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幸好步映菡沒有細問什麼,可能武將腦子都轉不過彎兒吧。


此刻步映菡也意識到了這是遇到「熟人」了。


 


馬上變得拘謹了起來,偏頭悄悄和我換了個眼神。


 


「你這次嗓門兒倒挺大的。」


 


他今天沒有穿藏藍色衣服了,可能也是配合除夕的氛圍,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裳。


 


圍一件披風,還是笑嘻嘻的。


 


步映菡也不知道我倆之間發生了什麼,隻是笑了笑,不說話。


 


這個反應倒是對的,此刻最好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這紈绔卻挑了挑眉,我隔著帷帽看得不甚清楚,貌似他的笑意更深了。


 


「上次在宴會上你給我的核桃酥甚是好吃,不知是在哪家買的?」


 


核桃酥?我什麼時候給了他核……完蛋!


 


我連忙想去捂住步映菡的嘴,她嘴皮子更快,「核桃酥屬東市王記最是美味。」


 


他這次直接笑出了聲兒,「好的,謝謝你啊,步、映、菡。」


 


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總覺得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步映菡也覺得聊不下去了,說了再見就拉著我跑了。


 


「對了,」


 


我和步映菡都回頭看了他,「我姓許,我叫許樵風。」


 


我們沒再說話,許樵風也沒有攔我們的意思,我們這次是真的跑了。


 


14


 


某天將軍上朝回來。


 


頗有擔憂地對我們說:「陛下派我去邊境鎮守一段時間。」


 


最近邊境是不太安寧,用將軍的名號震懾外賊,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但是……至於嗎?


 


邊境已經平和了好多年了,這次聽說的也不過是邊境郡守通敵。


 


一個郡守通敵,要一個將軍去接手?


 


「映菡你先回去,我跟阿宣說會兒話。」


 


將軍的話把我的思緒勾了回來。


 


「阿宣,來坐。」


 


我順著將軍,坐在了桌前:「將軍,怎麼了?」


 


我記得初見將軍的時候,將軍勉強算是一個青年男子。


 


如今頭發都有白頭發了。


 


「阿宣,我這些年常年在外走,都沒注意到,你和菡兒都長這麼大了。」


 


將軍摸了摸我的頭,「在宣城撿到你的時候,你就小小一個,面黃肌瘦的,蜷在那裡,我一時心軟,就把你給帶回來了。」


 


「後來夫人說你有點像菡兒,我一看,何止是像啊,要不是我隻有夫人一個,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我親生女兒了哈哈。


 


我也跟著笑了兩聲,將軍把手移開了,嘆了一口氣。


 


「你從小就聰明,這次陛下派我去邊境,肯定不簡單,」


 


「我有預感,這次我怕是……回不來了。」


 


將軍說我是聰明人,我承認了,我自小功課都很出眾,但是我也是一個很笨拙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步映菡,她肯定就抱著將軍哼哼唧唧說話安慰。


 


但我永遠都不是步映菡。


 


我低頭沉默了,心裡知道將軍說的是對的,但是我們都改變不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後,那人會不會趕盡S絕,我隻求我的妻兒能有一個好結局。」


 


「阿宣,你……也是我的女兒,所以到了那個時候,不要做傻事。」


 


我的眼前慢慢模糊了,

我在將軍府長了八年了。


 


將軍還有夫人都是待我極好的。


 


吃穿用度、所學課程沒有一樣是短缺了我的。


 


當年那句替身,小時候我不懂,長大了也不得不懂。


 


所以一直梗在我心頭,我放不下,將軍也沒放下。


 


15


 


將軍還是走了。


 


他走的時候百姓夾道送迎。


 


將軍馬後的車上堆滿了一路上百姓送的米面雞蛋。


 


將軍走後,府裡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很大的變化。


 


某年我正準備和步映菡出門上馬術課。


 


還沒出府就被宮裡來的人攔住了。


 


「傳皇上口諭,」


 


哪門子的皇上口諭,我和步映菡都莫名其妙地。


 


「步家嫡女步映菡,騎射出眾、技藝嫻熟,特此封為此次文館考校之裁判,

主司考校事宜。」


 


文館是城內一群有權有才的公子小姐上課的地方。


 


不少人以進文館讀書為榮。


 


但是步映菡從來不參加這些。


 


這個口諭中,步映菡技藝嫻熟倒是沒誇錯。


 


但是步映菡從沒有在那些少爺小姐,甚至皇帝面前露過一手。


 


甚至連吹噓都沒有過一次。


 


陽謀,妥妥的陽謀。


 


但我們沒辦法還是接了。


 


一問考校日期,就是今天!


