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並不是將軍府的⼩姐。
我是將軍在戰場上撿的孤⼉。
隻是⼀個……和⼩姐有幾分相像的替⾝。
據說將軍是在南邊宣城的戰場上撿到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戰場上。
我隻知道，將軍把我帶回了將軍府。
那這⾥就是我的家。
1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全是硝煙味的戰場上了。
身上的傷也被仔細包扎過。
眼前是富貴的雕花木床，床上鋪著柔軟的被褥。
我輕輕嗅了⼀下，有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味。
我迷迷糊糊地下床，聽⻅屏⻛外⾯傳來了一男一女的交談聲。
「不⾏，
我不同意讓她這樣留在這⾥。」
「夫⼈，現在將軍府權勢越來越大。萬一我……萬一我哪天護不住你們，我真怕。這個孩⼦跟菡兒有幾分相像，我們就當是給菡兒留條退路……」留條退路……」
「菡⼉的命是命，可這個孩⼦的命也是命啊，她不該留在這⾥做一個等S的工具！」
他們說的……是我嗎？原來我長得像將軍的女⼉嗎？
真好。
我悄聲走到屏⻛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頭。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男人跟對面人專心的說著什麼，
「那把這個孩子送出府，她又能怎麼活著呢？」
「我一開始也派了人去尋她的父母，
可是根本找不到，這孩子就是個孤兒。」
男人苦口婆心道。
對面的女人坐在桌前，被桌上的花瓶擋住了，我看不到她的樣貌。
她此刻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我的去處。
「以後的事我們都說不準，就把她留在府裡，當作是給菡兒的玩伴。」
語畢，男人扶額轉眼，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一下子就定在了原地。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桌邊的女人也意識到了，忙起身向我走來。
「孩子醒了？」
2
女人在我面前蹲下，仔細檢查了我的傷口。
「女孩家身上受了傷，要好生休養的，不然容易留疤。」
然後就將我抱起，重新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並沒有開口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面前面容華貴的夫人為我掖好被角。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夫人輕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在南邊的宣城長大。
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在南邊的宣城長大。
沒有雙親，在街頭勉強討一口飯吃，和其他孩子住在破廟。
直到不久前宣城開始打仗，城裡的人好多都跑了。
也是因為打仗，我要不到飯，餓了好長一段時間。
於是我也想跑，但跑也是需要力氣的，我還沒能跑出宣城，就餓倒在了半路上。
再醒來時就是在這將軍府裡了。
面前的將軍夫人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語氣舒緩。
「既是生在宣城的，不如喚你阿宣，隨我步家的姓，如何？」
步阿宣……
從小我在街頭就是被小乞丐、小乞丐地叫，
第一次有人給我取名字。
我把這個名字默念了好多遍，面露一點喜色，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
「阿娘！阿爹回來了怎麼不告訴我啊！」
房門口，一個穿著青色小衫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撲進了旁邊男人的懷裡。
「阿爹，這次打了勝仗可要在家好好陪陪菡兒。」
