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告訴她：「茶葉和茶杯都在電視櫃裡，不過茶杯需要先清洗一下。」

她不滿地拿著杯子進了廚房。

舅媽乜她一眼，把不滿直接掛在了臉上。

哈哈，轉移矛盾了。

舅舅回來了。

他兩手提了兩大包，進屋就放在地上抱怨：「累S我了，你們快提進廚房去。」

我笑道：「舅舅這就累著了？我爸每年國慶節每天都買這麼多菜，也沒見你們幫幫忙啊。我爸還比你大幾歲呢。」

舅舅不滿地說：「我能跟你爸比嗎？他天天買菜提習慣了，手上有力氣，我突然提這麼多菜，累得兩隻手都快斷了，你還說風涼話。」

呵！

我說風涼話？

我說：「那舅舅就每天買吧，多鍛煉幾天，手就不疼了。」

他啞口無言。

我看了看，

還不錯。

大閘蟹、龍蝦、魚、牛蛙、土雞、排骨都買了。

零食也買了。

瓜子、花生、火龍果、提子、芒果、葡萄，甚至還有兩個榴蓮。

為了新媳婦，還真舍得下血本啊。

舅舅把結算單遞給我：「報賬，一共花了一千八百五十四塊錢。」

我：？

這意思是他跑腿，我給錢？

我接過賬單，大聲念道：「榴蓮一百二一個，兩個二百四。表弟，你爸爸為了招待你們的女朋友，真舍得花錢啊，這是他半個月的工資吧。」

舅舅立刻反駁：「哪有，這隻是一點零花錢。」

他這人要面子，怕未來兒媳婦以為他一個月才賺兩三千塊錢，掉價。

他吹牛正合我的意。

我笑著舉大拇指：「舅舅賺錢真厲害。

」

然後把賬單拍在他面前：「那你好好保管著，月底舅媽盤賬的時候，你才有憑據報賬，不然舅媽還以為你把錢花給外面的女人了。」

舅舅瞪我一眼：「瞎說什麼？我就你舅媽一個老婆，哪還有什麼外面的女人。」

我哈哈大笑：「開玩笑嘛，舅舅別當真。」

小姨把零食拿出來裝盤。

水果洗好、切好，端出來放在新客面前：「快吃，你們爸爸買的，新鮮。」

兩個未過門的小媳婦腼腆地說：「謝謝小姑，謝謝叔叔。」

舅媽指揮表弟把菜提進廚房，讓他倆打下手。

但兩個表弟被他們寵壞了，吃不了一點苦。

洗菜切菜哪有陪女朋友打遊戲好玩？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溜出了廚房。

十個人的菜原本不需要太多，

但要照顧每個人的口味，還都是硬菜，做起來又費時又費力。

舅媽一個人在廚房做得發脾氣，又不好叫別人，隻能把舅舅叫進去幫忙。

我什麼活也不幹，翹著二郎腿刷著手機，別提有多爽。

終於要吃飯了。

舅媽把菜端出來擺好。

大家紛紛拍照發朋友圈。

雖然舅媽比我媽的廚藝稍微遜色一點，但修修圖也能看。

發完朋友圈，小表妹和小表弟搶先把他們喜歡吃的菜端到自己面前。

大表弟和二表弟也不甘示弱，把幾個硬菜拖到了他們和女朋友面前。

舅母也扒拉幾個菜到她和舅舅面前。

小姨如法炮制。

十人圍坐的大圓桌，我面前空空如也。

從我小時候，他們就是這種習慣。

孩子們先搶，然後是大人搶。

我爸媽面前沒有菜，就吃點泡菜。

我小時候不看誰的臉色，想吃哪道菜，直接上手挑。

表弟表妹跟我搶，搶不過就哭。

小姨和舅舅一起責備我。

「張小若，你都十幾歲了，還好意思跟弟弟妹妹搶吃的？」

「你是大姐，就不能讓著點弟弟妹妹嗎？非要把他們惹哭才高興？」

我翻白眼：「你們都幾十歲了，也不知道讓給我吃，還要我搶才有吃的。」

「你們是長輩，就不能讓著點晚輩嗎？非要把我罵哭才高興？」

他們說不過我，又挑撥我和爸媽的關系。

小姨說：「姐啊，不是我說你，你把小若寵得不像話，既沒有禮貌，又沒有規矩。」

舅舅點頭：「姐，

我跟你說，茄子是吊大的，孩子是抽大的，小孩子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你真的要好好管管小若了。」

