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沙發上,浴室裡,洗手臺……


 


直到我腿抽筋動不了了,他才匆匆收尾,喘著粗氣在我耳邊說:「櫻櫻的聲音真好聽,明天繼續叫。」


我支離破碎,欲哭無淚。


 


好恨啊。


 


為什麼惹怒路豫欽的總是謝宜。


 


而受傷的總是我。


 


隔天上班,我也體驗到了如坐針毡的滋味。


 


這該S的老男人真是……


 


謝宜扭著 T 臺步進了收發室,容光煥發的樣子:「我的好舅媽,今天發工資了,大外甥請您吃火鍋~」


 


我冷冷地朝他豎了根中指。


 


他看到我脖間遮不住的紅印,捂嘴偷笑:「怎麼樣?我舅心情是不是好了點?」


 


還沒來得及罵他。


 


我哥的電話進來了:【收拾東西到 B2 等我,

老媽眩暈症犯了,說是摔了一跤,在醫院急診。】


 


我心一緊。


 


趕到醫院時,老爸已經在床邊陪伴。


 


老媽臉色不好看,打著點滴,看到我們來,眯著眼說了句:「徽遠工作這麼忙,還特地跑來看我幹啥呀?」


 


她意圖起身,我爸把她扶了起來。她問:「有沒有水?喉嚨有點幹。」


 


我跟我哥同時說:「我去倒。」


 


媽媽把我支開:「徽遠你坐著就行,讓小櫻去倒,反正她沒事做。」


 


老爸給我使眼色:「你別理她,爸跟你一起去。」


 


可倒完水回來,我給她喝。


 


她卻又注意到我低垂的領口。


 


原本情緒穩定的人立馬暴躁起來:


 


「孟如櫻,你要不要臉,你身上都是些什麼東西!把水拿走,我不喝,髒S了!


 


我爸也不明所以:「怎麼了?」


 


她口無遮攔:「誰知道她有沒有在外面亂搞。」


 


病房裡的其他病人紛紛朝我看來。


 


我局促地喊了聲:「媽――」


 


她讓我打住:「別喊我媽,我沒你這麼不要臉的女兒!」


 


諸多的目光注視下,闲言碎語從各個角落傳來。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隻考了 88 分的傍晚。


 


在一桌的親戚朋友面前。


 


她罵我天生弱智,蠢得像豬。


 


我有些應激,退後了兩步,爸爸從我顫抖的手裡接過水:「小櫻,你別聽她――」


 


「爸,我沒事,既然我幫不到忙,那我就先走了。」


 


可她非不依不饒地說了句:「也不知道非要來幹什麼,讓我生氣嗎?哎呦我的頭好暈啊,比來之前更暈了……」


 


我站在房門口,

呼吸變得急促。


 


有沒有人啊。


 


我快猝S了,需要氧氣瓶。


 


靠著牆壁喘了會兒。


 


我聽到哥哥對著媽媽失望地說:


 


「媽,您對待我和小櫻,能不能公平一些?」


 


「明明她,什麼錯都沒有。」


 


16


 


下班回到家。


 


路豫欽看到我眼睛有點腫。


 


冷峻的眉心擰出川字:「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虐文看多了,心裡難受。」


 


他不知道虐文是什麼。


 


隻知道讓我哭的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逛街轉移一下注意力?」


 


「不用,我想自己待著。」


 


沒多時,路豫欽親自做好了晚餐。


 


面對我平時最愛吃的話梅排骨和酸辣土豆絲,

我食不下咽。


 


腦海裡總是浮現出媽媽指責我的臉。


 


我不想讓路豫欽看我的眼色,硬擠出笑容:「好吃,真香。」


 


他嘀咕道:「也沒見你吃幾口。」


 


飯後,我小睡了一會兒。


 


依稀聽到謝宜乖巧的聲音。


 


我連忙爬起來找他。


 


客廳裡,兩個人身形綽綽。


 


還以為謝宜在挨訓,我在走廊盡頭停了腳。


 


路豫欽雙手抱胸靠著牆,目光有些放空。


 


謝宜聳聳肩:


 


「聽說她媽媽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文化水平不高,性格卻很強勢。她外公答應她媽媽,每生一個兒子,就會有對應的獎金。可是外公去世的那年,小櫻作為女孩出生,一分錢也沒拿到。她媽媽對此充滿了遺憾,對女兒的態度,自然也很差勁。」


 


「現在這家公司是她外公留下的幾個公司裡最差的之一,

靠草根出身的爸爸沒日沒夜熬過一次次危機,挺到了今年。雖然公司不大,但她媽說了,沒有她的份。」


 


「小櫻這麼多年來,似乎一直沒有被母親好好愛過。這也是她成長為一個外表明媚但內心敏感的女孩的原因。」


 


「其實她心思簡單得很,同情心也異於常人,得知我的身世之後,她會心疼我是個孤兒,主動站出來和我成為朋友。別人嘲笑我性取向的時候,她會關心和支持我的一切,無條件對我好。」


 


「要說有誰能像她一樣對陌生人做到這樣,我是不信的,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她對待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


 


「還記得高考那年,她抑鬱了一段時間,我偷偷去找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之所以會在我面前表現出媽媽的角色,是因為她啟動了情感代償機制,潛意識裡通過給予別人自己從未得到過的東西,來治愈自己內心的缺憾,

也通過關愛其他人的方式,重新定義自己心中母親的角色,建立起自己渴望的親密關系。」


 


「我意識到自己是她親密關系裡的重要一環,所以才讓她住進我的公寓。實踐證明,這四年來,我們互相陪伴,過得都挺開心的。」


 


「舅舅,你知道嗎?小櫻是我最最好的朋友,請你一定要對她好點,如果你辜負她,我會討厭你的。」


 


路豫欽聽完,不鹹不淡地說:


 


「我還以為,你一直很討厭我。」


 


謝宜說:


 


「才不是。」


 


「怕和討厭是兩碼事。我怕你,指的是我承認你有傷害我的能力,但我不希望你使用它。我討厭你,指的是我否定你的價值,我永遠都不想和你有交集了。」


 


「不要輕易去討厭別人,這也是小櫻教給我的。」


 


我聽著這些。


 


悄悄抹去眼角的淚。


 


我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17


 


經過幾天的自我修復。


 


我重新變回了陽光開朗小甜妹。


 


但我哥就比較苦逼。


 


四處都在傳我們家公司要破產。


 


我向謝宜求證。


 


他尷尬地點了點頭:


 


「這樣說,會不會顯得我男朋友不太行?」


 


「可夕陽行業就是這樣,一旦勢頭過了,就很難重新崛起。」


 


「公司的問題在你外公那代就有了,他單槍匹馬,又沒有錢,怎麼重整旗鼓啊。」


 


「不過沒關系,我既然認定了他,就算討飯也不會離開他的。」


 


我:有你是我哥的福氣。


 


老哥忙得暈頭轉向,聽我爸說,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回家了。


 


說實話,我很心疼。


 


但我沒有幫忙的能力,隻好笑笑:「看來快遞收發專員也是會失業的。」


 


大家似乎都默認了公司破產的事實。


 


突然有天,路豫欽問我:


 


「如果我做一件事會讓你覺得虧欠於我,但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重要,我是做,還是不做?」


 


我左思右想,反問他:


 


「如果有一件事對我來說不那麼必要,但是你覺得重要,你是做,還是不做?」


 


他愣了愣:「你指的是什麼事?」


 


我嬉笑著湊近他耳邊,說了一個字。


 


路豫欽被我逗得臉色又紅又黑。


 


青天白日,他居然脫起衣服來:


 


「看來你是欠教訓。」


 


我嚇得滿床打滾:


 


「補藥啊,人家好害怕~」


 


他抓著我的腿將我拖了回來,

用領帶捆住,舉過頭頂。


 


接著就是用行動告訴了我答案。


 


當然是做。


 


跟路豫欽在一起久了。


 


我適應了他「象徵性的民主」。


 


有些事情,就算問我意見,他心裡也早有了答案。


 


