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城士兵擺擺手,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


 


老者連聲應著,慌忙驅動馬車走了。


 


10


 


走了不知多久,到了一處鎮子中。


 


我尋了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滾下了馬車。


 


鎮子不大,似乎比雲中城要平靜許多,但依舊能看到零星穿著軍服的人走動。


 


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


 


我尋了家當鋪,將身上所有的配飾賣了,勉強換了一兩五錢銀子。


 


雖然少得可憐,但好歹能買個包子墊一墊。


 


鎮子太小了,藏不住陌生人。


 


路人說,再往北走五十裡地,就能到石灘縣了。


 


但今夜天色已晚,我不能去趕路。


 


必須找個地方躲過今夜。


 


我強撐著疲軟的雙腿,

沿著鎮中狹窄的土路漫無目的地走,希望能找到一個廢棄的屋棚或柴垛容身。


 


在路過一處低矮的院牆時,被一位阿婆發現了。


 


也許是看我徘徊太久,又或許是我衣衫褴褸、面色蒼白的模樣實在可憐,她隔著籬笆望過來。


 


「姑娘,你不是鎮上的人吧?天都黑了,怎麼還在外頭晃蕩?」


 


阿婆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我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重生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用不帶任何算計和厭惡的語氣同我說話。


 


我張了張嘴,啞聲道:「阿婆……我、我路過此地,尋親未果,盤纏也用盡了。」


 


話未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阿婆嘆了口氣,眼神更加慈和了些:「唉,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可憐見的。

姑娘要是不嫌棄我這老婆子家破,就在我這湊合一晚吧,總好過在外頭挨餓受凍。」


 


巨大的感激瞬間淹沒了我。


 


我幾乎是哽咽著:「謝、謝謝阿婆!我可以幫您幹活,我什麼都能做。」


 


阿婆擺擺手,顫巍巍地打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門:「快進來吧。」


 


11


 


阿婆的家很小,隻有兩間土坯房,陳設簡陋卻收拾得幹幹淨淨。


 


夜裡,我和阿婆擠在一張不大的土炕上。


 


阿婆絮絮叨叨地說了些話,她說她姓王,兒子早年被徵去當兵,再沒回來。


 


老伴也沒熬過去年的寒冬,如今就她一個人守著這老屋過活。


 


「姑娘,北邊不太平哩,聽說又在打仗。


 


「石灘縣雖然大些,但也亂糟糟的。你一個女娃娃,要去那兒做啥?」


 


王阿婆在黑暗裡輕聲問。


 


我心頭一緊,含糊道:「去找個遠房親戚,謀條活路。」


 


王阿婆沉默了一會兒,才嘆道:「唉,也是不易。那你明兒個早點走,鎮口有時有去縣裡送柴的車,你給人家幾個銅板,興許能捎你一段。走路太遠嘍。」


 


「謝謝阿婆,我記住了。」


 


翌日,我告別阿婆,來到了鎮口。


 


可就在這時,旁邊食鋪裡走出兩個小卒,正小聲交談著。


 


「所以說,咱們這位霍將軍,真是邪性。聽說昨日為了個女人鬧得雞飛狗跳,將雲中城的城門都封了。」


 


我僵在了原地。


 


另一個兵卒嗤笑:「可不是嘛!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看是煞神也栽跟頭。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般的女子,能讓霍閻王這麼興師動眾的。」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

敢議論這個。」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後面的話模糊不清地飄散在風裡。


 


我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冰冷。


 


霍子堯……他竟然為了抓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12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我。


 


我轉身就想立刻逃離這個鎮子。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下意識的,我加快腳步往前跑。


 


可下一刻,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如同索命的梵音響起。


 


「蘇禾,你覺得你還能跑出去多遠?


 


「來人,給我抓住她!」


 


13


 


命令一下,身後的黑甲騎兵呼啦啦出動。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往前跑!


 


突然,我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方猛地拽住。


 


那力道狠戾無比,幾乎要將我的胳膊擰斷。


 


「啊!」


 


我痛呼一聲,整個人被拽得向後踉跄,重重撞進一個堅硬冰冷的胸膛。


 


玄色的鐵甲硌得我生疼,那熟悉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


 


霍子堯的手臂如鐵鉗般箍緊我的腰肢。


 


另一隻手輕易地攥住我胡亂揮舞的雙腕,將它們反剪到身後。


 


徹底剝奪了我所有的反抗能力。


 


「放開我,你放開我!」


 


我尖叫著掙扎。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冰冷刺骨:「跑得倒是快。可惜,白費力氣。」


 


14


 


周圍的騎兵已經圍攏過來,

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冰冷的甲胄和武器在晨光下泛著幽光。


 


所有百姓都嚇得遠遠躲開,不敢朝這邊多看一眼。


 


霍子堯甚至沒有再多言,直接一把扛起我,朝著等在一旁的駿馬走去。


 


「放開,你要帶我去哪裡?


