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董大力沒有帶來能換宿舍的消息,我也就繼續這麼住了下去。
我還是獨來獨往,一個人去食堂吃飯,一個人在操場散步。
偶爾看到她們三人一起出去玩發的朋友圈,情緒會有些波動。
但我仍然選擇獨處的舒適自由。
日子很快就恢復了之前那平靜如水的樣子。
直到新年的鍾聲敲響,在這片平靜的湖面投下了第一顆漾起波瀾的小石子。
元旦放假三天,唯一的本地人社會姐帶著她的小溫柔回家一起住了,宿舍就我跟彩霞兩人留守。
第三天的時候,彩霞說在宿舍待著無聊要出去玩,就剩我獨守空閨。
但是問題不大,因為我最近在自己寫小說玩,一個人待著也很爽。
讓我驚訝的是,
彩霞回宿舍的時候還給我帶了新年禮物。
是一支小眾品牌的唇釉,價格不貴,但禮輕情意重。
她說,我平時很少化妝,所以特意挑了一支素色的口紅送給我。
顏色很顯白,不化妝塗著也完全不會不合適。
我這人記吃不記打,收到禮物開心得要命。
之前的事情全忘了,我現在甚至有點慚愧自己完全沒想到給她買禮物。
然而沒開心多久,噩耗再次降臨。
我躺在床上愉悅地聽著歌的時候,社會姐突然給我發消息。
「你桌上的唇釉是 307 色號嗎?」
我心裡立刻「咯噔」一下。
「偷」這個字好像一個詛咒,在我周身環繞不去。
我立刻回復:「這支口紅是彩霞送我的,我不知道色號。」
社會姐說:「你把唇釉倒過來,
看底部有數字。」
我一看,果然是 307。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身體先開始躁動了。
某種奇怪的感覺自腳底升起,逐漸把我的全身都燃燒起來。
很久之後回憶起來,我才明白這是我的大腦預感自己即將大仇得報的爽感。
當時我隻覺得很恐慌,因為沒想好怎麼解釋能把自己從這件事情裡摘出去。
但我很快意識到不對,按照社會姐的性格,如果她懷疑是我偷了唇釉,應該會立刻把我扒光了遊街示眾吧?
這麼暗戳戳地問我,不像她的風格。
一找到機會跟她獨處,我立刻就問:「唇釉是怎麼回事?」
她言簡意赅:「我給溫柔也買了一支唇釉當新年禮物,色號也是 307。」
一道天雷在腦中炸響。
我簡直有點語無倫次地重復說:「這個是彩霞送我的,
不是我……」
「我知道,你平時不是隻用一些小牌子的唇膏麼。」
她這話說得很傲慢,讓人不舒服,但是此刻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如果社會姐沒有問我,而是在發現我桌上有那支唇釉以後,直接在心裡給我判了S刑,那麼我將會遭遇第二輪的宿舍霸凌!
她們這次沒有懷疑我,而是選擇先來問我,那是不是說明對彩霞的懷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發小那句「等著看她們狗咬狗」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你們要不要找彩霞對峙?」我問。
「先不。」她說,「現在唇釉不是重點,重點是溫柔的椰子也不見了。」
「椰子?」
我懵了,椰子能比唇釉還貴嗎?
社會姐看我的表情相當無語:「耐克的鞋子。
」
我瞬間明白了,那就是很貴的意思。
我去網上一查,一雙鞋竟然能賣到四位數的價格,甚至能被炒鞋的人炒到五位數。
有人為了這麼一雙鞋铤而走險,也就不奇怪了。
社會姐拉著我去見了溫柔,我問她倆:
「你們這次為什麼沒有懷疑我?」
社會姐攤手:「你確實很窮,從來不打扮,但是認識幾年了你也一直這樣。你幾乎不化妝,眼影和腮紅都分不清吧?衣服鞋子也都很普通,耐克跟阿迪分得清楚麼?你就算想拿著鞋子去鑑定,連專賣店的門都找不著吧?」
我覺得她有點看不起我,但是心裡欣慰得很。
咱的日子過得是樸素了一點,但關鍵時候竟然有這樣的好處啊!
「而且誰會把偷來的東西大大方方擺在桌上讓人看。」溫柔說。
我捏了把汗,差點就把唇釉收起來了。
這一次,溫柔非常堅定地要查宿舍。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彩霞聽說又要查宿舍,表情看上去非常詫異,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聽說溫柔的椰子鞋丟了,她問什麼款式,聽說是時下最火的那種,立刻惋惜不已。
怎麼說呢,展現出了高超的共情能力。
她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溫柔查櫃子的要求。
雖然亂得像狗窩一樣的衣櫃要被人翻找,讓我十分汗顏,但至少我的清白暫時保住了。
櫃子查完,一無所獲。
彩霞一邊收拾櫃子一邊說:「怎麼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麼每次都是我們宿舍。」
我們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接話。
彩霞又說:「這種事情就不要到處說了,
說出去也是讓人家議論。」
聽了她的話,我開始回憶自己之前那段本不願觸碰的記憶。
當時的我知道她們懷疑我偷錢,但是我擔心過她們三人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嗎?