他這個人太過聰明,幾乎從來不做錯誤決策,說一不二的作風是不容我質疑的。


 


後來。


 


路豫欽挑了個合適的時間再次來到我公司。


 


我從窗戶眼裡看到他一身正裝,帶著 10 人的隊伍,威風凜凜地向我哥所在的頂樓進發。


 


當然,我爸媽也被喊了過來。


 


18


 


那天晚上,我哥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喝多了酒,說著話,幾度哽咽。


 


【老妹兒,哥對不起你。】


 


【哥沒用,

竟然讓你委身於人,還有臉拿著那個人的錢苟延殘喘,哥真的對不起你。】


 


【哥一定好好努力,把欠他的人情和錢都還了,到時候,哥再接你回來一起過日子,你再堅持堅持……】


 


我一臉懵。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怎麼搞的好像我被路豫欽強制B養了一樣?


 


後來,我爸也給我打電話:


 


【小櫻,委屈你了。】


 


【沒成想我孟江到了晚年,還能做出對不起兒女的事。】


 


【是爸沒出息,沒能讓你們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閨女,你別怪爸爸,爸爸也有苦衷……】


 


我剛想解釋:【爸,事情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當時是我花了三千塊主動找……】


 


路豫欽抽走我的手機,

把電話掛了。


 


「別跟他們說那麼多。」


 


「讓他們對你感到愧疚,是他們應當付出的最低代價。」


 


「總不能讓我,十個億白掏。」


 


路豫欽說得雲淡風輕。


 


怎麼辦。


 


我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19


 


聽公司幾個中層說。


 


原來路豫欽撥了一支頂尖團隊給我哥,幫助公司解散原始架構重新整合。


 


十億款項對於調整產業結構綽綽有餘。


 


至於客戶,路豫欽隻是順手將他用不上的那些分了過來。


 


他做的這一切,唯一的條件是讓我進公司,站住腳。


 


我一開始是抗拒的:「我在快遞收發室挺好的呀,多舒服。」


 


他拍拍我的臉:「你不會發掘自己的價值,我會替你發掘,

你聽我的就行了。」


 


後面幾次回家吃飯。


 


我媽對我不吱聲了。


 


偶爾有脾氣的時候,會被我爸攔住。


 


他語重心長地勸她:「咱爸的公司是靠著小櫻活過來的。以後是生是S,命還捏在別人手裡。」


 


我哥正式向他們出櫃:「嗯,以後傳宗接代,隻能指望咱們小櫻,因為我是個男同,家裡的香火,到我這就斷了。」


 


我媽氣到昏厥,住院十五天。


 


看到我和我哥,愣是一句指責的話都不敢說。


 


我太了解她這個人,說話尖酸毒辣,思想封建傳統,做事固執蠻橫,並且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觀。


 


硬要合的話,其實我跟她是合不來的。


 


我並不期待與她建立什麼母女情深的紐帶。這樣表面維持的和平,就可以了。


 


現在,

原生家庭已不再對我形成制約,我在別處找到了新的能量供給。


 


順利大學畢業後,我進公司拿到一個不上不下的 HR 職位。


 


路豫欽琢磨了一晚上挑出來的,和我的專業剛好對應。


 


老 HR 誇我聰明,上手很快。


 


其他同事也跟我相處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我又可以跟謝宜開開心心一起上下班了呢。


 


誰能想到,半年前的我們還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有空的時候,我會帶著謝宜在人少的城郊道路上練車。


 


他小時候的夢想是賽車手。


 


父母車禍雙亡後,他對車又愛又怕。


 


當年考駕照,愣是補考了好幾回才過。


 


我覺得我有義務,陪我最好的朋友,克服對車的恐懼。


 


夏秋交替時節,

速度 60 邁的風,會吹來幸福感。


 


我問謝宜:「你幸福嗎?」


 


他咧開嘴,抓著方向盤大喊:「好幸福啊――」


 


看著他快樂的樣子。


 


我心裡也暖暖的。


 


20


 


我在 25 歲那年和路豫欽正式跨入婚姻的殿堂。


 


路豫欽說自己老了,再晚點結婚可能就沒精力了。


 


我心想,有什麼區別嗎?