 


到了考校場,一群在文館上課的公子小姐已經在等了。


 


今日考騎射,裁判一共三人。


 


一個是文館教員,一個是御林軍守衛。


 


都是以騎射見長的名人,這種情況下,步映菡是考校之首。


 


再加上皇帝這個口諭的時機很是巧妙。


 


就算一收到口諭就來了,但我們到的時候還是遲到了不少時間。


 


這就導致了步映菡一到,就受到了不少冷眼。


 


「步司校今日可是有事?如果有事大可以提前知會一聲,我倒是能忍受,就是苦了學生們等了你一上午。」


 


步映菡沒說話,隻是對著他行了一禮,然後宣布考校開始。


 


16


 


「等等!」


 


其中一個學生大聲喊道:「傳聞步司校騎射技藝甚佳,我們都很想見識一下啊。」


 


我就知道不會隻是來喊個開始。


 


事實上,我和步映菡在來的時候就有想過這回事。


 


不得不說,將軍讓我們低調是有道理的,過鋼必折。


 


於是我和步映菡決定在這種情況下幹脆就展示一手。


 


展示一手步家嫡女那灘爛泥般的騎射。


 


被嘲諷現在是無所謂了。


 


這樣一來,讓步映菡做司校的主意就純屬是皇帝的胡鬧。


 


步映菡就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混子廢物。


 


想好了這層,步映菡倒是不推脫。


 


走上場取了弓箭,翻身上馬就要射出第一箭。


 


「等等!」


 


步映菡一箭梗在了那裡,硬生生收了,看那個學生要說什麼。


 


「步司校這一箭射出若是正中紅心,許多今日參加考校的學生也能做到,這可展現不出來步司校的技藝精湛。」


 


我捏了捏拳頭,內心暗暗覺得不太對勁。


 


「不如這樣,讓步司校射活物,這不就比起我們靜態的箭靶要難上許多。」


 


「不如就讓步司校今日帶來的侍女做這個靶子。」


 


!!


 


「王濤,

你不要太過分。」步映菡有點生氣了。


 


這個王濤卻隻是笑笑,繼續鼓動著其他學生。


 


臺上其他兩個裁判權當看戲,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隔著帷帽,我看不清步映菡的表情,但想必也是很生氣的。


 


我站了出來,「奴願意做步司校的箭靶。」


 


步映菡是純屬被帶溝子裡去了,其實打定主意要亂射之後。


 


靶子是什麼並沒有區別。


 


那個王濤大笑起來,「步司校,你的侍女可比你勇敢多了。」


 


17


 


我從臺上走下場,站在場中靶子前,手拿一個彩球準備著。


 


「等等!」


 


又是這個王濤,這次連我都有點沉不住氣了,就你會說!


 


「步司校若是射中了,那我們心服口服,但若是沒中……也得有點彩頭才是。


 


你當賭錢呢!還要有彩頭!


 


步映菡已經要忍不下去了,咬著牙說:「什麼彩頭?」


 


對面王濤勾了勾嘴角:「若是步司校沒中,罰司校自然不行,那就罰這個侍女。」


 


「步司校三箭未中,十板。」


 


場內所有人無一不在看好戲,他們巴不得證明步映菡是個廢物來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我看著步映菡搭弓,暗叫不好:「小姐!」


 


沒有制止住,步映菡已經一箭朝著王濤射去。


 


這個王濤也是有點身手的,看著步映菡一箭射來就迅速後撤躲過了。


 


圍在王濤身邊的學生都在驚呼,隻有我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步映菡還是有理智的,這一箭明顯還是放了水的。


 


沒等王濤發難,我率先跪下了:「奴願意做步司校的箭靶。


 


我不敢抬頭看步映菡,我知道她肯定氣瘋了。


 


一個較遠的聲音這個時候接過話茬,「你可想好了,十板子雖不至於要你命,皮開肉綻也是跑不了。」


 


我還跪在地上,愣了愣,是許樵風。


 


他應該已經過了需要上學的年紀,他在這兒做什麼?


