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富家子弟為什麼都不去賭坊了?」


 


「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我們都兩日未討到賞錢了,我看你是存心想害我。」


 


「你好歹是太子,我救了你,幹餅子分你一半,草席也分你一半。」


 


「你卻恩將仇報,不過拿了你十兩銀子就滿大街地抓我。」


 


「我憑什麼不能發火?!」


 


說著,我的眼眶又紅了紅,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


 


輸人不輸陣,便是S,我也是乞丐中S得最有骨氣的!


 


魏延沉默良久,卻突然笑了。


 


我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滿。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魏延卻突然喚了管家上前。


 


「孤讓你安排的事,怎麼樣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管家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而後道。


 


「已經讓下人去辦了。」


 


「城門口的粥棚,今日便可搭好開始施粥。」


 


「城郊的屋舍也已經在建了,匠人們日夜趕工。」


 


「想必不出十日便可住人。」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什麼粥棚?什麼屋舍?


 


管家繼續道。


 


「城中的乞丐、流民,都已著手登記在冊。」


 


「過往無作奸犯科者,都會發放良籍屋舍,分以田地。」


 


這下我聽明白了,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提在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落。


 


我就知道,他是個好太子。


 


魏延起身朝我走了過來,目光又落在我的腳上。


 


「一國太子在你心中就隻值十兩銀子?」


 


「你倒是不貪心。」


 


「但為何有了銀子,

卻還是沒有給自己買雙鞋?」


 


10


 


我垂下頭,悶聲道。


 


「我爹娘的忌日快要到了。」


 


「我想著,今年讓他們吃些好的。」


 


往年祭拜,最好的便是兩枚雞蛋,兩個蘋果。


 


我爹到S都沒喝上他心心念念的京城的酒。


 


我娘也沒撐到嘗一口京城的點心。


 


京城中的東西都貴,我不知那酒幾兩一壺,那點心幾兩一塊。


 


便不舍得動那銀子。


 


十兩,應是夠了的。


 


魏延沒再說什麼。


 


隻讓管家給我安排了一處住處,還送來了幾個丫鬟和熱水讓我沐浴。


 


我哪裡受過這般待遇,沒要那丫鬟,自己倒了熱水洗了澡。


 


這還是我記憶中第二次洗熱水澡。


 


上一次是在我很小的時候,

記憶裡也隻有一個模糊的畫面。


 


當我洗完澡穿著新衣裳站在魏延面前時。


 


他笑道。


 


「想不到洗了臉,倒也是個有鼻子有眼的丫頭。」


 


我悄悄瞪了他一眼。


 


這是什麼話,莫說是人,便是貓兒狗兒也是有鼻子有眼的。


 


我在府上住了幾日,府中的下人們都知道我是乞丐,對我很是鄙夷。


 


我也無所謂,比這更惡毒的眼神我見得多了。


 


我得知了呂大娘和孫子都已經登記有了住所,便一直等著魏延給我發房子。


 


可他卻一直未提。


 


直到我忍不住去書房堵他,卻在拐角處被一跑過來的女子撞到。


 


「郡主!」


 


一旁的丫鬟嚇得驚呼一聲,連忙去扶她。


 


「大膽,你是何人,竟敢衝撞郡主!


 


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也是你跑得太快了,我——」


 


那被喚作郡主的女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有些懵。


 


「賤婢,表哥府上怎麼會有這麼不懂規矩的下人。」


 


她言語裡盡是怒意。


 


「我等會還要見表哥,我這裙子都讓這畜生給我弄髒了。」


 


管家聞聲尋來,連忙行禮道歉。


 


「郡主恕罪,她才來府中沒幾日,不懂規矩。」


 


「老奴一定稟明殿下嚴懲。」


 


郡主聞言,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聽聞表哥府上住了個乞丐。」


 


「想必——就是她了?」


 


她嗤笑一聲。


 


「不過是個腌臜玩意兒,

哪裡需要勞煩表哥?」


 


「來人,把這賤東西拖下去。」


 


「杖責二十!」


 


11


 


郡主身後的丫鬟們立刻圍了上來,將我拿下。


 


管家連忙上前攔住。


 


「郡主息怒。」


 


「還是等殿下回來再……」


 


郡主厲呵道。


 


「不過是個乞丐,連下人都不如,本郡主還罰不得了?」


 


管家勸道。


 


「這二十杖便是男子都受不住,何況她......」


 


郡主毫不在意道。


 


「一個乞丐,S就S了,你若嫌麻煩,本郡主自會讓人卷了草席扔到亂葬崗去。」


 


「好了,休要再說!」


 


管家欲言又止,沒敢再攔,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將我抓住。


 


我憋在太子府幾日,連門都不讓出,早已是一肚子的氣。


 


偏偏所有人都得了魏延安排的屋舍和田地,卻單單沒給我這救命恩人安排。


 


我今日本是來找魏延撒潑的。


 


要S要剐給個痛快,將我關在太子府是個什麼道理?


 


偏還倒霉遇見了這勞什子郡主,撞得腦袋疼不說,還挨了一巴掌。


 


現在,還要讓人打S我?


 


我能從錦州一路逃荒到京城,憑的可不單單是運氣。


 


我這條命,隻我自己說了算,便是S,我也得拉個墊背的。


 


我猛地掙脫丫鬟的手,撲到了郡主身上。


 


「分明是你撞了我,還想打人,姑奶奶可不是飯團捏的!」


 


郡主嚇得驚慌失措,一下子摔倒在地,瘋狂地揮舞著雙手。


 


「快把她拉開,

啊!」


 


我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算是還了剛剛那一下。


 


她逐漸崩潰,再不顧什麼禮儀,伸手就拽我的頭發。


 


「你竟敢打本郡主,你這個賤人!」


 


我毫不示弱地一把薅住了她的頭發。


 


「有本事,你別叫人!」


 


郡主許是氣糊塗了,竟然真的下令讓丫鬟不許上前,跟我扭打成一團。


 


管家在一旁看得冷汗津津,忙不迭地派人去喊魏延。


 


養尊處優的郡主哪裡是我的對手?


