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而復生後,我卻在生前最為厭煩我的小叔子榻上醒來。


 


彼時的他掐住我的脖子,惡狠狠道:「明知我最厭惡這張臉,為何還敢冒充她出現在我跟前?」


 


瀕S之前,我下意識喊他:「霍子堯,你放開我!」


 


那人手下一頓:「你……你叫我什麼?」


 


趁著他分神,我砸傷他逃了出來。


 


可後來,那人卻派了兵滿邊疆找我。


 


我這才知道,他早已改了名,不叫霍子堯。


 


他以前的名字,隻有和他親近之人知曉。


 


而我,曾是他的家人。


 


他……認出了我。


 


1


 


「你……你放開我!」


 


喉間的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來,

一隻大手緊緊掐著我的脖頸。


 


明明我才S而復生不久,難不成又要S了嗎?


 


我拼命蹬著雙腿,視線漸漸模糊。


 


一個時辰前,我被族中長老灌下了藥。


 


再醒來時,就在這張鋪著雪白狐裘的寬大床榻上。


 


一位身著玄甲的男子低頭坐在床前。


 


玄色的衣袍下擺垂落在地,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營帳凍結。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張臉,縱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添了幾分S伐果斷的冷硬,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那個在我生前,總跟在他兄長身後,用帶著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說我「配不上他兄長」的小叔子霍子堯。


 


七年不見,少年時的清瘦輪廓早已被稜角分明的冷硬取代,

額前碎發下的眉眼沉得像寒潭。


 


曾經帶著少年氣的厭惡,如今化作了能將人凌遲的狠戾。


 


2


 


「醒了?」


 


霍子堯先開了口。


 


明明是平靜的聲音,卻讓我脊背瞬間爬滿了寒意。


 


本能的恐懼驅使著我拼盡全力往後退。


 


可剛挪到床沿,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緊接著,另一隻手便SS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按回了床榻上。


 


「明知道我最討厭這張臉,為什麼還敢頂著這張臉出現在我跟前?」


 


他俯身逼近,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烈的厭惡與S意。


 


喉間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感覺肺裡的空氣快要被耗盡。


 


慌亂之中,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霍子堯,你……你放開我!」


 


霍子堯手上的力道猛然一滯。


 


那雙浸滿寒霜的眸子驟然縮緊,難以置信地攫住我。


 


「你……叫我什麼?」


 


趁著他這瞬間的恍惚,求生本能爆發出的力氣,讓我猛地抄起花瓶砸在了他的頭上。


 


而後狼狽不堪地滾下床榻,踉跄著衝向門口。


 


身後傳來他帶著驚怒的低吼:「站住!」


 


我哪裡敢停。


 


拉開門就往外跑。


 


3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將軍寢室。


 


冰冷的恐懼像毒蛇般纏繞著心髒。


 


喉嚨處劇痛難忍。


 


不用看也知道,脖頸那裡一定留下了青紫的指痕。


 


這傳聞中的羅剎將軍,為什麼會是霍子堯?


 


一想起他剛才那毫不掩飾的S意和厭惡,我就渾身發顫。


 


短短七年,他怎麼就成了如今這般煞神模樣?


 


他生前很是厭惡我,我剛才又襲擊了他。


 


若是被他抓到了,我定是沒有好下場。


 


思緒混亂如麻,我加快了往前跑的速度。


 


好在天黑了,沒人發現我,我借著月色往人少的地方跑。


 


可當我剛跑進一個院落,還沒將那驚懼壓下去半分。


 


遠處驟然響起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的鏗鏘聲。


 


火把的光芒閃過,迅速撕裂黑暗。


 


一個粗粝的聲音在高聲傳達命令,字字清晰,砸碎夜的寂靜。


 


「將軍有令,封鎖府邸,搜查一名今夜擅闖主帥營帳的女子。

身著素色衣裙,身形纖細,若有發現,即刻拿下!」


 


他們是來抓我的!


 


霍子堯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4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


 


想也不想,我轉身就往與火光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地面,黑暗模糊了視線。


 


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幾乎要舔舐到我的背影。


 


恐懼達到了頂點,我腳下猛地一絆,不知是踩到了石塊還是軟泥。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


 


「唔!」


 


膝蓋和手肘率先著地,擦過粗粝的地面,瞬間傳來鑽心的疼。


 


眼淚再次湧上,但我連呼痛的時間都沒有。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掙扎爬起,顧不上查看傷口,繼續拼命向前狂奔。


 


拐過一個彎,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後勤區域,雜亂地堆放著些箱子和雜物。


 


但根本無處藏身!


 


身後的火光和腳步聲已經迫在眉睫,幾乎能聽到他們沉重的呼吸聲。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視線慌亂掃動,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幾個半人高的、散發著餿臭氣味的泔水桶上。


 


那氣味令人作嘔。


 


可火把的光芒已經照亮了巷口。


 


沒有時間了!


