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搞錢，僱了幾個人剃成光頭，在京郊扮成和尚，開了一家寺廟。
開局一座破廟，經營五年，竟成了京城⼩有名氣的⽆名寺。
香火越來越旺，⾹⽕錢也越來越多。
引得太後都出宮來朝拜。
後來，皇帝給寺廟賜名護國寺，封我做了國師。
隔三差五就讓我進宮念經。
我⽣無可戀，望著天空哀嘆。
早知道有編制這麼⾟苦，當初還不如繼續當混混！
以前好歹還能吃口肉，現在念經念得口幹舌燥，連口⾁湯都不敢喝！
01
我叫李三笑，原本是京城的⼀個小混混。
每天醒過來，最大的願望就是——
張⼤媽家剛出鍋的肉包子能莫名其妙少兩個，
正好滾到我家⻔口。
城東趙財主的錢袋⼦能漏個洞，銅錢恰巧掉在我必經之路上。
最好護城河裡的王⼋能自己蹦上岸，直接跳進我的鍋⾥。
總之，⽇日琢磨的都是怎麼空手套白狼。
五年前的一個下雨天，我蹲在陳記包子鋪的屋檐下躲雨。
一邊聞著香噴噴的包⼦味，⼀邊啃著最後半個冷饅頭，看著⼀群善男信女冒著雨去對面山上的土地廟上香。
那個土地廟我去過，搖搖欲墜的，屋頂還漏雨，幾個月前我賭輸了錢，怕被債主找到，在那將就了幾天。
我咂了咂嘴：「有病，一個破廟有什麼好拜的。」
關鍵去的人還不少，一個個撐著破舊的油紙傘，踩著泥濘小路，一步一滑地向山上走去。
賣包子的老陳聽見了，笑著搖頭：「這你就不懂了。
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心裡過不去的坎，廟裡拜一拜，就好像輕松些。」
我嗤之以鼻，但眼睛卻盯著那些香客鼓鼓的荷包，腳下不自覺地就跟著他們上了山。
當看到一個衣著體面的商人將一整錠銀子投入破爛的功德箱時，我手裡的冷饅頭「啪嗒」掉進了水窪裡。
那一刻，佛祖真的顯靈了。
不過不是點化我向善，而是點燃了我心中的生意經。
我頓悟了——這世上最好賺的，果然是香火錢。
02
第二天，我就盤下了京郊那座比土地廟還破的破廟。
廟裡隻剩三面牆，佛像身上的金漆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泥土本色。
院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唯一顯示這裡曾有過人煙的，是角落裡一個積滿雨水的破香爐。
「就這兒了！」
我一拍大腿，驚起屋檐下一窩麻雀。
我將破廟改名為「無名寺」，當下就貼出了招聘廣告。
內容也很直白：「招工，包吃住，月錢一百文，唯一要求：敢剃光頭。」
應聘者比我想的要多。
經濟不景氣，有口飯吃比頭發重要。
我精挑細選了五個面相憨厚、口風嚴實的前失業人員。
分別是做過賬房因為算錯賬被開除的老周、賣過滷肉的王大、酒樓跑堂的小順子、考不上秀才的張書生，還有個據說當過山賊但看起來更像伙夫的鐵牛。
開業前一天，我對著五個閃亮的光頭發表開業前講話。
「從今天起，我就是三笑法師，也是無名寺的方丈。」
古有三藏，今有三笑，我雖然不是什麼高僧，
還是個假和尚，但我長得周正，眉眼也不錯，也不算辱沒了「三」這個字輩。
五個光頭在夕陽下反著光，我背著手，圍著他們踱步。
「既然是和尚，你們也得有個法號。老周，你心思細，就叫慧淨；王大，慧能；小順子，慧心；張書生，慧智；鐵牛，慧勇。」
鐵牛摸著自己的光頭，憨憨地問：「三笑兄弟，俺們真要當和尚啊？」
「錯！」我一拍香案，「咱們是提供心靈服務的演員。香客要什麼，咱們就給什麼。記住了，咱們賣的不是經書，是心靈慰藉！求的不是佛祖，是解決方案！求子的帶他去送子觀音那拜拜，求財的引到財神爺面前磕頭，什麼都求的就直接領到最大的那尊佛像前面！還有……你不要叫我三笑兄弟，你要叫我方丈。」
老周推了推眼鏡：「方丈，佛教裡沒有財神……」
「現在有了！
」我指著前兩天和泥新塑的財神像，拍了拍老周的光頭，「從今天起，你就是財神爺在人間的代言人！」
我針對每個人的優勢給他們分了工。
王大負責素齋，把他做滷肉的手藝用在豆腐上，保準香得香客把舌頭咽下去！
小順子有待客經驗，我安排他負責接待：「記住，說不清楚的就微笑，答不上的就說『緣分到了，施主自然就明白了』。」
張書生負責解籤文——上上籤收費一兩，中平籤五百文，下籤免費但強烈建議做法事化解。
鐵牛負責當護法金剛，主要工作是瞪眼和說「阿彌陀佛」。
我們連夜將破廟收拾出個樣子。
佛像重新上了漆，雖然近看刷得不太均勻；屋頂補了補，雖然下雨天還得拿盆接水；院裡的雜草割了，露出青石板路面。