我媽笑著說：「小若也沒犯什麼錯呀，打她幹什麼？」

舅舅不以為然地說：「教育小孩子，不是要等他犯了錯才打，關鍵是要樹立父母的威信，有事沒事抽一頓，她就服服帖帖了。你看我那兩個兒子，我喊一聲，他們敢動嗎？」

小姨附和：「對啊，我最佩服哥的家教，有事沒事把三個崽叫過來，一排排跪下，抽一頓再說。你看他那三個孩子多乖。」

我撇嘴，他那三個孩子隻是在他面前乖而已。

舅舅生了一個女孩兩個男孩，女孩是老大。

他確實經常叫他們跪下，經常抽他們。

但其實大表妹最聽話，反倒挨得最多。

兩個表弟看見舅舅就慫了，

背過他偷雞摸狗什麼壞事都做。

別人逮著了告狀，舅舅就連表妹一塊兒打。

理由是作為姐姐，表妹沒有管好兩個弟弟。

可他那兩個兒子熊得無法無天。

表妹一個人打不贏兩個，還經常守著兩個弟弟哭。

怎麼管？

那天他們越說越過分。

我原來還指望我媽能夠懟回去。

但她一聲不吭，吃著飯，臉上帶著笑。

我明白，我媽脾氣實在太好。

她不願意得罪人。

那就我來得罪吧。

「叮叮叮！」

我用筷子敲敲碗，開口：「要我說，最不會教育人的是外公外婆，他們把你們倆寵得不像話，什麼活都讓我媽幹，導致你們越來越懶。你們應該去下面問問外公外婆，他們到底是怎麼教育你倆的，

教育出了兩窩蛀蟲。」

舅舅氣急敗壞地指著我說：「張小若，你說的什麼話呀？怎麼還指責外公外婆來了？」

小姨也說：「就是，姐你還不管？」

我媽依然不說話，隻溫柔地笑笑。

我翻小姨一個大白眼：「我媽最應該管的是你們，外公外婆過世了，我媽長姐當母，就應該教你們自食其力，教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不是啃老，啃你們的大姐！」

舅舅吼道：「我們啃什麼了？啃什麼了？一年到頭就來你們家兩回，還能把你們吃窮了？」

他們的確來我家兩回，國慶節一次，春節還有一次。

春節沒有國慶節待的時間長，因為還要去其他的親戚家拜年。

所以我最反感的就是他們國慶節來我家待一周。

我反唇相譏：「我們家是吃不窮，

那這麼多年了，你們請我爸媽去你們家吃過飯嗎？」

小姨嚷道：「我請了呀，你爸媽自己不去，難道我還能把他們綁去呀？」

我嗤地一笑：「你不是請我爸媽去吃飯，是請去幫你們打掃狗窩！」

他們兩個兩口子都在外地打工。

舅舅的孩子留給他嶽父母照顧。

小姨的孩子讓她公公婆婆帶著。

他們的房子這麼多年都沒有打掃過。

小姨嘴巴喊得熱情。

每次回來之前，她給我媽打電話說：「姐，今年春節來我家玩幾天唄，你先去幫我把房間打掃一下。」

這麼多年都沒有打掃過，可想而知得有多髒。

我媽說：「我費盡巴拉地打掃幹淨，你們住兩天走了，明年回來又髒了。」

小姨順水推舟地說：「也是，

那我們還是來你家住吧，就住兩天。」

我媽沒辦法拒絕。

所以他們來得理直氣壯，住得理所當然。

天長日久，誰不厭煩？

現在我爸媽不願意接待他們了，這些所謂的親戚還不自覺。

我也不吭聲，端著碗圍著桌子轉，專門挑我喜歡的菜吃。

就是一不小心會把油滴在誰的衣服上。

小姨說：「張小若，有客人，你吃飯也這麼沒禮貌，不怕人笑話？」

舅舅也沉下臉：「坐在你位置上規規矩矩地吃，滿屋蹿像什麼樣？」

我被氣笑了，用手掌拍拍桌子：「我請問，坐在我的位置上吃什麼？啃桌子嗎？你們是我的親舅舅親姨媽，什麼時候把我當晚輩看待過？除了訓斥就是打小報告，我在我自己家吃飯，還要看你們的臉色？」

小姨把一盤菜推過來：「給你，

不然還說我們當舅舅姨媽的苛待你。」

她推過來的是涼拌豬耳朵，但是豬耳朵沒有了，隻有幾根紅蘿卜絲。

我呵地笑了，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今天舅舅一家六口和小姨一家四口來我們家給我媽媽過生日，不過我媽媽的生日是十月六號，所以他們要在我家待七天。對，他們每年都待七天。今天我爸媽走親戚去了，我一個主人在家，十多道菜，我面前連一道菜都沒有，我抗議之後，爭取到了這份涼拌豬耳朵，但我連一片肉都沒有看見，隻看見了這幾根蘿卜絲。舅舅和小姨是為了讓九十五斤的我減肥嗎？」

下面的評論都表示震驚。

「九十五斤還需要減肥？他們有病吧！」

「不是，兩家十口人，在你們家生活七天，還苛待你？！」

「直接趕出去啊，什麼玩意，

客人還爬到主人頭上拉屎來了？」

「……」

我媽娘家還有其他親戚。

她有很多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也有長輩。

這些親戚在我的好友裡跟舅舅和小姨的好友是重合的。

他們隻有在我媽生日當天會出現，吃了午飯就告辭離開。

以前我媽因為面子問題，從來沒有說過這事。

所以現在看到我的朋友圈，他們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