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是有一天,這個私通的時候被家裡人發現了,小姐很害怕,悄悄去信給那個書生,讓那個書生帶她走,」


 


「可是那書生在得知消息的時候就跑了,小姐很傷心,於是她矢口否認私通,還把一切都推給她的小婢女。」


「這個小婢女長得嘛,和這個小姐有點相似,家裡人為了保全面子,也順手把事情全推給了這個婢女,這個婢女就這樣被處S了。」


 


說完,他就用一個……可以說是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我盯著他笑了,其實他在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我緩緩張口,「那我也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小乞丐,她在街上靠著乞討為生,直到有一天被一達官貴人所救,達官貴人從救她的第一天跟她說了,救她是為了替他家小姐去嫁給小姐不愛的人,


 


「這個達官貴人也給過這個小乞丐選擇,但是小乞丐還是選擇替這個小姐嫁了,因為小乞丐之前沒有家,但是這個達官貴人給了她一個家。」


 


許樵風也看著我,他沒有說話,此刻連嘴角的笑意都捕捉不到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專門來提醒我,我和他僅僅三面之緣。


 


但是我不討厭他,甚至有點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因為在他面前,我不是步映菡,也不是帶著帷帽、相貌醜陋的小婢女,我隻是步阿宣。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要離開,我叫住了他,一如那時候他說的那樣。


 


「步阿宣,我叫步阿宣。」


 


20


 


他走了,從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將軍府表面的平靜一直延續到了八月中。


 


中秋快到了。


 


將軍在邊境立了大功,被聖上召了回來,還被封為威武大將軍。


 


一時將軍府風光無兩。


 


但是將軍府的氛圍並沒有因此變得輕松起來。


 


整個府裡除了步映菡整天樂呵著,我和夫人都有點沉重。


 


直到將軍平安歸來,這份沉重才稍微有所緩解。


 


恰逢中秋,皇帝在宮裡辦了慶功宴,要將軍帶著家眷參加。


 


夫人和小姐自然是要參加的。


 


但這次夫人特地點名要帶上我,我也不知是何用意,乖乖跟著夫人她們進了宮。


 


我還是帶著帷帽,站在步映菡旁邊專心地扮演婢女。


 


座上的皇帝喝了幾杯就開始侃大山。


 


「今日中秋月圓,朕在此闔家歡樂,與萬民共賞,全靠步將軍鎮守邊關、上陣S敵,步將軍實乃我朝肱骨之臣。


 


這話看似是誇,實則把將軍捧到了一個非常的高度。


 


說真的,整個宴會,除了皇帝在自說自話。


 


我們都不太想理他,也不敢多吃。


 


真不是我小心眼,我都害怕這皇帝給我們下毒。


 


但好歹最後是平安地吃完了。


 


21


 


回去的馬車上,將軍留下和皇帝繼續談國事。


 


我、夫人和步映菡就先行回去了。


 


回去時,夫人特意喚我去和她坐一輛馬車。


 


我隱隱感覺不對,坐在夫人馬車上時這種不安感也沒有得到緩解。


 


「阿宣,喝茶。」


 


夫人給我斟了一杯,我看了一眼,沒有動。


 


「阿宣,你很聰明,到了關鍵時候我相信你有自己的選擇,」


 


「但是有些選擇不是好的,

小孩子還可以胡鬧,我們做大人的卻不能放任了。」


 


我沉默著,眼淚快要決堤而出。


 


「馬車行到前面那條街時,下車左巷有一輛馬車,」


 


「走吧,阿宣,這是我步家的命。」


 


我SS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呻吟聲泄露半點兒。


 


夫人也不言語,靜靜地看著我,像一個慈母。


 


我平復好自己的心情,「夫人,將軍曾經對我說,說我也是他的女兒。」


 


「我不知道您是怎麼想的,但從您第一次抱我、照顧我的時候開始,」


 


「你就是我阿娘。」


 