女孩兒聲音清亮，從我的視角看不到她的臉，但不難想象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她從將軍懷裡出來，才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我，她有點疑惑地走到床邊。
這次我看清了，是一個約莫九、十歲的樣子。
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齡，但她的身量比我大上一圈，應該是比我大一兩歲的。
那我應該可以喊她姐姐吧。
「阿爹、阿娘，她是誰啊？」
我從床上坐起來，
看著她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可方才聽說我是「替身」，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替身，想來也是幫小姐做事的。
一邊的將軍打著哈哈走上前來，「菡兒，這是你的妹妹。」
「從今以後，她名義上是你的婢女，但是你要把她當作親妹妹對待。」
不知道是哪句話惹惱了女孩兒，她漂亮的眉毛一皺，直接衝上來對著我吼。
「她不是我的妹妹，我才沒有什麼妹妹呢！」
然後她就哭著跑出了屋子，全然不顧將軍在後面叫她。
被討厭了啊。
3
我呆愣在了原地，這個姐姐好像不喜歡我。
夫人輕輕地安撫好我，然後和將軍一起出了屋子。
我猜他們是去哄那個叫作菡兒的女孩兒了。
現在屋子裡就剩我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的緣故。
沒過多久我就再次睡著了。
後面幾天，夫人每天都來看我，給我喂藥。
她總是笑著問我為什麼看著她發呆，我也總是不答。
我不好意思告訴她——從來沒有人這麼照顧我，所以她照顧我，我很開心。
等我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之後，夫人就把我送到了步映菡的院子裡。
姐姐冷漠地看著我，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對我吼叫了。
但看著她的眼神，我知道她應該還是不太喜歡我。
我努力忽視她的惡意，跟她打著招呼，她看了夫人一眼，勉強回應了。
夫人囑託完讓我們兩個好好相處就走了。
我正式搬進了步映菡的院子，名義上成為了她的貼身婢女。
……
「喂，
你，去把我在院子裡放著的武器全都擦幹淨。」步映菡對著我吩咐道。
我已經在這裡生活好幾個月了，她一直想方設法為難我。
我通通不作反應，按照她的話去擦院子裡的武器。
院子裡放了很多步映菡收集和練習用的刀劍，所幸步映菡年紀尚小，所練習用的刀劍都不甚高大沉重。
等我一件一件擦完的時候，已經錯過晌午吃飯的時間了。
我正準備在小廚房找一些剩餘的羹飯，步映菡就進來了。
「你要是受不了了，就自行去跟阿娘說要離開我步府。」
「阿娘說你是我妹妹，可是李嬤嬤告訴我了，你是我阿爹的私生女，不知道你阿娘是怎麼诓騙我阿爹的，反正……我是不會認你的！」
這話李嬤嬤之前也跟我說過，我不知道私生女是什麼。
她說私生女就是要一輩子給映菡小姐當牛做馬。
我覺得私生女應該和替身一樣，因為我本來就是要照顧步映菡一輩子的。
4
我對著步映菡行了一個新從李嬤嬤那裡學來的丫鬟禮，她皺了皺眉頭。
「小姐現在來尋我，可是有事？」
她對著我冷哼了一聲，「我現在要去上射箭課，你和我一起去。」
我知道她是不想讓我吃飯了。
在宣城行乞幾年，別的沒學會，察言觀色倒是頂頂好的。
我應了，跟著步映菡坐上了去馬場的馬車。
馬場在城西，倒是離將軍府不遠。
下了馬車後，步映菡就打發我去牽馬。
這是我第一次跟她來馬場，她的馬是哪一匹我根本不知道。
我憑著感覺選了一匹看起來最花裡胡哨的，
牽回給了步映菡。
她看了一眼，輕飄飄地、又帶著很明顯的稜角，對我說。
「不是這一匹，重新去給本小姐牽。」
馬棚離馬場是有些距離的，再加上我上午擦拭了半天的刀劍，中午又未進半點米水。
我牽著那匹錯誤的馬，抿抿唇，內心湧出一點苦澀——
將軍府的日子還是太舒坦了，以前行乞的時候，幾日不吃都不覺得這麼餓。
這麼想著，我又高興了起來，幸好有映菡小姐，幸好我和映菡小姐長得像。
在馬棚和馬場之間來回跑了好幾次，最後終於牽到了映菡小姐的馬匹。
日頭正毒，我累得滿頭大汗，又被映菡小姐差使去場裡收拾飛箭。
映菡小姐剛開始學箭。
箭術真的是……非常不準確。
射出的箭十之五六都沒沾上靶子的邊。