 


此時沒空多去考慮了,我收了心神,「奴願意,不計後果。」


 


他沒再說話,王濤開口,「請步司校搭弓。」


 


我站起身,隔著帷帽看步映菡,她的臉色晦暗不明。


 


按照我的計劃,隻要步映菡這三箭胡亂射出。


 


大不了被打十板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隻要步映菡沒有被氣昏了頭,應該能權衡這個利弊。


 


但我忘了,步映菡從來都不是考慮利弊的人。


 


18


 


「咻——!


 


三箭齊齊射出,每一箭都正中我手上的彩球。


 


我嘆了口氣,把彩球扔下了。


 


其實我也知道,如果她真的亂射看著我挨那十板子。


 


那她就不是步映菡了。


 


步映菡射出那三箭之後,場內鴉雀無聲。


 


步映菡下馬,手上還拿著弓,一步步走到王濤的面前。


 


「王學子,因為你一人之言浪費了大家的時間,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然後一把把手上的弓拍到了王濤身上。


 


步映菡手勁兒大,王濤被掼得差點兒沒站穩。


 


他牙都咬碎了,剛剛跟著王濤起哄的人這個時候也趕緊遠離了他。


 


生怕被步映菡逮著了。


 


最後這場考校以步映菡給王濤一行人不合格結束。


 


坐上了回去的馬車,

步映菡一路上都不說話。


 


我知道她是有點生氣了。


 


「小姐。」我輕聲開哄。


 


「誰是你小姐,我可沒有你這麼有主意的婢女!」


 


瞧這氣性大的。


 


「小姐,那個王濤一看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你那一箭要是射中了他,反而正中他下懷。」


 


步映菡表情松動了,但還是別過頭去不看我。


 


我輕輕笑了,「小姐,阿宣信你,就算你當時沒有射中,我被打了十板,我也信你。」


 


步映菡像是聽到了什麼很詭異的話一樣。


 


眼睛瞪得溜圓,轉回頭看我,「步阿宣,你在跟我撒嬌嗎?你居然也會撒嬌!」


 


「快快快,你再說幾句我聽聽!」


 


我無語了,我就多餘操心步映菡。


 


19


 


當天晚上,

步映菡剛剛睡下,我收拾完也準備睡了。


 


一聲「叩」的輕響在我的窗臺上響起。


 


我的神經瞬間緊繃,挪步到窗臺上,手裡握著一個花瓶。


 


「誰!」我輕聲說道,怕吵醒了隔壁的步映菡。


 


對面的人輕笑一聲,這聲音莫名地熟悉。


 


「我,許樵風。」


 


我一頭霧水,把手裡的花瓶放下了,走上前把窗戶打開了。


 


許樵風站在窗下,院子裡的木芙蓉在他身上落了不少花瓣,帶著一身夜霜。


 


「晚上好啊,小啞巴。」


 


窗外的風輕輕吹起來,我這個時候並沒有戴帷帽,所以我是完完全全的步阿宣,站在他面前。


 


「你……有病啊!」


 


我是真的被嚇到了,試問誰大半夜來敲你窗戶都會被嚇一跳的。


 


許樵風還直笑,「抱歉抱歉,頭一遭夜闖女孩兒閨房,體諒我一下。」


 


我順了順氣,「你大半夜找我做什麼?」


 


許樵風收斂了一點笑容,嘴唇還是彎著的,但眼裡的笑意已經沒有了。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城裡有出戲很出名,講的是一個名貴的小姐經常出府私通一個小書生,愛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