓他消失,說到底老頭就這一個兒子。」
沒想到原來她這麼心軟。
「他的兒子走得越遠越好,最好再也別回來,不然我真想不到什麼辦法幫你——難道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勝過愛他親生的種?」我忍不住高聲問道。
曼矜的眼神閃爍,沉默下來。她再抬眼看我時眼神中已有些許不同,或許她認為我太心狠。
對此我並不掩飾。
在她心軟的地方下S手,才能讓她知道,我決不會是任她操縱的傀儡,我要成為她的同伴。
她對元翊太仁慈,我決定不告訴她——
我託人交給元翊的錢是一堆白紙。
順便安排他去和一群在下流酒吧做服務員的變態佬當室友。
他不是喜歡服務員嗎?
那就讓服務員來好好招呼他。
13
我許久沒有見到蘇宴。
我意識到我想見他,我就去見他。
他公司樓下大廳的接待員冷言冷語,倒是很看不起我。
不一會兒,蘇宴走下大廳,他手裡抓著外套,一臉倦怠,像在公司裡熬了幾個大夜,抬眼一見我,稍稍挑起眉來。
他的手搭在我肩頭:「你在這幹嘛?等我?」
我側過身,看向一臉尷尬的接待員:「不然等誰。」
蘇宴最近很忙,忙起來自然把我拋之腦後,因為在他的世界裡財富是第一重要的。
他的母親是知名企業家的千金,為了愛情下嫁,結果離婚時被他的父親搶走大半家產。
他的父親後來娶了新老婆,給蘇宴生了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就是黎星星。
原來他跟我一樣,憎恨自己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家庭。
所以我把黎星星逼走時,他覺得我有趣,我能讓他漁翁得利。
「我成年後第一件事就是改姓。」
蘇宴風輕雲淡得將他的過去對我全盤託出。
「我什麼都告訴你了,你不說點兒什麼?」他喜歡一直盯著我,直勾勾的帶著點兒曖昧的眼神。
我搖了搖頭,有什麼好說的?
富的人各有各的悲哀,窮的人都窮成一個樣。
晚上,蘇宴開車送我回學校,在學校門口他卻不讓我下車,拉著我的手讓我再陪他坐一會兒。
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陣:「累就回家。」
「如果你抱我一下,我就會滿血復活。
」
我拉開門下車就走。
剛走出幾步,突然聽見蘇宴說:「對了,黎星星下個周回國。」
我一頓,心中覺得好笑。
剛送走一個,又回來一個。
14
黎星星回國第一件事就是手刃我。
見我穿的用的都上了個檔次,她尖酸得諷道:「好久不見,你現在是被誰B養了?」
「你哥。」
「……」黎星星又驚又氣,拿出電話就給蘇宴撥通過去,「哥哥,你和——」
可話沒說到一半,隻聽見蘇宴罵了一句「別來煩我」,嘟得一聲就掛了電話。
「何漾,你怎麼這麼賤啊!誰都要勾搭?」黎星星抓著我的衣領,臉色千變萬化,「連我哥也不舍得放過,是吧?
」
我忍著笑意,扮無辜。
「你想對他說什麼?我怕他會更喜歡我哦。」
「我隻是想說,你弟弟告訴我那個強J犯上個月出獄了——」黎星星的雙眼亮晶晶的,閃出陰毒而又得意的光。
「你想不想見見他?」她笑得很漂亮,「你不想見啊,那我先帶他去見我哥。」
每個人都有致命的S穴。
不得不承認黎星星變精明了不少,她一下就掐中了我的命脈。
我咬緊牙關,一時動彈不得。
她轉身瀟灑離開,那矜貴傲慢的背影仿佛在告訴我,她永遠都是那個可以對我頤氣指使的小公主,她永遠都會把我踩在腳下,讓我不得翻身——
畢竟她可沒有在十三歲時就被騙到四十歲男人的床上。
我直愣愣得在原地站了許久,
然後幾乎是瘋狂地撲過去抓起手機,給何安打電話。
漫長的等待音,一聲一聲砸在我腦袋裡。
沒人接。
15
十三歲的何漾還會相信她弟弟的謊言,弟弟說他改了,再也不會偷姐姐的錢,隻要這次姐姐幫他把欠的錢還上,他以後就學好。
姐姐於是拿著兩百塊錢去幫弟弟還債。
她走進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走上了一條狹窄的樓道。那樓道就跟她後來的人生一樣,漆黑,腐臭,堆滿了怎麼掃也掃不盡的垃圾。
恍惚有一把聲音在喊著:「何漾,快回頭,快跑!」
仔細聽,原來那是已經長大的何漾在呼救。
黎星星在傍晚時給我發了一條短信:「我帶著客人去見哥哥了哦。」
沒過一會兒又發來一條:「我們要去吃飯啦,
你要來麼?一起在飯桌上聊聊天啊。」還附上了地址。
我頓了半晌,最終還是去了,腳已經踏出門檻,又轉身回來把包裡的水果刀放下。
我不該帶刀,帶刀是愚蠢的,那樣隻能SS我的未來。
我要SS的是我心裡的軟弱,是我一想起那個男人就會渾身犯惡心的應激反應。
等我砍斷心裡盤根錯節的恨意與苦痛,我無所畏懼,我就徹底無敵——
來到黎星星發來的地點,我並沒有看見她。
電話打過去,隻聽見一條小巷中有鈴聲響起。
我迎著夜色往裡走去,腳步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