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社會姐說跟媽媽約好了回家吃晚飯,不陪溫柔去警局了。
彩霞則事不關己一樣坐在一旁玩手機。
溫柔一直抓著我,似乎非常不安。
臨走的時候,宿管阿姨拉著警察叔叔說,麻煩你們可一定得給我們兩位學生送回來啊。
警察叔叔說:「放心。」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進警車。
犯人坐警車肯定想低調,但是沒犯事的人坐警車就會想炫耀。
我翻著微信思考能跟誰分享一下我坐上警車了這樣的好消息,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我又想起來彩霞說的「這種事情就不要到處說了,說出去也是讓人家議論」。
既然你害怕被人家議論,那我偏要這麼做。
「溫柔,
坐警車的經歷一輩子也難有,嘻嘻我想發個朋友圈。」
「你發呀。」
「你擔心自己東西被偷了的事情被大家知道麼?」
「我擔心啥,偷我東西的人才應該擔心吧。」
聞言,我笑了。
正是如此。
我打開朋友圈發了張自拍,配文:
「第一次坐警車,有點緊張怎麼辦?」
一石激起千層浪,微信裡斷斷續續開始冒出許多小紅點。
我看著那一個個問號,不做任何回復,關掉手機。
警局做筆錄的過程比我們想象得無聊許多。
警察叔叔提問,我們回答,他記錄。
沒有攝像頭,沒有玻璃板,完全沒有電視劇裡演得那種波瀾壯闊。
我有些不甘,好奇地東張西望,問那位正在做筆錄的哥哥:
「警察叔叔,
現在感覺社會非常太平,還會有S人案發生嗎?」
他說:「會的啊,昨天剛剛發生了一起,大家忙得暈頭轉向呢。」
我有點驚訝,八卦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他看出來我想打聽,立刻讓我打住。
我趕緊找補:「我隻是擔心你們警力有限嘛,肯定優先處理這樣的大案子,那會不會就很難分出精力來處理我們這樣的小案子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隻是說:「我們每年接到你們學校的盜竊案不少,破這類案子最大的難點是沒有監控,因此收集不到任何證據。」
我咬牙,宿舍每年都有那麼多的人東西被偷,就算這樣學校也還是為了省錢不開宿舍監控!
他接著說:「但是你們報案是對的,即便無法立刻破案,但是我們把所有發生過的案子入檔,以後同一個人再用同樣的手段作案,
被抓獲的概率也會大大增加。」
聽他說完,我和溫柔對視一眼,都明白這件事很難有結果了。
但我們並不打算就此放棄,警察哥哥在做筆錄的時候,我們兩人開始對時間線討論案情。
這時間線一對,還真就被我們對出了問題。
06
元旦總共放假三天,放假前溫柔走之前鞋子還在,放完假她回來發現鞋子沒了。
那麼鞋子一定是在這三天裡丟的。
1 月 1 日,我一整天都在宿舍寫作,沒有出過門,彩霞沒有機會動手,這天應該可以排除。
1 月 2 日,傍晚的時候我出門了,回來時彩霞也不在宿舍,這個時間段最有作案嫌疑。
1 月 3 日,我一整天在宿舍,彩霞一整天不在宿舍,也許是去銷贓了。
聽了我的時間線,
溫柔開始翻微信聊天記錄,翻到第二天時停住了。
1 月 2 日晚上 17:18,彩霞給溫柔發消息:
「剛才有人來查宿,還好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我看到這個立刻拿出手機翻聊天記錄。
1 月 2 日晚上 17:15,彩霞給我打了一通簡短的語音電話。
我說:「當時她在電話裡跟我說,有人來查宿,在宿舍裡轉來轉去轉了好多圈一直不走,她都快嚇S了,生怕我們那些卷發棒、小電煮鍋什麼的被發現沒收。」
「為什麼跟我說的和跟你說的不一樣?」溫柔疑惑。
我也很疑惑,這隻是一個很小的點,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我很糾結。
「玩過劇本S嗎?」我問溫柔,「如果同一個時間點,兩個人的口供不一樣,那麼一定有人在撒謊。
反之,一個人在同一個時間點,跟不同的人說了不同的話,她的身份也必然有問題。」
溫柔點頭:「那麼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暫時還沒有想清楚,但當務之急是查清楚那天是不是真的有人來查宿。
警察哥哥遵守諾言做完筆錄還開車把我們送回了學校。
路上他聽見我們討論宿舍的事情,跟我們說:
「不要急,如果真的是宿舍內部的人幹的,報警是有震懾作用的。你們等幾天,說不定東西就又回來了,以前經常有這樣的事情。」
溫柔說:「能這樣就最好了。」
她前前後後丟的東西,價值已經超過五位數了。
到了宿舍,我們千恩萬謝地下了車,然後直奔宿管阿姨那裡去。
入夜之後氣溫下降不少,阿姨看見我們兩人衣衫單薄,
心疼地找外套給我們披上。
「是警察送你們回來的吧?」
我們點頭。
她舒了一口氣轉身給我們倒水喝:「你們兩個小女孩,這麼小的年紀,怎麼就遇到這樣的事情,還要跑警察局,是我的女兒我真的要心疼S了。」
也許因為我們沒有當媽,並不能懂得她眼裡的心疼,隻一心想要知道真相。
我們端著她倒的姜茶,一邊捂手一邊問:「阿姨,元旦三天是您值班嗎?您記得當時有沒有人來查宿?」
