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城外十裡長堤撿到了受傷昏迷的太子。
每⽇討來的銅板，都換了湯藥給他療傷。
太子傷愈後，卻不肯回去。
賴在了我的破草席上。
「宮中多詭，竟不如這草席叫⼈睡得安穩。」
可我卻發了愁。
我還等著他回去拿銀⼦報恩，他不⾛可怎麼⾏。
於是，我偷偷將他打暈送了回去。
太⼦醒來後氣病了。
讓⼈滿京城貼滿了我的畫像。
下書一行字——
【找到此⼈者，賞銀千兩。】
1
今日，是我將太子魏延撿回來的第三天。
我天不亮就上了街，拿著破碗在⼈最多的街上沿街乞討了⼀上午。
算上昨⽇的七枚，
剛夠給魏延拿一副藥錢。
我同求得了五枚銅錢的藥鋪掌櫃磨了半天的嘴皮子，他瞧我可憐，便宜了兩個銅板。
我便揣著藥和兩個幹餅⼦回了城郊的破廟。
進⻔時，便看⻅魏延站在佛像前發呆。
我瞬間一喜。
「你醒啦！」
魏延回過頭，看到一身破布頭發亂糟糟的我，皺了眉。
「你是何⼈？」
我赤著腳，輕車熟路地⾛到⼀個⽕堆前，拿出藥材倒入破罐子中。
「我叫三喜。」
「你暈倒在城外十裡的⻓堤邊上，我把你撿了回來。」
魏延的眸中閃過一抹警惕，他背在⾝後的⼿不自覺緊了緊。
「你為何救我？」
我用火石點燃了木柴，頭也不回地答道。
「我娘說了，
這世上好人多。」
「多做善事，會有好報的。」
許是我瘦小嬌弱的模樣對魏延構不成什麼威脅，他眼中的警惕散去了幾分。
他問我。
「你娘呢？」
我一邊用木棍攪拌著陶罐，一邊道。
「S了。」
「前年冬天，沒討到錢，餓S了。」
魏延沉默了片刻，道。
「如此，你還相信這世上好人多？」
聞言我轉頭衝他龇著牙笑了一下。
「是啊。」
「我娘去世那年，若不是有個好心人賞了我二兩銀子。」
「我怕是也S了，更沒有錢給我娘下葬。」
魏延看著我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於是，他便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我添柴、熬藥。
直到半個時辰後，藥熬好了。
我把白日用來討錢的破碗裡的一枚銅錢拿了出來，伸進陶罐裡舀了半碗，遞給他。
「吶，喝了這個就好了。」
魏延許是沒想到，他親眼看著我用帶著泥土的木棍子攪和了半天的湯藥竟是給他喝的。
一時之間神情有些復雜。
「這碗——剛剛裝過銅錢。」
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這個，點了點頭道。
「是的，你放心，我把銅板收起來了。」
「不會弄髒。」
魏延沉默了好半晌，在我的手舉酸了的時候接了過去。
看也不看便一飲而盡。
「明日，你換個碗去討錢。」
2
從我將他撿回來的第一日。
我便知曉了他的身份。
我每日隻討來三五枚銅錢，運氣好也不過七八枚。
這幾日都用來給他買吃食和藥了。
我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隻等著他醒了回到太子府能記得我的恩情。
賞我些白花花的銀子。
所以他喝完藥後眼底的嫌棄，我並不介意。
畢竟是養尊處優的太子殿下，用這破碗喝藥著實委屈了他。
不過，他既然已經醒了。
是不是……該走了？
我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既然好了，是不是該回家去了？」
「你家裡人想必也很擔心你。」
他既然沒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便也就當做不知道。
誰知魏延卻靠在石柱上閉上了眼睛。
「我傷還沒好。」
「還需將養幾日。」
我皺了下眉。
「幾日？」
魏延閉著眼睛答道。
「或許三五日吧。」
三五日，那便至少還要再喝三五副藥。
一副藥九文，一個餅子一文。
魏延一日足足能吃三個餅子，我隻吃一個。
這樣算來，僅僅三日，我便得給魏延花三十六文。
我光是想著，便覺得心痛不已。
但想想他貴為太子，應該不會虧待救命恩人吧？
我便咬咬牙，打算明日把埋在破廟後面大樹下的五十個銅板挖出來。
再忍忍，不過三五日的功夫，我就能見到白花花的銀子了。
想至此，我忍不住推了推魏延。
「你一定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吧？
」
魏延閉著眼睛沒有吭聲，像是睡著了一般。
我泄了氣，自顧自地掏出個餅子來啃。
「希望他回去以後不要忘了我這個救命恩人。」
「能給我點銀子報個恩。」
「實在不行……賞我點肉包子也成。」
背對著魏延悶頭啃餅子的我沒注意到。
身後，月光從破了洞的屋頂照了進來，落在魏延的臉上。
照亮了他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這一夜，魏延睡得極好。
3
而我卻不太好。
我瞪著眼睛瞧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
卻怎麼也想不通，堂堂一國太子，竟然會打呼。
他睡得又香又沉，我卻遭了大罪。
「你看著我作甚？
」
魏延神清氣爽地醒來時，對上我的目光一臉莫名。
我用幽怨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心中默念了三遍。