 


我跨坐在她身上,將她按在地上,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


 


「你若是認輸,我就放手。」


 


郡主氣得用指甲掐我的手。


 


「你做夢!」


 


「你這個賤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郡主,太子是我表哥,

我定要讓他S了你全家!」


 


我呸了一口。


 


「我爹娘都不在了,我賤命一條拉你個郡主墊背也值了,誰怕誰啊?!」


 


郡主又如何?


 


太子我都當著面一棍子敲暈了。


 


S就S了,隻希望魏延能看在我救過他的份上,幫我拿那十兩銀子,給我爹娘買些好酒好菜。


 


魏延匆匆而來時,看到的便是如此混亂的一幕。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道。


 


「都給我住手!」


 


12


 


我和郡主上了頭,誰也不曾撒手。


 


魏延青筋直冒,讓人將我們拉開。


 


郡主還一邊掙扎一邊罵道。


 


「今日本郡主非打S你不可!」


 


我不甘示弱,也掙扎著道。


 


「來啊,你若是能打贏我,

我便叫你一聲姑奶奶!」


 


魏延扶額,讓人將郡主送走後,將我單獨留了下來。


 


我臉上全是血印子,衣服和頭發也被扯得凌亂。


 


魏延嘆了口氣。


 


「可贏了?」


 


我立刻揚了揚下巴。


 


「自然。」


 


那郡主哪裡有我力氣大,會的招數多。


 


她不過在我脖子上劃了三道,我卻在她胳膊腿上撓了好幾條血印子。


 


「我知道她是郡主,但今日是她先撞了我。」


 


「殿下若是想要我的命,拿去就是,總好過將我關在這府裡,還不如貓兒狗兒來得自由。」


 


魏延沒有回答,隻道。


 


「住在太子府不好嗎?」


 


我立刻搖了頭。


 


「不好。」


 


隨即認真地看著他。


 


「殿下,昔日我便同你說過。」


 


「哪怕是沒有戶籍的流民,我也是不會入賤籍的。」


 


「我是個野孩子,爹娘走得早,也不懂什麼規矩。」


 


「也做不來伺候人的活計。」


 


「殿下若是還記著幾分我救你的恩情,便放我回去吧。」


 


屋舍、田地,賞銀,我都不要了。


 


在這個誰都能要我小命的府邸裡,什麼都不重要。


 


魏延看了我許久,才道。


 


「許湘寧。」


 


「我從未說過,要讓你入賤籍。」


 


許久沒人喊過的名字此刻聽起來竟是如此陌生。


 


自我爹娘去世後,旁人都是「小乞丐」地叫著。


 


我恍惚了一瞬,隨即看向魏延。


 


他為何,會知道我的名字?


 


13


 


魏延從未問過我叫什麼。


 


我也從未同他說起過。


 


許是知道我的疑惑,魏延緩緩道。


 


「我讓人去查了你的身世。」


 


「原是想將你的原戶籍找到,讓你爹娘的棺椁能夠遷到京城來。」


 


「卻不想,意外得知了你的身世。」


 


我沉默著,久久未有言語。


 


「你是前禮部尚書許開源之女,許湘寧。」


 


我爹被處S時,我不過三歲。


 


我娘臨S時仍在勸我。


 


「阿寧,不必為了仇恨困住自己。」


 


「你爹和娘一樣,隻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可我不甘心。


 


憑什麼,四皇子這個罪魁禍首在京城活得好好的。


 


我許家卻遭此橫禍。


 


所以,我在魏延南下微服私訪時,意外得知了他的身份。


 


攔在半路,賣身葬母。


 


魏延沒有買下我,隻讓人留下了銀子給我,讓我安葬了母親。


 


我便知這太子是個任善之人。


 


所以,我葬下母親後,便一路流離到了京城。


 


在旁人追S太子時,將昏迷不醒的他藏了起來。


 


魏延沉聲道。


 


「你爹是被冤枉的。」


 


「待四皇子倒臺,孤必定會讓大理寺重查此案。」


 


「還許家清白。」


 


我不知何時,紅了眼睛。


 


「我已打傷了郡主,她備受寵愛勢必會要我的命。」


 


「你待如何?」


 


魏延輕笑一聲。


 


「是她先傷了孤的女官。」


 


「講道理,也該讓郡主府賠禮才是。」


 


我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府掌管內務的女官。


 


昔日對我鄙夷至極的下人們個個畢恭畢敬,再不敢冒犯。


 


兩年後。


 


四皇子罪行滔天,欺男霸女,陷害忠良,被皇上下了大獄。


 


我作為前禮部尚書之女出面,狀告四皇子以權謀私,為私欲陷害許家。


 


致使許家滿門隻剩我一個孤女。


 


此事引起軒然大波,魏延早朝上奏,讓大理寺重審此案,以慰亡靈。


 


五月初七,許家翻案。


 


四皇子罪無可恕,被皇上賜了一杯毒酒S在了牢裡。


 


我將宮中御膳房做的糕點擺在墳前,抬手將御酒灑入黃土。


 


一旁的管家畢恭畢敬道:


 


「大人,郡主又來了。」


 


遠處傳來郡主的聲音。


 


「許湘寧呢?!」


 


「出來打架,本郡主今日必能贏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