 


「霍將軍,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


 


是屈辱,是恐懼。


 


他毫不理會我的哭喊和掙扎,輕而易舉地將我甩上了馬背。


 


隨即利落地翻身而上,坐在我身後,堅實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後背。


 


另一隻手繞過我扯住了韁繩,將我完全禁錮在他的懷抱和馬鞍之間。


 


「回城!」


 


他冷聲下令,一拉韁繩,駿馬嘶鳴一聲,揚蹄便走。


 


黑甲騎兵們沉默地簇擁著,

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迅速離開了這座剛剛蘇醒的小鎮。


 


我被困在他懷裡,顛簸的馬背讓我不得不向後靠在他堅硬的胸甲上。


 


眼淚模糊了視線,來時覺得充滿希望的道路,此刻在眼中隻剩下灰敗和絕望。


 


他抓到我了,他還是抓到我了。


 


想起他初次見我時的S意,身體便止不住地顫抖。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麼。


 


霍子堯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顫抖,箍在我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冰冷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砸落在我頭頂。


 


「再動,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15


 


我被霍子堯帶回了將軍府。


 


他命人將我收拾幹淨後,帶到了前廳。


 


我去的時候,蘇家的人正跪在將軍府前廳。


 


為首的是原主的三叔父,雲中城的主簿蘇濁。


 


左邊是將我送來的原主的二叔公。


 


右邊則是原主的父親蘇嶽。


 


他們個個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連頭都不敢抬。


 


而霍子堯坐在高位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即便隨意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威壓便已讓整個前廳如同冰窖。


 


我的出現,打破了這S寂的平衡。


 


霍子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緩慢而仔細地掃過。


 


那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起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


 


像是震驚。


 


又像是不可置信,快得讓我無法捕捉。


 


這短暫的、充滿壓迫感的凝視,卻讓跪在地上的二叔公誤以為是審判即將降臨的信號。


 


他猛地磕頭。


 


「將軍,將軍恕罪啊!


 


「是老夫鬼迷了心竅,是蘇家豬油蒙了心,才……才想著用這等齷齪法子巴結將軍。


 


「求將軍看在蘇濁好歹為封城兢兢業業多年的份上,看在我蘇家滿門忠厚的份上,饒了我們這次吧。」


 


「忠厚?」


 


霍子堯終於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緩緩地投注在磕頭如搗蒜的二叔公身上。


 


聲音輕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用下了藥的女子,頂著本將軍厭憎的臉,塞進我的寢帳,這便是你蘇家的忠厚?」


 


二叔公嚇得幾乎癱軟在地,語無倫次:「不,不是的將軍……


 


「我們……我們不知道將軍厭憎……


 


「我們隻是……隻是以為……」


 


「以為投其所好?


 


霍子堯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無盡的嘲諷與戾氣。


 


「誰告訴你們,那是本將軍所好?」


 


16


 


霍子堯那句冰冷的反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不僅刺穿了蘇家幾人最後的僥幸,也狠狠扎進了我的心口。


 


是啊,他厭憎我這張臉。


 


我一直都知道。


 


從前他就從未掩飾過對我的厭惡。


 


如今他權柄在握,煞名遠揚,這份厭憎隻會有增無減。


 


我掐緊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試圖用疼痛壓下那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屈辱和絕望。


 


而就在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縮得像隻鹌鹑的原主父親蘇嶽。


 


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了頭。


 


急於撇清關系道:「將軍,

將軍息怒。小人不知道將軍如此厭憎小女這張臉。是小人的錯,是小人教女無方,汙了將軍的眼。


 


「小人這就把她帶回去,嚴加看管,絕不讓她再出來礙將軍的事。


 


「求將軍恕罪,恕罪啊!」


 


他說著,猛地從地上爬起,朝著我衝了過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被他粗魯地一把攥住。


 


那力道極大,帶著一股怨憤的狠勁,對我狠狠一扯。


 


「孽障!還不快跟將軍磕頭謝罪,然後滾回家去!」


 


我本就心神俱震,身體虛弱,被他這毫無防備地猛力一拽,直接「噗通」一聲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襲來,疼得我眼前發黑。


 


蘇嶽沒有半分疼愛,反而還想上前來拉扯我。


 


然而。


 


「砰!」


 


一聲巨響猛地炸開!


 


17


 


霍子堯一掌狠狠拍在了身旁的木茶幾上。


 


那堅實的茶幾瞬間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整個前廳的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掌拍得凝固了。


 


蘇嶽嚇得魂飛魄散。


 


蘇濁和二叔公嚇得跪得筆直。


 


霍子堯猛地站起身。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SS盯住還愣在一旁的蘇嶽,裡面的寒意和怒火幾乎要將他焚毀。


 


「誰準你動她的?」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嘲諷。


 


而是變成了一種從齒縫間擠出來的、蘊含著滔天怒火的低吼。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S意。


 


蘇嶽被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地,身體忍不住顫抖。


 


霍子堯一步步走下主位,

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最終停在我身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


 


他看向蘇嶽,帶著冰冷的怒意:「本將軍的人,輪得到你來動手?」


 


這句話,如同驚雷。


 


不僅蘇家人徹底懵了,我也怔住了。


 


霍子堯顯然沒有興趣,也沒有耐心向他們解釋這其中話的意思。


 


他隻是對著門口厲聲下令:「來人!」


 


兩名親兵立刻應聲而入,甲胄森然。


 


霍子堯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把他們拖出去。


 


「蘇濁,革去主簿之職,蘇家所有滿十六歲的男丁,送至前線,保家衛國!」


 


「將軍,將軍開恩啊!」


 


蘇濁和二叔公這才如夢初醒,發出悽厲的求饒。


 


蘇嶽撲過來抓著我:「禾兒,

你,你求求將軍啊!」


 


卻被親兵毫不留情地堵住了嘴,粗暴地拖拽了出去。


 


18


 


前廳轉眼間隻剩下我,和居高臨下看著我的霍子堯。


 


方才的混亂和哭嚎聲驟然消失,留下的S寂幾乎令人窒息。


 


我依舊跌坐在地上,膝蓋疼得厲害。


 


霍子堯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那視線帶著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審視和探究。


 


仿佛要將我的靈魂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