這次連夫人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阿宣……你也是我的女兒,所以我不能讓你送S啊!」


 


我搖了搖頭,叫停了馬車,馬車剛好停在了夫人說的那條街。


 


我手裡提著夫人煮好的那壺茶,走進了左邊那條小巷。


 


22


 


小院裡,


 


步映菡在院子裡來來回回地踱步。


 


看著我走了進來,忙上前抓住了我。


 


「阿娘跟你說了什麼?」


 


步映菡真的被養得很好。


 


她自小武藝高強,有點小任性,但是很有同理心,不會用自己的身份壓人,也從沒有吝嗇和下人打成一片。


 


這樣子的人,真的很想好好保護她。


 


「沒說什麼,讓我照顧好你。」


 


步映菡明顯不信,「你就亂說吧,阿娘才不會叫你照顧我,她隻會讓我別吵你,她肯定給了你什麼好東西!」


 


步映菡說著就看見了我手上提著的那壺茶。


 


「這是什麼?」她一手奪了去,「茶?」


 


我對她笑了笑,

「對啊,夫人說這可是好茶,專門讓我去品鑑的。」


 


「我說我要帶回來給你嘗嘗,夫人說你不懂茶,讓我別浪費了。」


 


步映菡「切」了一聲,還真要嘗嘗這茶,她找了個杯子吧咂了兩口。


 


「還行吧,挺香的,誰說我不懂了!」


 


我笑了笑,非要拉著步映菡去房頂看星星。


 


「今天陰天哪裡來的星星!」


 


嘴上這麼說著,但她還是把我攙上了屋頂。


 


我躺在磚瓦上,旁邊坐著步映菡。


 


這其實不是我們第一次上房頂了。


 


小時候為了逃功課跑到屋頂一宿沒睡,天亮了沒有一個人找到我們。


 


有次步映菡被夫子罵了功課,跑到屋頂躲著,是我冒著摔S的風險爬上去,最後步映菡看我實在爬得費勁,才同意下去。


 


以前住在京郊,

夫人又不許我出門的時候,步映菡好幾次過節也不出去,就呆在屋頂陪我看遠處的熱鬧。


 


我問她:「為什麼要陪我?」


 


她說:「因為我想。」


 


23


 


現在我們又坐上了屋頂。


 


「步映菡,幸好有你。」


 


「切,現在知道了,憑你那門門不合格的體術,沒有我,你根本上不來!」


 


我用手枕著頭,看著天上黑漆漆的,沒有一顆星星。


 


「是啊,沒有你,我根本上不來。」


 


又是一陣沉默,晚上屋頂的風吹著真的很涼快、很舒服。


 


「走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我跟著步映菡又下了屋頂。


 


其實仔細想想,一個小屋頂也沒什麼好玩的。


 


其實躺在屋頂的磚瓦上真的有點硌。


 


其實……真的有點不舍。


 


……


 


我和步映菡剛下屋頂,前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是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混雜著尖叫的人聲。


 


來了。


 


步映菡不明所以,想要去前院看看。


 


我拉住了她,「其實剛剛夫人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


 


步映菡疑惑地看著我。


 


「她說等下讓我們聽到人聲後就從後門回京郊的院子,」


 


「她說她會在那裡等我們。」


 


這個理由真的很蹩腳,仔細想想還有一點邏輯不通。


 


但是步映菡相信了。


 


她帶著我去後門牽了兩匹馬,她又想了一下。


 


放回去了一匹,翻身上馬。


 


然後朝我伸出手。


 


我看著坐在馬背上朝我伸出手的步映菡。


 


她面上帶著催促。


 


其實,從她小時候說要馱我的時候開始。


 


我就再也沒有認真上過一節馬術課。


 


沒想到是這種情況下兌現了當初的戲言。


 


但我……應該沒有機會再坐上步映菡的馬了。


 


「快上馬啊,你不會還怕吧,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24


 