一切準備就緒，「無名寺」正式開張！
03
開張第一天，從早到晚隻有一個迷路的老大娘進來討水喝。
我笑容滿面地接待了老大娘，還盛情邀請老大娘吃了一頓咱們寺裡的素齋。
老大娘嘴上說著「阿彌陀佛，師傅們心善」，但一個子兒也不掏，我幾次裝作不經意把她引到功德箱面前，她都當沒看到。
晚上我數著僅剩的銅板，愁得睡不著。
「完了，本錢要打水漂了。」
接下來幾天，寺裡更是毫無人煙，除了我們幾個假和尚，也就路過的老鼠還在喘氣兒。
轉機發生在一個月後。
鄰村趙老漢的牛丟了，在那日那個老大娘的介紹下，來寺裡求助。
我裝模作樣掐指一算，隨口說往西找，沒想到牛真在西邊山溝裡找到了！
趙老漢送來一筐雞蛋答謝，逢人就誇無名寺靈驗。
漸漸地，廟裡有了人氣。
我憑借差異化經營思路很快打開市場。
別人念《金剛經》，我們念《生意經》——字面意義上的。
我把自己那套推銷術編成了經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客戶需求，度一切銷售難關……」
王大研究的素齋一絕，尤其是素紅燒肉，每次香客們在寺裡吃完還要打包幾份。
小順子自己研究出了一套話術：「施主面帶祥瑞，近日必有喜事」、「緣分未到，多行善事自有福報」……
半年時間，我們居然賺回了本錢，把破廟修出了個樣子。
一年後，添了偏殿。
兩年後，無名寺在京城有了一定名氣，香火錢多得我得專門買個箱子裝。
04
第三年春天的那個早晨，我正教新來的小沙彌怎麼用「隨緣」回答一切問題，廟門外忽然傳來哭喊聲。
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被丫鬟攙扶著跌跌撞撞撲進來，「撲通」跪在佛像前：「菩薩保佑我兒！信女願折壽十年換我兒平安！」
我問老周怎麼回事。
老周低聲道：「禮部侍郎的獨子病了半個月，太醫束手無策，說是邪祟入體，怕是撐不過今天了。」
我點了點頭，這事兒可棘手。
正準備悄悄從後門退出去，婦人突然看到了我，轉身便向我磕頭：「求方丈救救我兒！聽聞方丈乃活佛轉世，必有辦法！」
我腳下一頓，瞬間頭皮發麻。
這下玩大了。
什麼活佛轉世？到底是誰在瞎傳啊？
我正琢磨話術，想著怎麼拒絕才不得罪人。
圍觀的香客卻突然說道：「這種事求方丈真是求對了，上個月我家的雞……」
我心頭一跳，暗叫不好。
可沒奈何那大娘嗓門洪亮，語速更快：「我家的蘆花大公雞快不行了，蔫頭耷腦的，方丈去摸了一下，第二天就能滿院子追著母雞跑了！」
我擦了一把汗，幹笑著。
那分明是你家雞吃多了撐的，我隻是順手給它揉了會兒食囊好嗎？！
另一位大嬸也搶著說：「還有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咳得夜裡都睡不安穩，喝了方丈賜的聖水，立馬見好！」
我更心虛了，那其實就是後山薄荷葉泡的涼茶，頂多加了點甘草……治不了病，
但也喝不壞人就是了。
周圍人都附和：「是啊是啊，方丈神通廣大，菩薩心腸！」
「求方丈發發慈悲吧！」婦人的頭磕得更響了，額頭上已見紅印。
眾目睽睽之下，我已是騎虎難下。
拒絕，便是見S不救，之前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頃刻掃地。
答應，萬一那孩子真沒了，我這欺世盜名的假和尚怕是也要跟著「圓寂」了。
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比我當年被追債時跑得還快。
老周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王大在人群後對我擠眉弄眼，示意我千萬別接這燙手山芋。
小順子機靈，已經悄悄往後院挪，準備隨時去收拾細軟跑路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寶相莊嚴的模樣，其實心裡把滿天神佛都求了一遍——不管我是真的假的，
看在我給大家供了幾年香火的份兒上，這回務必幫幫忙啊！
「阿彌陀佛。」我宣了聲佛號，扶起婦人，「施主請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僧……姑且一試。」