阿姨說:「是我值班,元旦大家都放假了,怎麼可能有人來查宿?我記得沒有。」
我跟溫柔對視了一眼,我問阿姨:「您能確定嗎?」
「可以,因為現在學校規定外來人員進宿舍一定要登記的。不管老師學生誰要來查宿,是一定會先找我登記的。」
阿姨的回答再一次驗證了我們的猜想。
沒有人來查宿的可能性在我心裡上升至 60% 了。
下一步,我聯系了自己在學生會的朋友。
我給她打電話開了免提讓溫柔在旁邊聽著。
「我問你個事兒,你們元旦查宿了嗎?」
「元旦學生會也要休息的好吧?誰沒事放假的時候查宿啊?」
「能確定你們肯定沒有查宿嗎?」
「確定,如果有學校組織查宿我不會不知道,怎麼了?」
「沒什麼,想你了,找個借口打電話問問。」
「哈哈哈哈哈,等我空了找你吃飯。」
掛了電話,溫柔舒了一口氣:「我覺得這下可以確定查宿就是你霞姐編的了。」
根本沒人來查宿的可能性在我心裡上升到 90% 了。
為了補上最後那一小塊拼圖,
我們敲開了隔壁宿舍的門。
小齊穿著可愛的小熊睡衣,睡眼惺忪地問:「幹啥呀?」
我和溫柔進了她宿舍,發現沒有其他人在,迅速切入主題:
「小齊,有個事情需要你幫我們回憶一下,元旦放假的時候,第二天晚上有沒有人來查宿。」
「有的。」她想也沒想就回答道,「不過我在睡覺就懶得下去開門了。」
我跟溫柔是抱著驗證你們沒人查宿的心態找的她,卻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溫柔有點著急:「你確定嗎?好幾天前的事情你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小齊說:「我確定,因為後來彩霞來找我的時候也說有人查宿,不過還好轉了一圈就走了。」
彩霞跟溫柔和小齊說的是一樣的!
隻跟我說的不一樣,我覺得後脖頸的汗毛都微微地立了起來。
我焦慮地在宿舍裡盤桓,思考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溫柔坐在一邊沉思,片刻後她說:「小齊又沒有開門看對吧?很可能這個查宿的人就是彩霞編出來的,目的就是引導我們覺得東西可能是她拿的。」
我搖頭:「我們也是搞完這麼多手續去調監控的時候才知道監控是關著的對吧?彩霞又不知道,編這麼一個人出來並沒有意義,萬一監控開著拍到了,她的謊言立刻就被戳穿了。」
「那是為什麼?」
「我傾向於認為,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我用腳把門縫底下的小卡片蹭出來舉到她們眼前。
「但這個人未必是查宿的,不是經常有搞推銷發傳單的人假裝學生,或者直接僱宿舍裡的學生幫他們塞小廣告嗎?也許那天就是這個情況,而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給了她靈感。」
什麼都不知情的小齊呆愣愣地看著我們:「你們到底在說啥啊?
在研究《神探狄仁傑》嗎?」
我按住小齊的肩膀,問她:「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思考就憑第一感覺,大膽回答。」
「如果我們宿舍丟了東西,不知道是誰幹的,這幾天唯一的外來人員就是來查宿的人,可彩霞也跟你說過人家門口轉一下就走了。」
「隻有我一直說,聽說那天查宿的人在宿舍裡轉了好久,不知道在轉什麼,非常值得懷疑。那麼你會怎麼想?」
小齊很疑惑:「查個監控不就好了?」
「沒法查監控,或者查到監控發現人家真的門口轉了一下就走了。」
小齊說:「那不就是你在撒謊。」
「沒錯。」
我想通了。
07
宿舍丟東西,一般情況都是先懷疑外來人員。
但是監控正常開放的情況下,
這個嫌疑也最容易排除。
沒有外來人員的情況下,懷疑對象還是要變成宿舍裡的人。
有「前科」的我,當然是最容易被懷疑的。
問題是沒有證據怎麼把帽子扣到我頭上?
最直接的證據當然就是把社會姐送給溫柔的禮物借花獻佛給到我。
她們看到口紅自然會升起懷疑我的念頭。
三百塊錢事變讓彩霞覺得這次大家應該也都不想把事情搞大。
懷疑我,孤立我,排擠我。
我日復一日地忍讓,或者某天受不了搬出去,萬事大吉。
這應該隻是彩霞最初的計劃。
半路出現的「查宿人」應該讓她有了另一個計劃。
這個人出現的時候宿舍裡隻有她在,那麼這就讓她和所有人之間出現了一個信息差。
她如實把「查宿人」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的消息告訴所有人,
除了我。
我得到的消息是有個人在宿舍行蹤詭異,轉來轉去一直不走。
那麼溫柔被偷東西的時候,這個人一定是我的頭號懷疑對象。
但是如果我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所有人都會覺得奇怪,甚至認為我在撒謊。
因為她的信息隔絕,我再次變成了一座孤島。
如果我想折騰去查監控,說不定會發現真的有個人在門口出現過,但也隻是轉了一圈就走了。
告訴她們,就變成了我在說謊。
如果我說是彩霞跟我這麼說的,我也沒有證據,因為當時她隻是給我打了電話。
那情況就變成了我不僅撒謊,還像瘋狗一樣亂咬人,還拿了社會姐送給溫柔的口紅。
那麼鞋子不是我偷的又是誰?!
我感覺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