我站在原地,就這麼看著她不說話。


 


看著她面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疑惑。


 


然後她晃了晃腦袋,我知道,是藥效起作用了。


 


是夫人泡的那壺茶。


 


將軍府的結局我無力改變,但至少……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步阿宣!你做了什麼!」步映菡此刻說話的語氣都是飄著的,

她馬上就要暈了。


 


「步映菡,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妹妹,我和步將軍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我會被帶回將軍府,隻是因為我和你長得像,在這種時候能夠替代你,替你擋下這一劫。」


 


「我不需要!」步映菡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我蹲下身扶著她,她一把推開了我的手。


 


「誰需要你假惺惺地替我去S!我步映菡的命,我自己扛!」


 


我搖了搖頭,「映菡,將軍他們給了我選擇的,我沒走,你就當我是報答你當初給我的那瓶藥膏吧。」


 


步映菡的雙手SS抓住我,然後逐漸變得無力,最後徑直垂下。


 


我喚出了夫人提前安排好的那輛馬車。


 


把步映菡搬了上去。


 


「帶她走吧。」


 


直到載著步映菡的馬車徹底消失在將軍府後門。


 


我轉身跑回了她的房間,穿上了她的衣服,坐在桌前——等S。


 


25


 


門口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直到「砰」的一聲,房間門被推開。


 


我一抬眼就和走進來的人打了一個照面。


 


是許樵風。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一動不動。


 


旁邊的侍衛拿著步映菡的畫像走上前,仔細比對著我的長相。


 


我仍然看著許樵風,像我第一次對他說的那樣——「我是將軍府嫡女步映菡。」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我一直盯著許樵風,緩緩開口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許樵風沒有回答,隻是看著我,眼裡的被藏在了一身官服下,


 


他當時來提醒我的時候應該就知道了我的選擇。


 


但我真的沒想到,最後的劊子手是他。


 


他身邊的侍衛拿著畫像比對完了:「校尉,是步映菡。」


 


身旁的侍衛有點迷惑了,因為這位奉旨來「剿滅亂臣賊子」的校尉大人遲遲不下令。


 


直到他都忍不住出聲催促。


 


許樵風才像是回過神一樣,抬了抬手示意他。


 


「你們先去找其他家眷,步映菡我親自動手。」


 


身旁的侍衛很快又再次退出了屋內,隻留下了我和許樵風。


 


「步阿宣,」


 


我沒有回答,我已經不是步阿宣了。


 


「你還有機會,你說你不想,我就帶你走。」


 


我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還能去哪兒呢?整個將軍府都被錦衣衛包圍了吧。」


 


「我有辦法,隻要你說不想。

」他這句話感覺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


 


每句話都將我再剜開一遍。


 


我再次搖了搖頭,「步映菡的屍體必須在,不然上面那位怎麼會放心呢?」


 


「你知道的,我走不了了。」


 


許樵風沉默了,我偏過頭抹了一下眼睛,仍舊平靜地回望他。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再抬頭時眼睛有些紅了。


 


「我不管這些,我現在出去隨便S一個,隻要你跟我走。」許樵風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


 


我舔了舔嘴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抬眼時,我的眼裡也噙滿了淚水。


 


「沒事的,我這一生已經過得夠好了。」


 


「遇到了將軍、夫人、小姐……還有你,我已經知足了。」


 


我輕輕握起許樵風的手,他的手上還緊緊攥著他的刀,

我將它慢慢地架在我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需要我的S亡,所以……沒關系的。」


 


「可是我不需要。」他咬著牙說道。


 


我輕輕地笑了,可是我不能活下去了,也活不下去了。


 


都說人S前是會看到走馬燈的。


 


我此刻卻什麼都沒看到,隻有眼前那個不置一言的男人。


 


我好想伸手摸一摸他,我的手卻怎麼都抬不起來。


 


「你真的太殘忍了。」


 


他還是回答了我,但是我再也聽不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