婦人千恩萬謝，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硬著頭皮，帶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跟著侍郎府的家丁，在一片「方丈慈悲」、「活佛顯靈」的贊揚聲中，走出了山門。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不像高僧，倒像是奔赴刑場的囚徒。
侍郎府上氣氛凝重。
病榻上的少年面色灰白，氣息微弱。
我裝模作樣地念了段自編的驅邪經，心裡盤算著怎麼體面地開溜。
忽然想起小時候村裡孩子中邪，神婆總會又掐又按。
S馬當活馬醫吧！
我拿出混江湖時學的推拿手法，
在孩子身上一通按，按到手酸時，孩子忽然咳嗽了幾聲！
滿屋驚呼：「靈了！靈了！」
我心中狂喜，面上卻不敢顯露，隻繼續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更加賣力地推拿。
侍郎和夫人看得目瞪口呆，在一旁緊張地攥著手帕。
等我累得滿頭大汗，幾乎要虛脫時，那孩子微微睜了下眼，呻吟了一聲。
「方丈真是活佛在世啊！」侍郎激動得就要下拜。
我趕緊攔住，強作鎮定地擦了擦汗：「阿彌陀佛，令郎魂魄暫安，但邪祟尚未根除，還需靜養。」
我頓了頓，咳嗽一聲：「貧僧為此耗損不少修為，也需回寺靜修，方便為公子持續祈福。」
我急著要走，一心想著得趕緊脫身，萬一待會兒又沒動靜了可不好交差。
侍郎千恩萬謝，塞給我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親自送我出府，那態度恭敬得仿佛我是他親爹。
我心跳如鼓擂，既後怕又忍不住掂量那荷包的重量。
剛踏進山門，老周他們就圍了上來。
「怎麼樣了？沒露餡吧？」
「您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準備卷鋪蓋……」
我把荷包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銀錠差點閃瞎他們的眼。
「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我長籲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比跑了三天三夜還累。
其實後來才知道，孩子隻是得了罕見的熱病，已自行度過了危險期，但巧合的是，就在我離開後不久，他居然開始退燒了。
侍郎大喜，捐了五百兩香火，還送來「聖僧再世」的匾額。
無名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火了。
05
第四年，
連宮裡都聽說了無名寺。
那天我正和小順子探討用「天機不可泄露」回答一切難題的可行性時，廟外忽然馬蹄聲震天動地。
幾個黃衣太監率先進來，尖聲通報：「太後駕到——」
我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好在小順子機靈，一把扶住我，低聲道：「方丈，穩住，咱是高僧！」
太後是為心病而來。
屏退左右後，她望著嫋嫋香煙，緩緩道：「先帝去世十年，哀家沒有一夜安眠，聽聞方丈能解人心結，特來請教。」
我面上淡定地捻著佛珠，實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可是太後！
一句話不對，腦袋就得搬家！
我道了聲「阿彌陀佛」，轉頭對一旁緊張得指尖發白的小順子吩咐道：「慧心，去為太後娘娘沏一盞清心茶來。
」
小順子如蒙大赦，雙手合十應了聲「是」，趕緊退了出去。
我轉回身，對太後合十行禮：「太後娘娘鳳駕親臨，敝寺蓬荜生輝，心結之事，非急切可解，若不嫌棄，請移步禪房，待焚香靜心、滌蕩塵慮後，貧僧再試為娘娘剖析一二，如何？」
鍛煉了這麼幾年，我如今說起話來也一套一套的。
太後微微頷首，由宮女攙扶著起了身。
禪房簡陋，卻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親自點燃一爐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升起，散發出寧靜悠遠的香氣。
「娘娘，請靜坐片刻，待心靜如水，智慧自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