似乎從來沒有,我巴不得她們到處亂說,這樣我就可以把事情鬧大,還自己清白順便把宿舍換了,順手告她們誹謗。
然而奇怪的是,她們好像從來也沒有在外面亂傳過,隻是在宿舍裡軟刀子傷人。
那麼當初外面沒有我的謠言,也是因為彩霞說了不要說出去嗎?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宿舍,社會姐喊我吃飯。
這次,是我們三人一起走出的宿舍。
我往前走,又回頭看,隻看見彩霞形單影隻地在掃地。
所以這次,被丟到這個位置上的人是你了對嗎,
彩霞?
05
彩霞送的唇釉,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什麼色號顯白,什麼特意為我挑的,都是編出來的假話。
是騙我心甘情願走進刑場的最後的晚餐。
我就說我早就覺得彩霞不像好人。
此女頗有手段,玩得一手借花獻佛,零成本給自己找了個替S鬼。
溫柔說除了球鞋和唇釉,她還丟了幾條項鏈。
她的飾品很多,平時放在櫃子裡不怎麼用,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一時半會很難發現東西不見了。
丟的東西不少,她不想跟之前的三百塊錢那樣息事寧人了,她要找到證據把幕後的人繩之以法。
而我比她更想要真相。
長達幾個月的宿舍霸凌,盡管隻是情緒上孤立排擠,可是對我的傷害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我對我自己,也需要一個交代。
第一步,就是調宿舍監控。
我們找到宿管阿姨,阿姨說要看監控的話你們得找老師。
我們找了董大力,他一陣哀嚎「你們宿舍又咋了」,我們說明來意後,他覺得這個得找班主任。
我們找到班主任,她說想調監控那得有行政辦的文件。
我們找到行政辦,他給了我們文件,但是說這需要班主任籤字。
我們又找了班主任,她說還需要總務處蓋章。
我們像陀螺一樣被抽著到處跑,所有的手續辦齊了以後,終於來到了監控室門口。
結果門鎖得S緊,不知道裡面人去了哪兒。
溫柔和社會姐留在監控室門口守株待兔,而我出去找人。
這次我一定要拿到證據還原真相,這件事決不能不了了之。
我像著了魔一樣,遇見長得像老師的人就打聽,要調監控應該找誰。
都說兩個陌生人之間最多通過六個人即可建立聯系,我數不清我問了多少人,才終於來到了這個中年人面前。
他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事情,看上去非常焦躁,也對我的需求無比敷衍。
我異常執拗地攔著他:「今天這個監控我一定要看。」
他好像對這個情況見怪不怪,非常圓滑地忽悠著我:
「小姑娘啊,你看見後面這一排警車了沒?咱食堂燃氣管爆炸我已經焦頭爛額了,你的問題我們明天再說好吧?」
我還想再跟他理論,卻突然靈光一現。
警車?
我看見幾個警察站在路邊,於是想也沒想就衝了過去。
「警察叔叔,我要報警!」
一聽說我要報警,
我找的那個警察把我領到了另外一個看上去級別更高的警察面前。
他的氣場簡直讓我有些害怕了,但我還是鼓起勇氣把我宿舍丟錢丟東西的情況一五一十跟他說了。
為了引起他的重視,我還特意誇大其詞強調了一下:「那鞋子上萬呢!」
他們很認真地記錄下我說的情況,並且跟我承諾會立刻出警。
僅僅十幾分鍾後,兩位警察叔叔立刻就到了我們宿舍。
接到我電話的時候,社會姐和溫柔人都傻了。
「你不是去找監控室的人嗎?怎麼把警察叫來了?」
報警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決定,我就像被命運指引著走到了學校的食堂,又遇見了剛好在食堂處理事務的警察叔叔。
當時甚至有種老天爺要還我清白的沉冤得雪之感。
我們在宿舍聚齊,
大家都表情緊張地接受問話。
我以為我能趁機觀察彩霞的表情,但一緊張就全忘光了。
畢竟是第一次報警啊!
面對氣場全開的警察叔叔,誰能不緊張?
問話結束後,警察也說這個情況要調監控。
這次管監控的那位叔就非常配合了。
到了監控室,他把所有監控調出來,別的地方監控都能看,偏偏宿舍樓的監控都是黑屏。
他「嘿嘿」笑,說為了省錢宿舍樓的監控都是沒開的。
我差點罵出聲!
監控沒開那你裝了幹什麼!
監控沒開那讓我跑來跑去搞什麼文件!
線索又這麼斷掉了。
這時,警察叔叔說需要當事人去警局做個筆錄。
溫柔看上去非常害怕,於是我說我跟她一起去。
事情的調查結果對我來說至關重要,我不想錯過任何一點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