 


一咬牙,我幾乎是撲過去的,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掀開其中一個桶的蓋子。


 


濃烈刺鼻的酸腐惡臭瞬間撲面而來,燻得我眼前發黑。


 


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閉住氣,

手腳冰冷地攀住桶邊,翻身猛地栽了進去。


 


5


 


粘稠、湿冷、難以言喻的汙穢瞬間包裹了我,淹沒到胸口。


 


難以形容的惡臭無孔不入地鑽入鼻腔,幾乎讓我窒息。


 


我SS咬住嘴唇,壓下喉嚨口的尖叫和嘔吐欲,顫抖著手,將沉重的木蓋一點點拉回原位。


 


隻在邊緣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用於呼吸。


 


幾乎就在蓋子合上的下一秒,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就籠罩了這片區域。


 


「分頭找,她肯定跑不遠!」


 


「這邊看看。」


 


腳步聲就在桶外來回走動,火光透過縫隙,在滿是汙穢的水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我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浸泡在冰冷的泔水裡,每一刻都漫長得令人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去,

火光也移開,周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令人窒息的惡臭持續不斷地湧入我的鼻腔。


 


我仍不敢動彈,在冰冷的汙穢中微微發抖。


 


劫後餘生的戰慄和無法言喻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


 


比脖頸上的掐痕和身上的擦傷更讓人刺痛。


 


直到後半夜,四周徹底沒了人聲和火把的光亮。


 


我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頂開那沉重汙穢的木蓋,從粘稠的汙穢中爬出。


 


而後踉跄著離開那一片後勤區域,尋到了一處相對低矮的院牆爬了出去。


 


跌跌撞撞地遠離那座令人恐懼的將軍府。


 


直到跑出很遠,確認身後再無追兵,我才敢停下來。


 


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


 


然後,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無助瞬間將我吞沒。


 


我能去哪裡?


 


6


 


這是我S而復生、成為蘇禾的第八天。


 


蘇禾,雲中城主薄的孫女,庶出,今年剛剛二九年華。


 


自一年前母親過世後,便無人疼愛了。


 


不久前因為一場風寒丟了性命。


 


等再次醒來後,體內的魂魄便換成了我。


 


蘇家本是京官,幾年前獲罪流放至此。


 


蘇禾的三叔父雖然還是個官,但也隻能當個小主簿。


 


為了能重新翻身,蘇家想了很多法子。


 


而將蘇家的女兒「賣」個好價錢,換取錢權,也是其中一種渠道。


 


兩年前,霍子堯前來邊疆,蘇家便盤算著將嫡女嫁過去。


 


奈何這位霍將軍不近女色,冷硬如鐵。


 


多少美人被送去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甚至惹怒了他,還會累及送人的家族。


 


直到不久前,蘇家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一個隱秘的消息。


 


霍將軍並非真的不近女色,而是心中早有心上人。


 


據說他的密室之中,藏了無數那女子的畫像。


 


幾月前,有一張畫像不知怎的流了出來。


 


雖然模糊,卻足以讓人窺見那女子的大致容貌風韻。


 


一時間,邊城諸多有心人紛紛暗中尋覓容貌相似的女子,精心調教後送往將軍府,企圖投其所好。


 


結果卻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那些被送去的女子,連同背後之人,似乎都觸怒了霍子堯,下場頗為悽慘。


 


7


 


可蘇家宗族的那幾位長老卻像是著了魔,不肯S心。


 


在我剛剛重生、還渾渾噩噩適應這具身體和處境時,他們就找上了我。


 


他們拿著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據說是霍將軍心上人的畫像拓本,

在我面前展開,眼神狂熱而貪婪。


 


「禾兒,你看,你的眉眼,尤其是這側臉的輪廓,與畫中女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天賜的良機。」


 


我當時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且不說我對那煞神一般的將軍毫無興趣。


 


單是想到要去模仿一個替身,用自己的身體去取悅一個陌生男人,就讓我感到無比的恐懼和惡心。


 


我更知道,那些被送去的、所謂「相似」的女子,都沒落得好下場。


 


可我低估了他們的決心和狠毒。


 


就在昨日傍晚,他們假意送來一碗說是「安神」的湯藥,我飲下後便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已被換上了一身素淨卻單薄的衣裙,塞進一頂小轎,直接送到了將軍府。


 


然後……便是那地獄般的相遇。


 


8


 


被泔水浸透、泛著惡臭,又半幹未幹的衣衫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我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地走在空曠寂寥的街道上。


 


蘇家是絕不能再回去了。


 


那裡是虎狼之窩,等待我的隻會是下一次更不堪的利用。


 


可是,天地茫茫,我一個剛剛重生、一無所有的孤女,又能去哪裡?


 


好在如今還是初秋,天氣還算炎熱。


 


我尋了處水井,提了水桶一桶一桶將自己洗了個遍。


 


而後尋了處草垛,用一塊髒得看不出原色的頭巾裹緊大半張臉,累得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我躲進了一位老者送貨的馬車後,想跟著他逃出雲中城。


 


可剛出城門時,一隊黑甲騎兵過來。


 


我聽到了為首人的聲音。


 


「都搜查了嗎?


 


那聲音冷硬如鐵。


 


我猛地縮緊身體,將自己更深地埋入車板與貨物之間的縫隙裡,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是霍子堯!


 


9


 


我SS咬住下唇,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引來他。


 


老者顯然也被這陣仗嚇到了,馬車緩緩停下,他顫巍巍地應著軍爺的盤查。


 


「軍、軍爺……小老兒就是……就是出城送點草料的。」


 


老者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惶。


 


「搜!」


 


霍子堯的命令簡短而冷酷,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沉重的腳步聲靠近,是士兵在檢查車板。


 


我的指尖冰涼,深深掐進掌心,冷汗浸湿了偷來的粗布衣裳。


 


要被發現了嗎?


 


就在我絕望閉眼之際,另一道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報——!


 


「將軍,城西發現可疑人員蹤跡,疑似昨日那女子。」


 


車板旁的腳步聲頓住。


 


短暫的沉默後,腳步聲迅速響起,緊接著傳出了打馬的聲音。


 


「軍爺,還……還查嗎?」


 


老丈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走走走,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