【這是太子，是財神爺。】
然後又拿著我的破碗進了城。
這一天，碰到了好心人，足足得了十個銅板。
還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我一蹦一跳地回了破廟，給了魏延一塊餅子。
「今日上街，看到了京兆府的衙役在尋人。」
魏延接過餅子的手頓了一下，神態自若道。
「在尋何人？」
「太子。」
我咬了一口餅子，餘光掃了一眼魏延，卻沒看到他神情中有絲毫的波瀾。
我繼續道。
「也不知道這城裡的守衛怎麼回事。」
「那可是太子，
怎麼能說丟就丟了呢。」
「這麼些天了也沒找到人。」
「希望那太子能自個兒回去，這衙役天天在街上晃蕩，搞得城裡的百姓們人心惶惶的。」
魏延神色未變，平靜地點了點頭。
「城裡的守衛確實是一群酒囊飯袋。」
「天天拿著俸祿，卻不幹實事。」
「每日在街上亂轉，怕都是裝給上面的人看的。」
說完，他便端起碗盛了些開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他卻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隻端著一碗熱水下餅子。
我突然就有些生氣，一把將碗搶了過來。
「你不許喝了，噎S你！」
魏延怔了一下，有些奇怪我為何突然生氣，但沒有問，隻繼續看著月亮啃餅子。
我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氣得將餅子嚼得「吧唧」作響。
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誰要和他聊守衛盡不盡職了，暗示聽不懂嗎？
他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4
這天我從藥鋪拿了藥回來，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面有動靜傳來。
似乎是有人在說話。
我心中一驚，忙跑了過去。
生怕我的財神爺被人追S尋到了這裡來，那我豈不是白白給他花了這麼多銅板？
「殿下，如今朝堂動蕩，四皇子的人……」
我腳步一停，心下松了口氣。
原來是太子自己的人，那便無事了。
我剛想轉身離開，便聽那人問。
「殿下打算幾時回去？」
我轉身的動作頓住。
卻聽魏延道。
「孤暫且留在此地。」
「待四皇子的人動了手，再做打算。」
又聽那人道：
「可此地實在粗陋，不如屬下讓人送些被褥吃食……」
我眼睛一亮，若是能送些東西來，不用我每日起早貪黑地討錢養太子。
便是住上十天半個月的，又有何妨。
可偏偏魏延不知是不是受傷傷了腦子，竟然拒絕了。
「不必。」
「宮中多詭。」
「平日裡便是睡在榻上也難以入眠。」
「竟不如這草席叫人睡得安穩些。」
......
我氣得將腳底的樹枝碾了又碾，故意弄出動靜來讓裡面的人聽見。
屋內果然一瞬間便寂靜無聲。
魏延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
「回來了。」
我將買來的藥扔在他身上，赤著腳跑了。
「這藥你自己煎。」
夜裡，我搶回了因為魏延受傷而讓給他的草席。
一句話都未曾和他說過。
魏延似乎終於意識到了我在生氣。
「你在生氣？」
我窩在草席上背對著他，沒理他。
魏延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下，皺著眉問。
「為何？」
我閉著眼睛沒吭聲。
天天吃我的花我的，如今他的人找到他了，也不說讓人留點銀錢給他買藥。
我的家底都要讓他吃幹淨了！
魏延見我不理他，目光落在了我赤著的腳上。
這雙腳滿是傷痕，
髒汙得幾乎看不到皮膚。
他皺了眉。
「你為何不給自己買雙鞋來穿？」
我嗤笑一聲，睜開眼睛看他。
「你又豈會懂我們這些平民的難處？」
「填飽肚子都是問題，買雙鞋的錢足夠我吃十天的餅子。」
魏延眼中多了幾分我有些看不懂的神色，似懊惱，似悲憫。
竟叫我多了份愧疚的心。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哪裡見過百姓的苦難，我要他共情，豈不是強人所難？
我心中的鬱氣散了些許，寬慰他道。
「就這樣挺好。」
「那些人瞧我窮得連雙鞋都穿不上，賞我的銅板都要比那些老乞丐們多兩枚呢。」
我眨了眨眼，笑道。
「這是我的生財之道，可不能穿鞋。」
魏延久久都沒有說話，
眼中的神情復雜得讓我無法分辨其中的情緒。
久久，他落下一句話。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S骨。」
「這盛世之下皆是窮苦。」
「為願......」
「有朝一日，能成就真正的太平盛世。」
5
他是個好太子。
雖然他那番文绉绉的話，我聽不懂。
但「太平盛世」我聽懂了。
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他是皇上的兒子。
又是太子，未來的皇上，想必他應是能做到的。
我有些困了，撅著屁股將草席讓出一半多來，嘟囔了兩句。
「時辰不早了，明日我還得上街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