我滿場子跑著給她撿射偏了的箭。
撿起一定數量又給她送回去，她再射出，循環往復。
不知道在場子裡跑了多久。
我隻感覺頭頂上的太陽越來越大，步子越來越沉。
在我又一次抱著箭準備跑向映菡小姐那邊的時候。
我眼前一黑，耳邊像是撓指甲的聲音一樣。
忽的一聲驚呼，伴隨著飛箭刺破手臂的痛感。
我一頭栽倒在了馬場中央。
眼前的最後一幕就是映菡小姐下馬朝我跑過來。
「小姐跑慢點兒，可別摔跤了。」
5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府裡。
腦袋依舊是昏昏沉沉的，嗓子裡直發幹。
我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才緩過來一點。
手臂上新添了一處傷，是剛剛映菡小姐不小心射中的，已經被包扎好了。
我坐在桌子前發呆，心想今天應該可以好好睡個懶覺了。
在桌子前還沒緩多久，我的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還敢在這兒偷懶！」
李嬤嬤踢開我的房門，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
「你以為你在馬場裝暈就能休息了？你個小賤蹄子！」
李嬤嬤是映菡小姐的奶媽，據說是從小帶著小姐長大的。
但是我不喜歡她，因為她很兇，會把小姐帶壞的。
「李嬤嬤，我沒有偷懶，我剛剛才睡醒。」我小聲說道。
「聽聽！剛剛睡醒！誰家丫鬟在大下午就回房睡覺的，你還說這不是偷懶！」
李嬤嬤的話總是能讓我說不出話。
因為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丫鬟在下午睡覺。
「前些天教你的丫鬟禮，可有好好練習？」
李嬤嬤前些天確實教了我丫鬟禮，但是映菡小姐不喜歡，我也沒做過幾次。
但此刻我也明白不說練習了是會被教訓的。
我面不改色，硬著頭皮說，「練習了。」
李嬤嬤一臉看出了我在撒謊的樣子。
「那你現在行個禮我看看。」
我猶豫了一下，擺出了印象中丫鬟禮的樣子。
「啪」的一聲。
李嬤嬤手裡拿著的木尺打在了我手上，「還說你練習了！我是這麼教的嗎？」
我咬了咬嘴唇，把湧出的淚意壓了下去，也不敢把手放下。
又是「啪」的一下打在我的背上，「背給我挺直了！」
這一下實在是有點重，
我的背一下子就被打得佝偻了起來，那一瞬都有點直不起來。
李嬤嬤看我彎了下去，毫不留情地又是狠狠一下。
「嬤嬤，我錯了，我會好好練習的！」我的語氣中已經帶了些許哭腔。
6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門口響起。
是映菡小姐，手裡還拿著一個藥瓶。
我趁著機會放松了一點，趴在地上看著李嬤嬤一臉諂媚地笑，「小姐，奴正在教訓這個偷懶的丫鬟呢。」
李嬤嬤笑著，小姐卻一言不發，穿過身邊圍著的幾個小丫鬟走到我面前，把我扶了起來。
「誰……允許你們打我的貼身婢女！」
剛剛站起身坐回到床上的我愣住了，因為這個時候映菡小姐的聲音已經完全是哭腔了。
我要是在她面前的話，還能看到她鼻涕眼淚糊成一團的樣子。
李嬤嬤見狀也愣住了，走過去想要牽小姐的手，「小姐，奴這是在幫您啊！」
映菡小姐一把拍掉了她的手，「你們今日所作所為，我會一五一十告訴阿娘，你們會遭報應的！」
幾個丫鬟見狀就拉著還想說幾句的李嬤嬤走了，留下我和映菡小姐。
「你是笨蛋嗎？她們打你你不知道還手嗎？」
步映菡轉身就對著我吼道，「好歹是我的妹妹，怎麼能隨便被人欺負！」
我抿抿唇，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你先欺負我的。」
步映菡聽見了，臉色漲得通紅，把手裡的藥罐扔在我身上，「都是我的錯，是我嫉妒阿娘喜歡你，是我看不慣你逆來順受，你滿意了吧！」
然後她就哭著跑走了。
我看著手裡那個被步映菡攥了好久的藥罐，兀地笑了，用我新學會的詞語來說就叫——口嫌體正直。
7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李嬤嬤，聽說是被夫人打發出府了。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我和步映菡的關系也終於有了進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