 


還不是夜夜笙歌。


 


男模都不如他拼命。


 


婚禮那天。


 


我爸的發言讓我潸然淚下。


 


小宜的辣舞表演精彩紛呈。


 


看著鮮紅的結婚證。


 


我停滯的擺爛人生,仿佛在此刻步入了正軌。


 


新婚之夜。


 


路豫欽赤裸著上半身,

躺在床上衝我挑眉:「老婆~」


 


我「切」了聲:「現在裝都不裝了?腹黑,流氓。」


 


「我想跟我老婆生孩子,需要裝什麼?」


 


一句話,問得我小臉通黃。


 


他猛地把我撲在床上:「快來吧,我知道你等不及了,老婆~」


 


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等不及?


 


唉,大家有所不知。


 


帥哥吃多了。


 


也是會膩的……


 


番外一:


 


瑪莎拉蒂修完之後。


 


路豫欽通知謝宜去把車取回。


 


謝宜不服:「您不是說我駕照偷來的嗎?我才不取。」


 


路豫欽:「哦,我還想說誰去取就送給誰呢。」


 


謝宜聲音抬高八個度:「您怎麼不早說?!」


 


飛速取完回來。


 


孩子興奮地拍了九宮格發朋友圈:「感謝老天奶,我終於也有車車了!」


 


路豫欽:「我不喜歡老天奶這個新名字。」


 


我開著賓利默默點了個贊。


 


這倆人啊,完美驗證了那三個字:


 


他舅寵。


 


番外二:


 


我哥迄今為止還覺得是路豫欽對我強取豪奪了。


 


每次見到路豫欽,表面畢恭畢敬,暗裡恨得要命。


 


有次他看到我手腕有勒痕,單純地以為我挨了打。


 


氣得罵罵咧咧:「這個狗賊,趁人之危,居然把我妹妹弄成這樣……」


 


而當路豫欽出現在他面前,問:「大哥,您剛剛在說我什麼?怎麼好像聽到了某種動物?」


 


我哥打了個哆嗦:「啊,這不是舅舅嘛,

原來你也在這裡。」


 


「我剛剛啥也沒說哈,這不看到舅媽身體不好,正關照她注意休息。」


 


本舅媽。


 


直接笑拉了。


 


番外三:


 


我經常和謝宜在他的公寓裡姐妹聚會。


 


所謂的家庭關系開放日――為了逃避例行公事。


 


躲過來的次數多了。


 


電話就一直響不停。


 


我倆叫苦不迭。


 


謝宜突發奇想:「咱們要是失聯一整夜,你說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想想就刺激!」


 


他拉著我去蒸桑拿,吃自助,睡得昏天黑地。


 


結果被抓回去的第二天,我們都沒下得來床。


 


我合不攏腿,他屁股開花。


 


他還怪我為什麼早沒料到這般後果。


 


我悔啊。


 


為什麼要聽謝宜這個蠢貨的餿主意。


 


番外四:


 


我哥說要和謝宜舉行婚禮。


 


遭到我媽的強烈反對。


 


她氣到顫抖:「自古以來就沒有男人和男人結婚!我絕對不會參加你們荒唐的婚禮!」


 


直到婚宴那天。


 


我媽被強行拉到現場,賓客一百多位,場面宏大而特異。


 


全場親友唯獨她全程拿扇子擋住自己的臉。


 


敬茶環節,兩個男人在她面前齊齊喊媽。


 


我人生第一次見到她崩潰的樣子:


 


「列祖列宗,我陳小慧的老臉都丟盡了。」


 


「求你們別叫我了行嗎?」


 


謝宜偏不,他非要挽著我媽的手:


 


「好媽媽,您不是最喜歡兒子了嗎?我現在和我的舅舅一樣,都是您的兒子呀~」


 


「您不喜歡我的話,

舅舅也會生氣的呢。」


 


「快來,對我舅舅笑一個啊。」


 


我媽被拉到我和路豫欽面前。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真服了。


 


還得是謝宜這個男嫂子。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